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楊絮逃了一節課,回到教室的時候才知道姚憶和彭姍姍也沒上課,一直在找我們倆,遲早很鄭重的替姚憶向楊絮道歉,“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時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裡去,你們關係這麼好,不要爲了一點小事就影響了感情,對不對?”
遲早的道歉讓楊絮尷尬而無地自容,楊絮低着頭,一聲不吭,我一把把遲早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道,“我已經勸好了,你別摻和了,越摻和越亂,我們女生小打小鬧是常事,有利於增進感情。”
“好好好,算我多事。”遲早苦笑着說。
現在,反過來輪到我和楊絮去找姚憶和彭姍姍了。
我們倆走到二樓的書吧門前時,遠遠的便看到上氣不接小氣的姚憶和彭姍姍迎面走來。
姚憶愣了一下,然後全力加速,像一枚子彈,撞進了楊絮的懷裡。她抱着楊絮的脖子,和楊絮臉貼着臉,眼角有點點溼意沿着臉頰的弧度滑落下來,她張了張嘴,出口的聲音沙啞低沉,微微顫抖,早就不復平時的甜美清脆,“對不起,是我不好……可是你……你以後……以後可以不可以別這樣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了?”
看着抱在一起的楊絮和姚憶,我轉過頭去,不讓彭姍姍看到我又紅又漲,幾乎要流出眼淚的眼睛。
我真的很想哭。
楊絮和姚憶迅速和好如初,我們四個人依然形影不離的黏在一起,那些小小的嫌隙與抱怨都被彼此心照不宣的掩藏了起來,徹底的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高一最後一次期末考試,也是下學期文理分科前的最後一次大考,所有人都很重視,都希望在這次考試中檢驗出自己的文理科水平情況,爲了方便對比,一中破天荒的在這次考試中實行了總成績以及文理科成績分別排名的方法。
“你想學文還是學理?”我問姚憶。
“其實我文理科都差不多,沒有特別明顯的短腿,也沒有在哪方面有很強的優勢,不過一中始終是理科要強一點,而且理科以後報志願可以選擇的方向也比文科要多,我還是比較傾向於理科。你呢?”
“我還沒想好。”我託着腮,嘆了口氣,“我不喜歡政治,同樣也不喜歡物理,但是這兩門的分數也都不差。”
“要不然,你就看這次的成績,如果文科的排名比理科高10個名詞,你就選文,否則你就選理。”早早確定學理的楊絮提議道。
“還是大家都學理,不要分開,多好。如果裴佩要學文去,分班的時候肯定要被拆出去啊。”彭姍姍扁了扁嘴巴,挽住我的胳膊,“我不想跟裴佩分開啊。”
“這個不是分開不分開的問題,選文理方向是一輩子的事情,一定要理智的考慮才行。”楊絮一本正經好奇橫秋的說。
整個五月底到六月,我們都是在地獄般的複習中度過的,天氣漸漸轉熱,在教室裡上課或者自習需要打開風扇,風扇有些老舊,轉起來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一開始我還覺得它吵,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長時間保持同樣的學習姿勢,我的肩膀開始陣陣痠痛,尤其我的位置還在風扇可以直吹的方向,有時一天下來,脖子會僵硬的連最簡單的扭動都變得困難。姚憶是個細心而稱職的同桌,她會在我爬在桌子上小憩的時候在我的肩上披上她的校服,會在我一邊皺着眉頭一邊拍打脖子和肩膀的時候自告奮勇的擼起袖子來幫我按摩,還會在我不停的擡頭哀怨的看着頭頂的風扇的時候敏感的覺察到我的情緒,然後替我拜託坐在開關下的人把風扇的強度調輕一個檔。看到這樣的她,一種溫暖的情緒幾乎要在我的胸腔內滿溢。
我們都是普通人,生活的情節不可能像電視劇或者小說裡演繹的那樣跌宕起伏,能夠感動我們的,往往就只是那些生活中最細微的小細節,它們像空氣般普通,卻又真真是不可或缺。
“看來遲早跟霍思燕分手,跟姚憶在一起,也算是找對人了。”熄燈後,我躲在廁所裡跟徐飛打電話,聽我誇完姚憶的細心,徐飛說道。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姚憶比霍思燕要好?”我的聲調突然高了上去。
