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便模型引發的血案終是雷聲大雨點小的以我和肖子俊一人一篇檢討書劃上了句號,肖子俊主動要求替我寫,我受寵若驚的樂了一整天。
這件事伴隨着我和肖子俊的緋聞在全年級迅速傳播開來。
肖子俊手下的一衆小弟見了我開始叫“嫂子”,高年級的學長則開始叫我“弟妹”,我不好意思翻臉,只得一一受着,偶爾遇到徐飛在場的場合,覺察到他冷冷的目光,我又失落又着急,恨不得殺了這個不替我解釋還樂呵呵一臉怡然自得的肖子俊。
“喂!你幹嗎不否認啊!誰是你媳婦兒!”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氣惱的踹了肖子俊一腳。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我就不用收那些亂七八糟的情書了。”
“你拿我當擋箭牌?就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追求者,搞不好會往我的凳子上塗膠水,或者往我的抽屜洞裡丟鞭炮!”
“就你這張牙舞爪的架勢,我相信你一定能自保。”肖子俊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總是喜歡把我短短的頭髮揉的亂七八糟的,我早就習慣了,但今天,我卻不耐煩的打開了他的手,“你怎麼能這樣啊!你根本就沒考慮我的感受!”
肖子俊身子一僵,臉色也陰沉了下來,“至於嗎?”他冷哼一聲。
我咬着嘴脣,倔強的一聲不吭。
“跟我扯在一起很丟人是吧?那是誰之前當着家長老師的面,那麼堅定的說我們的感情是一輩子的?”他逼近我,眼睛閃着讓我陌生的陰鷙的光。
“你少偷換概念,我說的是,一輩子的朋友,又不是……”我有些慌亂,竟然不敢對視他灼灼的視線,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他冷冷的打斷我,轉身離去,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
我看着他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除了如釋重負之外竟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彷彿心被掏空,只剩下午夜凜冽冰冷的風在其中呼嘯穿行。
不過,他明白什麼了?我想要表達什麼,我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連我自己都不明白。
春暖花開的四月,四中組織全校同學去鳳凰山踏青。
“我給你帶了兩瓶水,一包話梅,三根火腿腸和兩個麪包,你看看還需不需要什麼東西?”姥姥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幫我整理出行要用的揹包。
“姥姥,我是去爬山,不是去開茶話會,你給我帶這麼多吃的幹嗎啦?”
“對了,還得再帶兩個蘋果!”姥姥完全無視我的抱怨,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挑了兩個最紅最大的蘋果,用保鮮袋裝好塞進了包裡。
“不要了不要了!”我一個健步衝了上去,從姥姥的手裡把揹包奪了過來——我的媽呀,真是沉死人不償命,如果揹着這麼大的累贅爬到鳳凰山頂,我的肩膀非斷掉不可!
“火腿腸和麪包當飯,話梅是零食,水果也少不了,爬山的時候肯定得流不少汗,不喝水怎麼成?哪個是能省的?你背不動就讓肖子俊幫你背,你們倆不是天天稱兄道弟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嗎?”姥姥掐着腰,喊話的時候聲音中氣十足。
誰……誰跟他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自從那天我和肖子俊莫名其妙的不歡而散,之後
的兩個禮拜他都把我當作一團空氣,他用讓我最想不到的方式讓之前令我困擾和惱火的流言一攻就破——他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交往了人生中第一個女朋友。這個人我也認識,就是之前很戲劇也很喜劇的栽進肖子俊懷抱裡的謝靈珊。
自從進入初中,肖子俊便一躍晉升爲收情書收到手軟的校草級人物,他心情好的時候會跟我一起拆開看,對着那些明顯抄襲會把我倆肉麻到掉一地雞皮疙瘩的文字哈哈大笑,心情不好的時候便連拆都懶得拆,有時隨手丟到角落裡,有時當墊板或者書籤使喚。
謝靈珊表白的方法跟這些女孩子大致相同,也不外乎是在上學的路上堵住他遞情書罷了。那天,因爲剛吵過架,肖子俊沒等我上學,我從樓裡出來的時候他剛跨上自行車騎出院子,我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筆直瘦削吊兒郎當的背影。
我心裡氣惱,嘟嘟囔囔的罵他小心眼,跨上自行車開始風馳電掣的追趕他,大清早上便累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眼瞅着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我伸出手來幾乎就能觸到他的後背了,謝靈珊卻突然從拐角裡竄了出來。
她手裡的信用淡粉色的信封裝着,跟她此時紅撲撲的小臉是一樣的顏色。
她一直低着頭,只敢看肖子俊的腳尖,說話的時候尾音發顫,大概是太緊張了。
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車,單腳撐地看着謝靈珊和肖子俊。謝靈珊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低,說了什麼到最後我甚至聽不太清楚了,肖子俊卻沒有像對其他女孩子那樣不耐煩的打斷她們,雖然他沒什麼反應,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在聽,而且很認真。
那天早晨,謝靈珊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緊張的幾乎缺氧,氣喘吁吁的像是剛跑過800米。但是,肖子俊也沒有拒絕她,他甚至用自行車把她載到了學校。
我的車就跟在他們後面,我看着謝靈珊側坐在肖子俊的自行車後座上,一雙小手小心翼翼的扶着肖子俊的腰的兩側,不敢鬆手怕掉下車去,但也不敢太使勁怕對方反感,患得患失的酸楚和與對方親近的甜蜜複雜的交織在一起,這是我最熟悉的滋味,因爲我在面對徐飛的時候也經歷了這樣一番折磨與洗禮。
一整天,我和肖子俊的交流都很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別扭,我敏感的覺察到肖子俊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向我投來一束複雜難辨的目光,當我循着這道光看過去的時候,他又若無其事的看向了別處,讓我幾乎以爲方纔只是自己的錯覺。
許曼卿敏感的覺察到我和肖子俊之間的奇怪氣氛,她悄悄傳了張紙條給我,“你們怎麼了?”
