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憶對遲早彷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遲早長得這麼帥，原來一定有女朋友吧？”姚憶刻意壓低聲音，把嘴巴湊到我的耳邊輕聲問道。
“打聽這個幹嗎？”我一下子警戒起來。
“我隨便問問嘛！”姚憶嘟起嘴巴來衝我嬌嗔到。
猶豫再三，我含糊開口，“別人的八卦我不方便說。”
“真不仗義……”姚憶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膀，扁扁嘴巴。
在我這裡打不開突破口，姚憶便把重心都放在了遲早本人身上。遲早的座位在姚憶的斜後方，只要側過頭去便可以很方便的說話，每天姚憶都會像變魔術一樣從書包裡變出一些小零食，左鄰右舍每個人抓一把，自然也少不了遲早的份，藉此機會開始閒聊和開玩笑也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剛開始只是課間和午休，後來漸漸擴大到晚自習的竊竊私語和上課時的偷傳小紙條，我睜隻眼閉隻眼，全當看不到，但久而久之，遲早的同桌張嵐卻忍無可忍了。
晚自習時，教室裡只有唰唰的翻書和寫字聲，所有人都在埋頭學習，姜老師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旁邊，他敲了敲我的桌面，我一臉莫名的擡頭看他，他指了指後門，示意我跟他出去。
一中的教學樓每一層的中央部分都有一個書吧，像圖書館一樣設有座位、書架和自動售貨機，供學生和老師談話、學習和討論之用。我跟着姜老師到了教室那層的書吧，心裡七上八下，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依然壓不下心底的不安。
“你緊張什麼，我就是找你隨便聊聊天。”姜老師笑了，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坐吧，你站着我還得仰着脖子看你。”
我有些拘謹的坐下，雙手放在膝上緊緊握住。跟我隔着一張桌子的姜老師聲音磁性而溫柔，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讓我胸腔裡一顆噗通噗通亂跳不止的心漸漸得到平復。
從最近的學習情況到生活瑣事，姜老師跟我打了足足十分鐘的太極拳，然後才緩緩的點到了正題上。
“你跟姚憶，還有楊絮和彭姍姍，關係很好對吧？看你們平時形影不離的。”
“嗯。”我點點頭，“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性格很像，也很談得來。”
“最近我聽說，姚憶和遲早，走得挺近的？”
我心底一驚，臉上的笑容卻依然不變，“姚憶的性格很溫柔體貼，人緣特別好，我都時常說沒有她搞不定的人呢，她跟誰的關係都很近啊。”
“其實是有人跟我反應，姚憶和遲早經常在上課的時候傳紙條，還在晚自習的時候嘁嘁喳喳的說話，影響了周圍同學的正常學習，有這樣的事嗎？”
姜老師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我，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一陣心虛，卻依然倔強的嘴硬替姚憶辯解，“沒有啊，我跟她是同桌，如果說要影響，肯定我遭受的程度最大，我沒覺得。”
姜老師笑而不語。
“姜老師，你不要這樣看着我啊……”我嘻嘻哈哈的試圖轉移話題。
“裴佩啊，你很適合搞地下工作。”
“嗯？”
“如果生在抗戰時期，你絕對是很好的戰士，因爲嘴夠嚴，打死都不出賣組織出賣朋友。”
我的臉騰的一下子變得通紅。
“好了，回去吧。”姜老師說。
我忙不迭的往教室逃，心裡嘟囔，“這是哪個人嘴這麼賤，竟然去打小報告！”
遲早的同桌張嵐成爲了我們重點的懷疑對象。
她性格孤僻，獨來獨往，跟同寢室和座位周圍的人都不怎麼接觸和交流，每天都是來去匆匆，在教室的時候只知道埋頭學習。她和遲早平時的對話都是簡單的有事說事，而且一般都是遲早拿些“下節課上什麼”“今天是星期幾”這樣沒營養的話來問她她纔回答。在一個班待了接近半年，我唯一一次看到她主動跟遲早說話，就是在遲早跟姚憶相談甚歡的時候，她一次忍無可忍的發飆。
“你們倆小點聲行不行，要說出去說，教室是學習的地方，你們不想學習別人還想。”張嵐擡起頭，扶了扶鼻樑上架着的酒瓶底一樣厚的鏡片，一本正經說。
遲早有些尷尬的僵在那，姚憶也是，他們都是班級裡最呼風喚雨極具人氣的人物，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語氣絲毫不留情面的嗆聲過？
“對不起。”姚憶強擠出一絲笑容。
張嵐冷冷的看了姚憶一眼，重新低下了頭去。
姚憶寫好一張紙條，折成小塊，回頭丟到遲早的桌上，自此，兩個人從有聲的聊天正式轉爲了“地下工作”。
“我覺得張嵐肯定暗戀遲早！”午飯的時候，我們四個坐在食堂靠窗的角落位置，一邊拿筷子戳着盤子裡的飯菜一邊八卦，彭姍姍得出瞭如上結論。
