16鬥茶陰謀3
知州夫人在居高臨下的位置,將整個過程瞧的明明白白。
筠娘子一腳踹倒炭爐把劉三娘拉走,小娘子們都驚慌四散,尤以劉五娘和秀玫跑的最快。從炭爐裡滾出一顆顆紅炭,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漆的圓球。
就在知州夫人發出怒喝時,這個圓球“嘣”的一聲爆裂!
火光沖天!
火星飛濺到幾個小娘子的背後,好在金嬤嬤立刻提水過來澆滅。
一切歸於沉寂。
金嬤嬤一邊吩咐丫鬟去請女大夫來府上給小娘子看傷,一邊小心的把圓球濺開的碎渣用簸箕收攏。
知州夫人震怒。
所有人等噤若寒蟬,知州夫人用鑷子夾起一塊碎渣,擲到小娘子們的腳下:“這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應聲。
知州夫人點名道:“宋筠娘,你如何知道炭爐裡面有蹊蹺?又有什麼蹊蹺?又是誰這麼放肆?你儘管說來。”
筠娘子道:“夫人息怒,今個在走廊上我偶然聽到有人要對三娘子不利,所以輪到三娘子的時候便急了。至於旁的,我一概不知。”
知州夫人的鳳眼眯了起來。
金嬤嬤進言道:“要不夫人,老奴將跟炭爐有關的一干奴婢都叫過來盤問。”
知州夫人點頭。
知州夫人雙手抱胸:“今個這事一定要揪出元兇,給諸位娘子們一個交代!我知州府的名聲可不能教這個元兇給毀了去!”
要不是筠娘子及時踢倒炭爐,這個圓球在炭爐裡面爆炸了的話,劉三孃的下場就不用說了,圍成一圈的小娘子們怕是一個都逃不掉!
很快一干丫鬟齊整的站成一排。
金嬤嬤道:“炭爐是哪個負責的?”
一丫鬟道:“是奴婢。”
金嬤嬤:“你是怎麼做事的?炭爐裡哪來的東西?”
丫鬟:“小廚房裡不止奴婢一人,奴婢什麼都沒做,嬤嬤不信問問……”
知州夫人:“行了,你是金嬤嬤的內侄女,我要是連個下人都管不好,這不是在打自個的臉麼?你且說說,除了你還有誰碰過這爐子?”
祁孟娘靈光一現:“夫人,拎爐子過來的是三娘子的丫鬟,春藤。”
丫鬟:“對,祁孟娘說的對,就是春藤,我提爐子在走廊上的時候,春藤走了過來,說是金嬤嬤叫我去給娘子們端點心來,春藤催的急,我也沒想到這爐子裡還能做手腳便把爐子給她了。”
知州夫人臉色一沉。
劉三娘“啪”的一聲給了春藤一個耳刮,把春藤推倒在地上,拳打腳踢起來。
劉三娘面上猙獰:“好你個賤奴才,我平時好吃好喝的養着你,對你最是器重,你這個沒良心的居然想害死我!看我今天不把你千刀萬剮!”
衆位小娘子們面面相覷。
這事自然不可能是劉三娘做的,她犯不着跟小娘子們同歸於盡不是!
知州夫人冷淡道:“金嬤嬤,給春藤上手夾!今個就是用烙鐵撬開她的嘴,我也要知道元兇是誰。”
春藤面如土色,衣釵凌亂,渾身狼狽,眸中射出怨鬼般的惡毒!
春藤猖狂淒厲大笑起來。
春藤譏誚道:“沒人指使我,我就是恨三娘!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我娘把她奶大,對她比親生女還好,可是她由着我娘被活活打死扔到亂葬崗!”
劉三娘怒道:“是你娘射偶人詛咒夫人,你娘死有餘辜。我就是念奶媽恩情才把你留在身邊,你卻如此不知好歹!”
春藤跪下來,對上天磕了個頭:“娘,我總算把你好好的送回老家了!”
言罷,春藤爬了起來,飛快的跑了起來。金嬤嬤帶頭追了過去。
不一會兒金嬤嬤回來帶話說春藤跳井了!
知州夫人差人把小娘子們送回客棧,也有些疲憊,揉了下額頭道:“宋筠娘、祁孟娘,今晚你兩就留宿在府上。還有三娘,你們三個先跟我進來。”
屋裡只有知州夫人、宋筠娘、祁孟娘和劉三娘四人。琉璃燈下的奢華色澤,跟知州夫人瞳孔裡的暗波一樣晦暗不明。
知州夫人開門見山:“宋筠娘,我懶得跟你兜圈子,這件事就是五娘和宋玫娘所爲。五娘五月初三就回城了偏偏不回府,我只要查查她那幾日都去了哪裡……便知道她是受了哪位高人的點化!想必筠娘子應該知道朝廷嚴令不得私造炮仗,這事要是徹查‘你們宋家’也逃不了干係!合着眼下也沒鬧出個什麼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就看你願不願意說實話了!”