“這是實話……霍思燕就像個驕傲的大小姐,遲早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個畢恭畢敬的僕人,需要處處配合她的公主病,到最後反而落了個被劈腿的下場,現在姚憶起碼對遲早很好很溫柔。”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怒氣,“徐飛,我不想聽到任何人說霍思燕的不好,是任何人。”
“你不夠客觀。”徐飛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說的是事實。爲什麼事情一牽扯到肖子俊和霍思燕你就沒辦法冷靜的分析事情,一定要這麼主觀臆斷?有時候明明是他們的錯,你卻視而不見模糊焦點,只是一味的袒護他們,幫親不幫理,這樣你遲早……”
“去你的客觀冷靜!”我憤然的打斷了徐飛的話,猛地掛斷了電話。
我就是不想要客觀冷靜,他們是我的朋友,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感情本身就不是能夠理智分析寫出推理過程得出準確結論的東西,我幫親不幫理,因爲在我的眼裡,“親”是比“理”,比我自己,都要重要的東西。
爲什麼原本應該最瞭解我的徐飛,反而一直不明白?
我跟徐飛很少爭吵,這次算是最嚴重的一次,他沒有主動聯繫我,我不想放下面子主動聯繫他,我們陷入一場暗自角力的僵局。所幸,即將到來的高密度期末考試讓我無暇分身去考慮太多感情方面的事,九門功課連考4天,每天就連擠牙膏的時間都在默背知識點,我把手機24小時關機鎖到了櫃子裡,全力投入到了備考當中。
成績公佈,我的文科排名是年級19,理科排名是年級14,綜合排名年級12,基本發揮正常,我暗自決定學理,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暑假伊始,騰出時間來的我約徐飛進行了一次深談。
“我們分手好了。”我平靜的聳了聳肩膀。
“你說什麼?”徐飛大驚失色,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
我掙脫開他的禁錮,轉過身去背對着他,才讓自己不立時笑場,“我們一個月沒聯繫了吧?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更何況,我們的價值觀有這麼大差別,在一起不合適。”
“是你關機了,我又不能打到你家裡去!我一直都有跟遲早聯繫詢問你的情況!”徐飛大力辯解,他衝到我面前,因爲情緒激動兩頰漲的通紅,氣喘吁吁的彷彿剛剛跑完馬拉松,“你講講道理行不行?”
“不行!”我終於憋不住了,臉上露出抽搐的笑容,卻依然嘴硬。
徐飛愣了一下,突然明白我在耍他,哭笑不得,上前一把把我攬入懷中,“這種事情也能隨便開玩笑嗎?!”
我任他抱了一會兒,從他環繞的臂膀中擡起頭來,語氣是半開玩笑,眼神卻很認真,“我不是開玩笑,我也不是無理取鬧不講道理的人。在我心裡,很多人比我自己要重要,比如我的親人,比如我的朋友,比如你。如果今天,是肖子俊或者霍思燕在我面前說你的不是,我一樣會跟他們翻臉來維護你,我就是這麼個幫親不幫理的人,改不了,也不想改,你如果接受這樣的我,我們就繼續在一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們乾脆分手。”
我跟徐飛四目相對了大約五分鐘,我能夠在他的眼睛裡看到那個緊張卻強裝泰然的自己,我的手心裡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其實我的內心遠沒有我說的那麼灑脫,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東西,我的以退爲進,其實只是想逼他妥協,並不是真的要跟他分開。
畢竟,這是橫亙在我們中間的一個疙瘩,從初中時開始,他就一直在詬病我對肖子俊對霍思燕太重視讓他很沒有存在感,如果不解開這個心結,分手是遲早的事情。
“好。”
他的回答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對我來說卻已經足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