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佩，你瘋了是不是，那個姚憶值得你這樣嗎？”許曼卿聽完我簡述事情的經過，氣得跳腳。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腦袋一熱，一衝動，就把事情給頂下來了……”
沒錯，就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我們一羣人站在一臉莫名等着我們解釋的姜老師面前，除了我，所有人的腦袋大概都是一片空白的狀態。
“姜老師，他是……他是徐飛，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
我這一句話，彭姍姍和楊絮還莫名其妙，姚憶、簡繁和遲早三人的臉卻全都白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怎麼進來的？”
“上次您找我談過之後，我跟他提出分手，不接他的電話，也不回短信，他很着急，情急之下就找遲早借了件校服混進了我們學校，想要找我談清楚……”
“那他和遲早又怎麼會打起來的？”
“徐飛氣不過，說話有點難聽，遲早來幫我，兩個人在推搡中，徐飛一激動就打了遲早一拳，姚憶也是來幫着攔着徐飛才弄成這樣的。對不起，姜老師，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處理好，才弄的一發不可收拾，您能不能別怪他們，跟他們沒關係。”
“是這樣嗎？”姜老師看向姚憶。
姚憶已經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她惶恐的看向我，對於眼下的情況已經完全反應不過來了。我瞪了姚憶一眼，衝她點了點頭。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都趕緊回寢室，裴佩，你和我把這位同學送出學校。”姜老師嘆了口氣。
“好。”我咬咬嘴脣，然後用眼神示意姚憶她們趕緊回寢室。
姚憶一步三回頭，看向我的眼神軟軟的，寫滿了內疚。
“我只是覺得，反正我和徐飛的事老師已經找到了，也不差再拿出來叨叨一次了，徐飛反正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死無對證，而且已經分手了，老師也不能拿我怎麼樣。可是如果如實說，讓老師知道姚憶和遲早的事，那他們以後的兩年半可就難過了……”
“可是你這樣轟轟烈烈的鬧了兩出，每次都拿自己當靶子去給那個姚憶頂缸，她知道感謝嗎？我怎麼聽到現在都覺得她壓根就沒把你放在心上呢？”許曼卿氣不過的爲我鳴不平。
“其實，平時的生活裡她真的很照顧我，你沒住過校或許不太能夠理解，我們平時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就像家人一樣。她在我心裡就像你們三個一樣重要，是我願意犧牲自己去保護的人。而且，我這樣做也不只是爲了姚憶……”
“那還因爲什麼？”
“畢竟霍思燕曾經那樣去傷害遲早，遲早今天的痛苦都是她造成的，我就當替霍思燕還遲早一個人情吧。”
“小傻子，你說，我們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被人給欺負死？”
許曼卿的這句話重重的撞到了我的淚腺上，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
了下來。
我度過了一個異常平靜的期末。
整整一個月，我和我周圍的人都沉浸在繁忙緊湊的期末複習當中，高一的時候還沒有分文理，要考的科目足足有11門，我們四個一起商量，把各科的重點分別總結，再彙總到一起，查缺補漏，爭取得到一個最完整的答案。每天早上五點，姚憶負責叫全寢室起牀，那時天還沒亮，窗外是一片漆黑，我們迅速的洗漱完畢後披星戴月的去教室早讀。十六七歲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每天睡四五個小時第二天依然神采奕奕活蹦亂跳，我們一直看書看到六點五十左右，再四個人結伴去食堂吃早餐。我、姚憶、彭姍姍幾乎把食堂的各式早餐都吃了個遍，而楊絮則依然堅持着詭異的“用牛奶衝雞蛋”雷打不動。
那種簡單而充實的生活，讓我開始變得上進而努力，而過去混亂的生活在那一夕間彷彿離我無限遙遠。如果沒有那段在一中和姚憶、楊絮、彭姍姍一起生活的日子，我可能依然是那個依着小聰明混日子，外表看上去很乖，實際上骨子裡叛逆的要命的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根本不會擁有自己的理想和未來。
從這一點來說，我感謝一中，也感謝她們每一個人。