“我覺得張嵐不像是會打小報告的人……”姚憶說，“你看看她天天悶着頭，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樣子，你什麼時候還見她出現在老師的辦公桌前面嗎？”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楊絮撇了撇嘴巴，“我上週體育課肚子疼，提前回教室了不是？當時遲早趴在桌子上睡覺，我還看到張嵐拿校服蓋在遲早的身上呢，當時我那個雞皮疙瘩啊哎呦喂~~~”
“啊？！這麼勁爆的消息你怎麼現在才說！”彭姍姍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對啊！”我和姚憶異口同聲。
“我……我忘了嘛……”
縱使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張嵐在我們這個四人小團體裡就這麼被莫名其妙的列入了黑名單。每天回了寢室，我們最習慣的就是互相刻薄一下張嵐今天的穿衣打扮，或者從她寢室的同學那裡聽到的關於張嵐的某些明顯帶着添油加醋的誇大痕跡的“秘聞”，並且樂此不疲。
每天熄燈後，我們四個都會習慣的打開話匣子，開個小規模的茶話會。最近幾天，姚憶在談話的時候總是坐起身來，雙手捧着手機，屏幕投射的幽光照在她的臉上，我可以清楚的在上面分辨出一種喜上眉梢情意濃濃的表情。
有時，話題進行的熱火朝天，但姚憶卻心不在焉。我們逼問她是誰的短信，她卻笑而不語。
“一定是你男朋友吧？”楊絮打趣道。
“不是他，別提他了，一提他我就煩，天天就知道管我，要不然就跟我吵架，甚至還找人來‘看着’我，他以爲他是誰啊！”
“不會是遲早吧？”我問道。
“嘿嘿，裴佩，你真聰明……”
“哎
呦喂，不得了，我們家姚憶開始一腳踏兩船咯~~~”彭姍姍哈哈大笑。
“沒有啦！我跟遲早只是普通朋友！隨便聊聊天而已，你們別亂說啊~~”
“什麼普通朋友，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吧？”彭姍姍說。
我有些尷尬，畢竟，簡繁是我的朋友，我縱然拒絕了他那個幫他時刻盯着姚憶的要求，但這樣明知姚憶在這邊跟其他人曖昧，卻視而不見不跟他說，多少有些不夠朋友。
“我剛纔問遲早他對我們幾個的印象，你猜他怎麼說？”姚憶興奮的揮舞着手機，她臉上的喜悅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我給你們讀原話噢。‘我比較喜歡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孩，你完全符合我對異性的喜好，所以我們很談得來。彭姍姍性格很直爽，我跟她小學同班，算是發小了。楊絮這個女生我說不上來，反正不怎麼喜歡，覺得她挺有心計的。至於裴佩，她在我心裡是個很特別的存在，她完全不符合我對女生的審美，但是我卻很單純的喜歡和欣賞她這個人，她很仗義，對周圍的人都很好，很倔強，很善良。好好珍惜這個朋友吧，如果你有難，她絕對會爲了你拋頭顱灑熱血，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我聽的心驚肉跳，下意識的看向楊絮的牀，奈何那個方向漆黑一片，我努力想要看清，卻只是徒勞。
“看來，在遲早那裡得到最高評價的是裴佩啊？”彭姍姍說。
“你覺得遲早長的帥不帥？你喜不喜歡他？”姚憶很認真的問道。
“怎麼可能！”我忙不迭的跟遲早撇清關係，“我們倆初中在一個班待了整整三年，而且是一個圈子裡的，關係很近，那時候都沒出什麼火花，現在更不可能了！”
“那你覺得他帥不帥嘛，剛纔我問了你兩個問題，你只回答了一個。”
我抓抓腦袋，“老實說，遲早的確長的很好，原來在初中就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草，收情書收到手軟的那種。但是……大概是太熟了，我對他那張臉已經免疫，完全沒法客觀去評價帥不帥了。”
“我也沒怎麼惹到他，他憑什麼這麼說。”楊絮語氣冰冷，聽上去像是動了怒又只得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就是隨便一說，你別往心裡去嘛。”姚憶說。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有一個名字正在一閃一閃的跳躍着——“簡繁”。
“姚憶，出事了。”
“嗯？”
“你家簡繁的電話。”我硬着頭皮舉起手機，“你是不是又不回他短信啊？”
“不用理他，掛掉好了。”姚憶像是變臉一般，談起遲早時那柔情蜜意的小女兒家情懷一掃而空，迅速換上了一副冰山般冷漠疏離的表情。
“這樣不太好吧，好歹簡繁也是裴佩的朋友，你這樣，容易影響裴佩跟他的友情哎。”楊絮說。
“就是就是。”我忙不迭的點頭，“你還是給他回個短信吧，有什麼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我纔不回，我沒心情再跟他爲了參加演講比賽穿多長的裙子來吵了。電話你要接就接吧。”言罷，姚憶索性一骨碌倒下，迅速的鑽進被窩，用被子矇住腦袋。
我嘆了口氣，一邊往廁所走一邊按了接聽鍵，壓低聲音說道，“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