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想利用暑假的時間打工賺錢,但無奈各處都不聘用未成年人做工,所以處處碰壁,直到偶然在QQ上與姜老師碰到,寒暄過後我聊起了自己的境況,並把尋找打工機會卻屢屢受挫的事情告訴了他。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來給我女兒當家教,輔導她的功課。她今年九歲。”姜老師說。
能夠在姜老師家打工賺賺外快,又不耽誤自己的學習,我自然求之不得,於是便爽快的應了下來。
姜老師的女兒叫姜盼,長得瘦瘦小小,性格有些害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俯下身子衝她揮揮手打招呼,她卻扯着姜老師的衣服下襬拼命的往姜老師身後躲,讓我哭笑不得。
“姜盼,叫裴老師好。”姜老師說。
“什麼裴老師……”我急忙擺手,“叫我姐姐就行了,我可不想被叫得那麼老……”
姜老師休息的時間都在課外輔導學校任職,完全沒有時間看管姜盼,我的工作是暑假期間每週的一三五七在他上班的時候從早晨8點到晚上5點照顧姜盼的學習和生活,一直到姜老師下班回家。
“中午飯你們……”
“姜老師你放心好了,我手藝雖然一般,但是拾掇出雙人的分量還是沒問題的。”我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
“你還會做飯?”姜老師挑了挑眉毛,一臉不相信。
“如果你想吃,可以早點回來,我把晚飯也給你們做了。”我說。
姜老師出門後,姜盼乖乖的坐在書桌前開始做《暑假園地》,她有個小毛病,一全神貫注就下意識的喜歡咬指甲,所以十個手指的指縫都被咬的很禿,我忍不住說道,“姜盼,咬手指會把很多細菌吃到肚子裡去,對身體不好,而且手指頭就不漂亮了啊。”
“我爸爸也這麼說……”姜盼扁了扁嘴巴,“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也不是故意的。”
“嗯……”我左右打量,“對了,你家有沒有口香糖?”
“有的。”姜盼起身,去廚房哪來了一瓶木糖醇香口膠,“你要吃?”
“我們一人一粒。”我接過瓶子,“香蕉,香橙,蜜桃,你喜歡哪個口味的?”
“蜜桃的!”
我把淡粉色的口香糖倒到姜盼的手心裡,“嘴巴里一動一動的嚼着口香糖,這樣你應該就不會想要咬指甲了。”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姜盼用力點了點頭,咧開嘴巴,笑得很甜,圓滾滾的黑眼睛像是黑曜石般閃閃發亮。
一上午的時間過的很快,姜盼很聽話,一直在認真的寫作業,只是她性格比較靦腆,遇到不會的問題也不好意思主動來問我,所以需要我時不時的檢查一下她做過的題目有沒有空缺。在姜盼學習的時候,我就在她身旁寫我的作業,姜老師發了好幾十份數學卷子,夠我忙活上好幾天。
“姜盼,餓不餓?”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12點了。
姜盼點了點頭,“我們吃什麼?我知道好幾家外賣,可好吃了,比爸爸做的好吃多了。”
“你才這麼小,就知道叫外賣了?也太奢侈了吧?”
“纔不是……沒人給我做,我如果不叫外賣就只能餓肚子,叫一次,吃完了剩下了,下一頓熱一熱還可以繼續吃。”姜盼垂下眼簾,聲音也越來越低,語氣中透着無盡的沮喪。
她像個小動物一樣蜷縮在椅子上,委屈表情讓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的撞了一下,我起身說道,“今天,姐姐我給你露一手,保證你從此再也不想吃飯店的外賣。外賣啊,不是什麼好東西,油多,鹽多,炒菜的人還不一定洗沒洗手。”
姜老師家沒什麼菜了,我用兩個西紅柿兩個雞蛋和着前一天剩下的冰
冷發硬的米飯,炒了一份香氣四溢的西紅柿蛋炒飯,又把青椒、洋蔥切成絲,和蝦皮一起用陳醋一泡,當作開胃的小菜,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做了一份最簡單方便的料理,卻把姜盼哄得連連尖叫。
“好好吃!姐姐!太好吃了!”姜盼一邊拿大勺子往嘴巴里塞炒飯,一邊讚不絕口。
對於下廚的人來說,最最滿足的事情就是自己做的料理得到吃的人的肯定,這比自己吃到什麼美味佳餚還要讓她開心,我得意洋洋的說,“你也太好滿足了吧?”
“不是啊……你不知道我爸爸有多笨,什麼都不會,做的東西可以拿出去毒死人,平時我們除了叫外賣,基本上就是下面條或者用電飯鍋做米飯,然後拿韓國的那種辣醬或者豆瓣醬一拌。”
“姜盼,那你想不想學做飯?”我問。
“想!”
“好孩子。”我摸了摸她的頭,“想的話,明天我做的時候你站在旁邊,我教你。雖然你爸爸不會,但是你可以會,到時候你做給他吃,讓他另眼相看!你這麼聰明,做飯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我的誇獎,姜盼很受用,她及其捧場,風捲殘雲般的把盤子裡的炒飯吃的一粒米都不剩,然後拍了拍渾圓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姐姐,你爲什麼會做飯?你家裡也沒人給你做飯嗎?”
“是啊……”我低下頭,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爸媽工作都很忙,大多數時候我也是需要自己管自己,如果不學會做飯,也跟你一樣,需要經常叫外賣。”
“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姜盼說吧,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我來洗碗好了。”
“那怎麼行?”我急忙擺手,“你的個子,能碰到水槽嗎?”
