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眼花。
在酒足飯飽走出包房大門的時候,我從二樓一眼就看到了剛剛走進酒店的陳豪,以及他身後的肖子俊。
他們竟然出現在這個地方,我的心突然不安的狂跳了一下。
我知道媽媽也看到了陳豪,她的眼睛裡有驚愕的神情一閃而過,可是她並沒有打招呼,而是裝作沒有看到,匆匆的上了大巴,甚至可以的讓爸爸用身軀擋住了她的臉,不讓陳豪認出自己。
“離他們遠一點。”大巴啓動向今晚入住的賓館開去,媽媽輕聲叮囑我說。
我知道媽媽的意思,以陳豪和肖子俊今時今日的身份,他們一同出現在這個地方,絕對不是偶然,他們不可能有那個閒情逸致帶着兄弟來楚雄欣賞雲南的好山好水,那麼他們是來幹什麼的?我只能猜,卻永遠不能說出口。
唯一一次,媽媽干涉我的交友,我沒有立時炸毛得去反駁,而是選擇了沉默。
理智告訴我,媽媽說的是對的,肖子俊十有八,九已經越陷越深,他現在根本是在玩火,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玩命,不出事,則呼風喚雨,一旦栽了跟頭,就是命喪黃泉。可是情感上,我卻依然隱隱的排斥和拒絕承認我們的漸行漸遠,彷彿這是一種對我們之間友情的背叛。
玩完麗江,大理變得對我們不再有太大的吸引力,剩下的行程我一直心不在焉,回到昆明後逛了逛花鳥魚蟲市場,買了一大堆乾花鮮花,就懷着複雜的心情踏上了歸程。
開學後,再見到姜老師,我覺得無比尷尬。
暑假經歷的一切,我都小心翼翼的掩藏了起來,沒有人知道我的家庭以及內心都經歷了怎樣劇烈的動盪,我依然開朗明媚的笑着,對誰都大大咧咧,已經漸漸癒合的傷疤,我不想揭開來再痛一次,可是姜老師對我的額外關注反倒讓我覺得他已有所指,感到如坐鍼氈。
十一長假後,我們即將面臨文理分科,姜老師鐵定是要教理科數學的,極有可能一直帶我們班到畢業,爲了逃避他,我暗暗產生了學文的念頭。
“你們選什麼?”我試探性的問道。
“還用說麼……肯定學理啊……”楊絮頭也不擡的說道。
“我也是,學文就要從班裡分出去了,學理以後就是呆在一中最牛X的理科實驗班裡。”姚憶頓了一下,“親愛的,你不是告訴我,你要學文吧?”
“啊?!你腦子沒被門擠到吧!”彭姍姍不待我解釋便激動的拍案而起,“你文科也不見的好到哪裡去啊!尤其是你那悲催的政治,你學得痛苦,成績也一直在咱班中游咣噹,明顯給你拉平均分,反倒是理科比較強,而且你英語語文都不錯,這在理科生裡是很沾光的。”
“我是覺得吧……對我來說學文學理,都沒什麼差別……可是我的數學在文科生裡不是比較沾光麼,而且理科生競爭太厲害了,我如果學文,說不定能混到北大清華的保送,可是學理的話,可能到之後就只能拿個自主招生的減分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學醫嗎?”楊絮皺着眉頭,一臉審視的湊近我,“學文的話怎麼學醫?以後出國可以選擇的專業也很受限啊!你到底是忘吃藥了還是吃錯藥了?”
“……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吧?”姚憶很肯定的問。
我見瞞不過他們,索性把家裡發生的變故以及暑假在姜老師家作家教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講了出來,“就是這樣,我不想繼續在他的手下了……太尷尬了……”
“尷尬什麼!”楊絮弓起食指,狠狠的彈了我的腦門一下,“說不定姜老師根本沒管那麼多,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要顧,學校裡又有這麼多瑣事要讓他忙,他哪有那個閒工夫去管你家的事,根本是你自己心虛,總覺得他在注意你,戴有色眼鏡看你。”
姚憶握住我的手,“你理智的想一想,前途是自己的,就算姜老師真的因爲你家裡的事一直若有似無的注意你,讓你很不舒服,但你如果一時衝動,因爲別人的眼光而影響了自己的決定,將來你一定會後悔的。讓他多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可是如果你真的爲了避開姜老師而選文,到時候學得不開心,沒法從事最嚮往的職業,不是很得不償失?”