那張紙條穿過大半個教室到了我的手上,我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最後,我簡單的回了句“沒事”,還畫了個很醜很扭曲的笑臉。
許曼卿的回覆來的很快,“我又沒說你跟誰,你這麼答,說明你和肖子俊之間一定有事!”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決定沉默以對裝作不理。
第二天早晨,我起了個大早,我決定報昨天早晨的一箭之仇,在他走之前先甩掉他,讓他也嚐嚐我昨天可憐巴巴追趕他的滋味。
出乎我的意料,肖子俊早
就靠着車等在院子門口了,他聽到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看着我,突然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這麼早,我還以爲我得再多等一會兒。”
“你怎麼也這麼早?”我看看他自行車前筐裡的早餐,“連早飯也沒吃?”
“我要去謝靈珊家接她上學。”
“……”
“這些早飯是給她的。”他見我沒反應,又補充了一句。
“戀愛了?”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爽朗很開心。
見我笑了,肖子俊臉上的笑容卻一寸一寸的凝結成冰,散發着攝人的寒氣,“嗯。”這個字是他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以後我見面要改口叫嫂子了。”我繼續笑。如果我此時的笑能讓他生氣,那我就一直笑,一直笑!氣死他!氣死他!
“我明白了。”
三天之內,他第二次對我說這句話,也是第二次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原地。這之後,我們便開始了長達兩週的冷戰,他大多數時間都跟謝靈珊在一起,每天練習和每週演出的日子便成了我們唯一的相處時間,我們站得很近,卻沒有任何眼神和言語的交流。高超和霍思燕覺得很苦惱,許曼卿和程亞菲也不知道勸了我多少次,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彆扭什麼,我只是不想說話,想打人。
所以,姥姥說的什麼穿一條褲子,什麼幫我背書包,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寧可肩膀累得斷掉,也不會去向那個重色輕友又莫名其妙的傢伙低頭,這個現在看來只有芝麻綠豆丁點大的小事,被彼時只有13歲的我上升到了事關尊嚴的高度,我自己把自己架上去了,又沒人給個梯子讓我下來,我只能鬱悶而倔強的自己在那生悶氣。
最後,我還是拗不過姥姥,揹着那個足可以壓死人的背囊上了路。校門口停滿了大巴,每個班一輛,我和程亞菲坐在一起,霍思燕和許曼卿坐在我們後面,而謝靈珊則不知道買通了何方神聖,竟然混上了我們班的車,跟肖子俊窩在最後排的角落裡親親我我。
孫蟈蟈叫我站起來查人數,我的目光掃過肖子俊,他旁邊的位子看上去是空的,實際上謝靈珊是壓低了身子躲在椅背後面怕被我發現,我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回頭對孫蟈蟈說:“孫老師,人都齊了。”
車子剛上路,霍思燕就打開揹包露出裡面滿滿的一大兜子零食。她撕開一包芥末花生,給我們幾個的手心分別倒了一堆。芥末的味道實在太過嗆鼻,我的五官皺成一團,眼淚不受控制的涌了出來。
“你帶這麼多吃的,不怕等一下爬不動啊?”我一邊拭淚一邊咳嗽着說道。
“有人替我背啊!”霍思燕壞壞的笑着,用眼角瞥了斜前方的遲早一眼。
也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我不愛運動,更對逛街沒什麼興趣,所以腳力一貫不好。鳳凰山山路陡峭崎嶇,剛開始時大家尚能身輕如燕談笑風生,一個小時之後都開始氣喘吁吁手腳並用了。自從在山腳下遲早屁顛屁顛的接過了霍思燕的揹包,他就一直陰魂不散的纏着霍思燕,我們仨不謀而合的輕咳了一聲,便自覺自願的閃到了一邊去,爲了姐妹的幸福也不能不識時務的去當燈泡,這種覺悟我們還是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