“墊個凳子就可以了啊,我一直都是這樣乾的……”
“太危險了!不行!”
“沒關係,我刷了三四年了,一次都沒摔過。”
“這樣吧,我洗碗,然後遞給你,你負責把上面的水擦乾淨,然後把它們放到櫃子裡,好不好?”
姜盼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接受了我的建議。
姜老師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切菜,刀刃和菜板咚咚的碰撞聲讓我並沒有意識到他正斜倚着廚房的門框靜靜的看着我,以至於我一轉頭的時候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
“沒想到還有模有樣的。”姜老師笑着說。
“我跟姜盼一樣,都需要自己餵飽自己。”我聳了聳肩膀。如果可以選擇,我當然希望生在一個父母把我捧在掌心呵護的家庭當中,而不是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爲,小小年紀就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今天姜盼表現的怎麼樣?”我的話讓姜老師感到有些難堪,他的表情一凝,隨即不留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她很乖,也很聰明。”我讚不絕口,“一開始跟我有些生疏,還有些放不開,後來熟了之後就對我親近多了。”
牆上的表指向六點,我拿起包來準備離開,姜老師和姜盼都極力的挽留我吃完飯再走,尤其是姜盼,可憐兮兮的拉着我的胳膊,仰着頭,像只小動物一樣惹人憐,小鹿斑比似的眼睛裡寫滿了懇切,讓我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子母性情懷。我摸摸她的頭,不捨卻很堅定的說,“後天我還來,你趕緊去吃飯吧,我媽媽也在等我回家吃飯啊!”
姜盼戀戀不捨的鬆開了拉着我的手。
其實我說了謊,就算我回到家裡,面對的也是漆黑的屋子和冰冷的竈臺。爸爸出差,媽媽值班,他們都在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業,根本沒人等我,照顧我,如果我不爲自己做一頓飯,那就只有捱餓的份了。
之後的三個星期,我的生活過的平靜而充實。
需要去姜盼家輔導她功課的日子,早上6點起牀,去早市爲她買好早餐,7點半左右到她家,用我按響的門鈴當鬧鐘叫她起牀。她洗漱吃飯的時候,我隨便看會兒電視,大概8點半左右姜盼開始坐下來學習。中午11點半我開始爲她做午飯,而她則可以玩玩電腦當作休息放鬆,1點到2點午睡,2點起牀開始學習,一直到下午五點。我做完晚飯的時候大概是晚上6點,下了班後滿身疲憊風塵僕僕的姜老師剛好進門,可以吃到熱氣騰騰的飯菜。
因爲我的任務從剛開始的輔導姜盼功課,又新增了一項做飯,等於是家教和鐘點工的二合一,姜老師給我加了工資,每天100。
我在姜老師家工作的事情,媽媽知道也表示支持,在外出差的爸爸卻一直不知道,他出差回來,只在家裡短暫停留一個禮拜左右,卻發現我每隔一天就會神秘兮兮的出去,然後一整天不見人影,他心中頗感不快,於是便板着臉詢問了起來,我沒心思也沒必要撒謊隱瞞,於是便老老實實的對他坦了白。
出乎我的意料,我爸勃然大怒。
“你媽媽也同意?你現在最大的精力應該都放在學習上,哪裡還有那個閒工夫去打工?家裡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我和你媽養不起你了嗎?”
“這跟養不養得起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假期在家閒着也是閒着,我的假期我想怎麼安排是我的自由!她在學習的時候我也在看書!可是如果我在家呆着的話,那些時間很可能就拿來上網看電視或者出去逛街了!我不是傻子,怎麼樣對自己是好的我知道!”
“你就一天到晚自以爲自己什麼都明白行了!等到時候栽了跟頭你別回來找我和你媽哭!”我爸被我的頂嘴氣得渾身發抖。
我本來想說,我就算要飯也不會要到你門前,可是這句話並沒有來得及說得出口,就被我突然響起的手機打斷了。
屏幕上閃爍着的是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號碼,我按了接聽。
聽筒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在哭,抽泣的很厲害。大概是信號的問題,她的周圍雜音很大,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我一邊說着“喂”一邊往窗邊走去。待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信號比較清楚的位置,聽清楚了她對我說的話,我卻突然轉過了身軀,驚恐而迷茫的看着我面前幾步之遙的爸爸。
這個男人,把我帶到了這個世界。
小時候,我喜歡在他的肩頭騎大馬,因爲他很高,在他的肩頭,我會覺得自己是整個世界的國王。
後來,他工作繁忙,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距離和時間讓我們格外珍惜彼此間少得可憐的相處機會。
初中後,我的叛逆讓我們之間的矛盾漸漸增多,但是通常不會隔夜,兩個人便會很有默契的向對方低頭。
就像剛纔,他怕打工會影響我的成績,他在爲我好,這我都清楚也能理解,哪怕他的態度和方法讓我暫時無法接受,讓我本能的想要頂撞他,但是這都不算是真正的矛盾。
可是現在,這個陌生女人的電話已經讓我心中建立了16年的父親的形象轟然倒塌。我甚至開始懷疑,他還是不是那個從小愛護我教育我,和我關係親近卻也摩擦不斷的爸爸。
我以爲我足夠了解他,可這一切,是不是隻是我的一廂情願,自以爲是?
那個女人說,“你或許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你,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已經很多年了,他說他跟你媽媽早就沒有感情了,他說他愛的是我,可是現在,爲了你,他要跟我分手……我求求你,我和你爸爸是真心相愛的,你也爲你爸爸的幸福考慮一下,給他自由,不要用親情和責任捆綁住他,讓他能夠去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幸福,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