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
“廢話，我睡了的話你現在在跟誰講電話啊？”對於簡繁的明知故問，我忍不住嗆他。
“姚憶睡了沒有？”
“還沒，我們寢在夜談。”
沉默半晌，簡繁終於開了口，聲音聽上去悶悶的，“裴佩，你跟我說實話，姚憶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啊？”
雖然早有思想準備，我的心還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你又抽哪門子瘋？”
“我給她發短信，她不回，我給她打電話，發現她還開着機，你又說她根本沒睡，那她不就是故意的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們聊的太開心了，手機又打在靜音檔，就沒注意到吧。”爲了姚憶，我開始胡扯。
“那你把電話給她。”
“嗯，你等一下。”
姚憶死死的用被子矇住頭，任憑我怎麼拉扯都不肯出來，我吃了閉門羹，頭大如鬥，只得站在寢室中間急得無聲的跳腳。電話彼端的簡繁卻已經不耐煩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催促從聽筒裡傳來。就是這些“喂喂”的聲音徹底激怒了一向溫柔又好脾氣的姚憶，她猛的坐了起來，奪過我的手機，“我就是不想接你的電話，就是不想回你的短信，我麻煩你以後不要再有事沒事的來煩我的朋友了！你不想睡，我們還想睡！”
言罷，姚憶二話不說扣掉電話，關機。
我愣愣的站在黑暗中，姚憶坐在牀上，用被子圍住身體，聲音輕顫，略微帶着哭腔，“我真的很煩啊，什麼都要管！我晚飯吃不吃要管，我去不去教室早讀要管，我參加演講比賽穿什麼衣服和多長的裙子也要管！市高中生運動會，我不是被選上當咱們學習的護旗嗎？這個他都不同意！他不同意我就不參加了嗎？他以爲他是誰啊！”
彭姍姍嘆了口氣，“小簡同學確實有點過分了，好霸權……”
“他也是在乎你，畢竟你們在兩個學校，一個星期才能見一兩次。”楊絮說。
“他現在這個樣子，弄的我連那一兩次都不想見了！”姚憶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包紙巾，仔細的擦着臉上漣漣的淚水。
“那你預備怎麼辦？要不然就跟他談談，如果實在是談不攏，乾脆分了算了。本來嘛，一個人也不差什麼，找個男朋友本來就是照顧自己哄自己開心用的，何必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裴佩，你怎麼說？”姚憶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來，直直的看向我。
我能說什麼呢？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對我來說一樣的重要，我的位置太尷尬了。
“你們自己的事，我一個外人不好參與太多。我只是希望你做了決定就儘快實行，別再這樣拖着了，弄的兩個人都痛苦，都難過。”
姚憶是學校的電臺向遲早告白的。
她點了一首歌，王力宏的《愛的就是你》，收買了學校播音員的她早早問出了這
首歌的播送時間，然後把它寫在了一張精心製作的卡片上，遞給了我，“嘿嘿，裴佩，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幫我給遲早吧？”
“這是什麼？”
“哎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姚憶眨了眨眼睛，衝我吐了吐舌頭。
傍晚，當王力宏的聲音在一中的校園中迴響時，我和遲早正並肩坐在籃球架下面，我捏着手機，屏幕上出現了簡繁剛剛發過來的一條短信，“我現在在去你們學校的路上，你拿件你們學校的校服，然後去校門口接我吧。”
“你怎麼辦？”我偏過頭去，輕聲問道。
遲早的身後是霞光滿天，他英俊的五官輪廓被染成了橘色。這張臉，曾經惹得多少女生歆羨追逐？我的初中以如此慘烈和不堪的方式結尾，可以說都是拜這張臉所賜。沒有他，就沒有徐慧的心折，就沒有徐慧的嫉妒，就沒有徐慧的報復，就沒有司祺的欺騙和利用，就沒有我與霍思燕的決裂，就沒有霍思燕和程亞菲的受傷……想到這，我有些諷刺的笑了。難道這一切又將重演？
“我挺喜歡她的。”遲早扶住眉骨，笑容淺淺，“漂亮，溫柔，善良，體貼，善解人意，她基本上把我能想到的優點都佔全了。”
“可是，她是……”
“裴佩，這一次，我想自私點。”