期末成績公佈，我們班和二班兩個直升班幾乎包攬了年級前一百名。我考了班裡第9，年級第15，彭姍姍考了班裡15，年級第32，楊絮考了班裡第6，年級第10，至於姚憶，她是我們幾個當中考的最好的，她考了班裡第3，年級第5。
將近700個學生，考第15，這是個不錯的成績，我一向不怎麼較真，所以基本滿意，姜老師卻並不這麼看，家長會那天，他把我爸媽留到了最後，進行了一次深入徹底的談話，我爸媽習慣了對我在學業上放心，雲裡霧裡滿腦袋問號，姜老師徑直切入正題，“裴佩這次考試考得差強人意，她是個很聰明的小姑娘，反應快，效率高，但是比較貪玩，容易把持不住自己，所以我才把她安排到一個相對比較有自覺性比較上進的寢室，希望水漲船高，能讓舍友們帶着她往前走。以後分了文理，裴佩的成績應該會進步得更快，這一點我並不擔心。我只是覺得，她有時對朋友太過仗義，一遇到朋友的事，就變得不夠理智。”
我臉色慘白的看着姜老師，看着他把之前我利用徐飛替姚憶頂缸的事極盡詳實的告訴了我爸爸。
我爸對我一向很嚴格，甚至有點吹毛求疵，我們倆感情很深，卻總是摩擦不斷，我的事很少跟他講，他也一直認爲我是個很乖巧很聽話不需要他過多操心的孩子，現在，姜老師把我“早戀”的事丟到他面前，這無疑是一記重磅炸彈。
回家的路上，爸爸開車，我抱着書包坐在副駕駛上，兩人一路無言。
當衆被戳破自己的隱私，我覺得無比難堪，心裡對姜老師更是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恨意。
一開始裝作很理解我的樣子，哄騙我對他說出真心話，然後再倒打
一耙，去我父母那裡告狀，他怎麼可以這麼“卑鄙”？！
出乎我的意料，我爸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對我大吼一頓，我們一起回家，吃飯，他都對家長會姜老師對他說的事隻字不提，反倒是我，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兒。
飯後，洗完碗我坐到了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爸爸的身邊，我決定化被動爲主動，管他呢！豁出去了！如果不快刀斬亂麻，我恐怕今天一整晚都合不上眼睛。
“爸爸，事情其實並不是向姜老師說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你給我解釋解釋。”爸爸的語氣和表情同樣平靜無波。
“其實，我跟徐飛的確曾經……呃……不過那是初中時候的事了，只是朦朧的喜歡，我們沒做什麼，我們的事被我媽發現後，媽媽勸我們現在先把精力放在學習上，等彼此有了承擔未來的能力再在一起，我同意了，我們就分手了。”
“那之前你又扔手機卡，他又到學校來看你，這是怎麼回事？”
我長嘆一聲，垂着腦袋，像只戰敗了的鬥雞，用低沉緩慢的聲音幽幽的把事情的經過都一五一十的坦白了出來。我講了十分鐘，這段時間我一直不敢讓我的眼神和我爸的視線對上，言罷，我覺得如釋重負，誰也不願意一直揹着個包袱不停的說謊，我自然也一樣。
“裴佩，你重視朋友，這點很對，但是有時候也要分場合和情況，總不能把自己賠進去，幫別人是要在自保的前提之下。”爸爸說。
我點點頭，心裡卻不置可否。
爸爸的苦口婆心，彼時的我並沒有聽進去。在我心裡，朋友，是比我自己要重要的多的存在，我受傷，能夠找個角落去舔傷口，然後飛快的痊癒起來，但是如果看到他們受傷，那種鑽心的疼，纔是我最不能忍受的痛苦。
好比我無數次的設想，如果當初喜歡上司祺的是我，不是霍思燕，那麼哪怕我最後跟霍思燕一樣經歷了那麼多可怕的事，只要有我的朋友在，只要他們不放棄我，我依然能夠挺過來，能夠迅速的站起來，我不會讓我的生活被徐慧姐弟倆的陰謀詭計所摧垮，我會挺着一口氣，不讓他們看笑話，讓親者痛，仇者快。
可是當躺在病牀上的成了霍思燕，我看着她流產，看着她成爲千夫所指，看着她遠走他鄉，我心底的痛苦卻強烈到幾乎要把我打垮。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每天聽着霍思燕的歌流淚，腦海中無法停止的去猜想和惦記她現在在做什麼，時常在她家樓下徘徊。
那時的我，用“魔怔”來形容，都不爲過。
所以當，類似的事情發生在高中，發生在姚憶身上，我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飛向姚憶的槍林彈雨，哪怕把自己的打成篩子也在所不惜。
我的執着，無關對錯，只是一種信仰，一種堅持。
哪怕日後，我因此被傷得傷痕累累滿目瘡痍，付出了難以估計的巨大代價，我也從來不曾後悔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