“就是就是!而且你想從我們班被分出去嗎?你想跟我們三個分開嗎?你捨得嗎你?!”彭姍姍一邊嬌嗔一邊搖晃着我的手。
我像是洗腦了一般,點頭答應道,“聽你們的,我聽你們的。”
我總是很容易因爲一時衝動而失去理智,做出某些未來一定會後悔的事,好在,我的身邊一直都有一些永遠保持頭腦清醒替我思慮完全的閨蜜,有了她們,我才能在走到人生的岔路口上時,每每都選擇了正確的道路,沒有因爲自己的一時任性,而墮落到萬劫不復中去。
十一過後的分班,我選擇了理科,班中有12個人選擇了文科而被分了出去,又進入了13個新同學,姜老師重新分配了宿舍,讓我們無法接受的是,他把宿舍安排進行了大洗牌,將我、姚憶、楊絮和彭姍姍分到了四個不同的宿舍裡去。
吃完晚飯只有剛過5點,距離6點半開始的晚自習時間還有很長的時間,我們四個懷着滿腔的憤憤不平把姜老師堵在辦公室。
“姜老師,你爲什麼要把我們四個分開?”彭姍姍一張嘴就像是在投射炸藥般火藥味十足。
我從身後默默的拉住彭姍姍的手,說道“我們沒有表現的不好,沒有相處的不愉快,卻被您這
樣分開,安排進了完全不熟悉的寢室。還要重新跟舍友磨合、相處,我實在不理解您這樣做的用意。”
姜老師扶了扶眼鏡,目光劃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他一定能清楚的看清楚我們神色間壓抑的氣憤,他卻依然顯得氣定神閒,“我是故意的,把你們分開就是因爲你們相處得好。”
“相處得好反倒成了罪過了?”楊絮不滿的反問,“這是哪門子道理啊!”
“你們四個在班裡跟同學們相處得都很不錯,但是有點過於抱團,形成小團體,不大願意跟其他同學親近,已經有很多人都跟我說,覺得你們四個在班裡成了一道風景線,都是很優秀很漂亮的女生,卻與旁人明明白白的劃清界限,帶着疏離和抗拒感。我作爲班主任,是不可能坐視你們到畢業的時候都只有彼此這三個朋友,這樣纔是害了你們。你們需要學會跟除了死黨以外的人相處,多給其他人一些機會,說不定會收穫意想不到的友情。你們以後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除了非常親近但爲數不多的死黨閨蜜之外,你們更需要一些交情不錯的普通朋友,而不是封閉在屬於自己的小圈子小世界裡,你們明白嗎?”
我們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姜老師稍一點撥,我們便體會到了他的良苦用心。縱然心中有萬分的不滿以及不捨,仍然無法對他懇切的諄諄教誨違心的說出一個不字。
就在我的生活漸漸歸入平靜的時候,我無意中得知的兩件事卻在此時徹底攪亂了我的心。
曼卿和陳豪分手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曼卿並沒對我透露分毫。她只是在我晚自習上到一半的時候打電話給我,用微醺時慵懶的嗓音讓我陪她喝酒去。我不放心丟下她一個人,於是裝作身體不舒服,捂着肚子去找當晚值班的姜老師請假,拿到假條後便攔了一輛的士趕去了她所在的迪廳,藍蜻蜓。
藍蜻蜓宛若是第二個北極尖叫,閃爍的光束將每個醉意薰然的臉塗抹的光怪陸離。
“什麼都別問,陪我喝。”曼卿倒在我懷裡,把一杯朗姆酒遞到我嘴邊。
我敷衍的喝了一口,那炙熱的灼燒感沿着食管一路向下滿眼至胃裡。
空氣中奢靡瘋狂的氣氛讓我本能的排斥,我皺緊了眉頭。
我們互相依靠着,許曼卿一杯一杯的喝下去,臉上帶着頹廢的笑意,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舞池中瘋狂的人羣,突然湊到我耳邊說,“你看看這些人,像不像看到過去的自己?”
是的,這曾經是我的世界。
在我是他們中的一員的時候,我爲這樣雙面人般分裂的自己感到驕傲。可是現在,我卻莫名的煩躁,對迪廳的環境充滿了排斥。
我變了。
大家都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