我愣住，我和遲早四目相對，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閃着光，像只小鹿一樣毛茸茸的。他的眼神當中帶着對新生活的期冀與嚮往，那是他走出過去的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終於明白了，他一早就覺察到了姚憶對他的好感，換句話說，他一直在等姚憶先開口，捅破兩人之間的那層已經薄如蟬翼的窗戶紙，他需要一個人陪他聊天，陪他穿行在校園當中，縱使她不是他最初喜歡的那個女孩，縱使她是自己初中同學的女朋友。
他想自私一點，只想自己的需要，不考慮其他任何人。
我垂下頭，嘴角掛着苦笑，卻說不出一句祝福的話語。
“她現在在哪？”
“她說她在湖邊等你。”
一中的人工湖，假山涼亭，楊柳依依，是談談小情說說小愛的最佳去處。
遲早走後，我打了個電話給姚憶，“你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遲早正去湖邊找你。”
“嘿嘿！謝謝親愛的！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還有一個壞消息，簡繁正在來咱們學校的路上。”
姚憶頓時慌了，“他來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
“裴佩，我怎麼辦啊！”
“你問我？這全是你自己搞的！一腳踏兩船的事是那麼輕鬆容易的嗎？我受夠了，姚憶，簡繁和遲早都是我的好朋友，你這樣讓我替你在簡繁那裡頂缸掩蓋又讓我幫你追遲早，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有多尷尬！到時候如果簡繁知道我幫你騙他，幫你向遲早告
白，他會恨我一輩子！”我怒氣衝衝的掛斷了電話。
我關掉了手機，飛快的跑進了教室。
上課鈴響，晚自習開始，我翻開了書。
姚憶，簡繁，遲早，他們三個人何去何從，跟我何干？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應該做的事，姚憶的自私和薄情讓我心寒，既然她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又何必爲了她頭疼心煩裡外不是人？
“下雪了！”楊絮用筆桿戳了戳我，指了指窗外。
我驚喜的湊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看着夜色掩映下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片依然在空中飛旋，隔着窗戶和牆壁，我能隱約聽到樓外呼嘯的風聲，跟教室裡的溫暖和靜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種反差讓人滿足，讓人心安。
姚憶一整個晚自習都沒有出現，遲早也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麼，當然，我也不想知道。
我不敢開機，不敢面對簡繁。
如果他問我，姚憶去哪了，跟誰在一起，我應該說什麼呢？我不想再撒謊了，所以我只能選擇逃避。
下了晚自習，我、楊絮和彭姍姍胳膊挎着胳膊，搖搖擺擺亦步亦趨的混在人羣中向寢室移動。
彭姍姍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着摔了下去，我和楊絮被她扯着，如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也東倒西歪結結實實的摔倒在地，明明疼得齜牙咧嘴，卻禁不住大聲的笑了起來。我順手從身旁抓起一把雪，向彭姍姍和楊絮的臉上揚了起來，雪很細碎，變成碎末，被風一吹，倏忽間就消散了，有些許掛在她們的眉睫上，整張臉頓時染了白，像個狼狽的聖誕老爺爺，噢不，是聖誕老奶奶。
彭姍姍和楊絮也不示弱，她們信奉“進攻是最好的防守”這一信條，也大把大把的抓起雪向我擲來。
笑到抽筋，臉頰被凍的通紅，鼻尖更是已經失去了知覺，趕着熄燈前最後的鈴聲，我們跑向寢室，卻在樓下見到了一個異常尷尬的情景。
簡繁的頭髮和衣服上沾滿了雪花，整個人像個雪人般狼狽，姚憶拼命拉着他的胳膊，用身體阻擋他的衝撞，而遲早，那個如王子般英俊優雅的男生，正狼狽的側倒在地，嘴角流血，臉上更是青紫一片。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蒼白，因爲當時我的腦海裡只出現了幾個字，反覆循環播放着，“完了……完了……完了……”
“你打他也沒用，我喜歡他，不喜歡你，你這樣只會讓我更討厭你！”姚憶喊到。
“所以你就這樣對我？欺騙我，耍我，讓我像個白癡一樣跑到你們學校，然後又像個白癡一樣站在雪裡等了你一晚上？”簡繁質問道。
“你們幹什麼呢？還有五分鐘就關宿舍門了，還不進去？”
一束強烈的燈光衝我們幾個打了過來，姜老師提着手電筒從天而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