筠娘子很明白,在女人堆裡充英雄本來就不討好。
知州夫人凌厲的逼問、劉三娘輕蔑的質疑、祁孟孃的似笑非笑。
筠娘子深吸一口氣,折下身段。
筠娘子恭敬道:“夫人說笑了,我自然是知無不言。只是剛纔在那麼多小娘子面前,顧忌着貴府名聲,便沒有大放厥詞。”
劉三娘冷哼:“說!”
“誠如夫人所見,蹊蹺就在這個碎渣上。這不是一般的碎渣,而是瓷土。”
“瓷土?”
“正是。瓷器燒製用的瓷土都是高溫不裂,但是這高溫不裂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一定是經過了屢屢的失敗經驗。五娘藉助的就是這些失敗經驗:劣瓷土。配比出劣瓷土,放在爐中試驗,到達一定程度就會產生裂痕。五娘只要掐準這個時間。”
“瓷土怎麼可能爆炸?”
“我猜想那幾日五娘一定拜訪了煉丹道士,取得炮仗的配方,應該有硫磺在裡面吧。把炮仗的配料放在瓷土捏成的圓球裡,瓷土便成了炮仗與炭火的阻隔物。一旦瓷土裂開時,便瞬間引爆!”
“好巧的心思!”祁孟娘嘆道。
這還是筠娘子從八歲手爐風波里取來的經,後來筠娘子在瓷窯裡尋到真相,趙嬤嬤在瓷窯裡取了廢瓷土和硫磺。就那麼一點硫磺和廢瓷土,便是手爐裡生出的妖怪!
差點置筠娘子於死地的妖怪!
劉三娘質問:“你說這個時間能掐準,五娘要用我自己的下人害我,幹嘛趕在人多的時候?”
筠娘子:“時間確實能掐準,我想五娘要害的不只是你,意是祁孟娘還有我們一干人等。”
“哦?”
“首先是劉五娘旁邊的李嬤嬤提議一人一炷香的鬥茶。然後是排順序,只要稍稍動點腦子都能料到祁孟娘是壓軸。我想這也是五娘那幾日做的功課之一了,有多少個娘子來鬥茶,輪到祁孟娘要多久,她就練好最適合的‘丹’。”
萬無一失的計策。
“可能是五娘自作聰明罷,她沒有把玫娘算進去。她以爲夫人一定嫌棄玫孃的養女身份……”
知州夫人斷然道:“我確實嫌棄,只不過我奉行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機會她不要,我就偏得給。”
“玫娘自然珍惜這個好機會,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頂掉。玫娘也委實花了心思,可惜沒如願。一計不成,她們若是再推諉棄權一個,難保惹人起疑。這樣因爲多插入了一個人,爆炸的時間就推到祁孟孃的前一個,三娘。”
所以劉五娘在收尾的時候就想火燒屁股一般,因爲爆炸的臨界點就在這裡,她能不怕嗎?
知州夫人恨道:“好個劉五娘!借三孃的手害祁孟娘,這個春藤倒是個忠心的,估摸着早就存了死志!這倒是怎麼查都查不到五孃的頭上!如果炮仗在炭爐裡面爆了,這麼多小娘子受傷,爲了知州府的名聲,老太爺定是要三娘以命相抵!若是三娘出了事,五娘就能如願嫁給周內司!”
劉三娘嚷道:“這個賤人!賤人!周內司怎麼可能娶她這個賤人生的庶女!”
知州夫人冷淡道:“你呀,這點還不如忠哥兒和榮哥兒!若是知州府沒了適婚的娘子,又想跟周府攀親,加上老太爺對五孃的喜愛,直接把她養到太夫人的名下不就成了?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女’了?”
知州夫人恨鐵不成鋼道:“當初我說這個春藤留不得,你偏偏留着。這下讓五娘捷足先登了罷!難怪瑤姨娘要到竹鄉去養病,竹鄉可就是你奶媽的老家。五娘定是把你奶媽送回故土,贏得了春藤的忠心!春藤害你只是早晚的事!”
劉三娘已經恨不得殺人了。
知州夫人這才居高臨下道:“宋筠娘,你是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