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後,父母陸續開始上班,距離我們開學卻還有一段時日,我們幾個平白得了空閒,便幾乎每天晚上都待在北極尖叫。
情人節那天晚上,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我急着回家,來不及卸妝便胡亂用圍巾把領口和臉頰裹一裹匆匆踏入風雪之中,還沒走出巷口,肖子俊就揹着吉他追了出來。
“你不是還要玩一會兒嗎?”我的聲音因爲圍巾的阻擋聽上去模糊不清。
“太晚了,我打車回我家,順路帶着你好了。”他一邊原地跺腳取暖一邊揚起手來攔出租車。
我們等了十幾分鍾,人都凍的徹底沒了知覺,但來來往往的出租車竟然沒有一輛是空的。我不停的搓手哈氣,鼻涕都要流進嘴裡去了,肖子俊則有點焦躁,打了幾個噴嚏之後狠狠的罵了幾句髒話。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有人輕輕的拽了拽我的衣服,我回過頭去,一個看上去跟我們差不多大的女生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可憐兮兮的哀求道:“買朵玫瑰花吧……”
“那個,我們不是……”
“就剩七支了,原價十塊錢一支,現在只賣一塊錢一支了,我是進價甩給你們,買完了我就回家,也不指望掙錢,你們要了吧?”這女生說話語速很快,似乎生怕我拒絕和打斷她。
我爲難的看着肖子俊。我是真的沒有這麼多錢,買或不買全都取決於他。
他蒙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花籃中孤零零的七支玫瑰,然後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了過去。
那女生又驚又喜,連忙獻寶似的把玫瑰遞給肖子俊,肖子俊搖了搖頭,指了指我。那女生又把玫瑰遞給我,咧開嘴,露出甜美的笑容,“情人節快樂!”
我傻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便湊到肖子俊耳邊壓低聲音問道,“你什麼意思啊!幹嗎情人節送我玫瑰!”
“難不成你想讓我把玫瑰抱回家去?”
“爲什麼不可以!”
“那我就跟我爸媽說,玫瑰是你送我的。”
我咬牙切齒,伸過手去掐他的胳膊,奈何他的羽絨服太厚太鬆軟,我一下子竟然掐不到肉。
肖子俊哈哈大笑,把玫瑰接了過來,不由分說的塞到我的懷裡。
這時,突然掛過一陣強風,我的帽子被吹了出去,露出了其下銀色的假髮和未褪盡的妝容。我倉皇的去追帽子,一腳跺下去總算把它踩在了腳下,我一邊拍打着上面的鞋印一邊走了回來,那賣花的女生竟然還站在原地。她指着我,眼睛瞪得跟玻璃彈珠一樣大,“裴佩?!”她大喊道。
“你是……?”
“那個,我是……謝靈珊,我是六班的,你這是……”謝靈珊指着我的身體,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知道,此時我的造型和白天在學校裡的簡直是天差地遠,她瞠目結舌,似乎怎麼也不願意相信。
肖子俊把口罩扯了下來,眉頭皺緊,深黑的瞳仁中寒光閃爍,一臉凶神惡煞的逼近謝靈珊,“你既然是四中的學生,就一定認得我是誰吧?我警告你,如果不想被扁,最好忘記你今天看到的事!”他一邊說,一邊猛得拉了我一把,把我護到了他的身後。
謝靈珊被肖子俊這麼一嚇,抖得更厲害了,一雙水眸梨花帶雨,眼瞅着就要掉下金豆豆,我一把推開肖子俊,跑過去握住謝靈珊的手,“他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怕,他不打女生。”
謝靈珊好不容易纔平靜了下來,她咬了咬青紫的嘴脣,聲音猶疑而恐懼,“我不會說的,我什麼也,什麼也沒看到……”
打破僵局的,是謝靈珊飢腸轆轆的肚子,那咕的一聲悶響成功的吸引了我們三個的注意力。我莞爾一笑,拉起謝靈珊的手,走進路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三杯溫熱的奶茶。
謝靈珊的頭埋得很低,她用雙手捧着奶茶,一邊哈氣一邊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見底之後,她擡起頭,眨了眨霧氣濛濛的眼睛,輕聲對我道謝。
“嘴邊有印子。”我指了指她的嘴角。
她臉一紅,侷促的用舌頭舔了舔,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我和謝靈珊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一直到雪停,她必須離開,我和肖子俊才目送她走出便利店。整個過程中,肖子俊一直站在我們身邊,像個電線杆一樣沉默,只有在謝靈珊問我爲什麼會是這樣一副打扮的時候,他才又沉下臉來說了句“不該問的少問”,謝靈珊見狀,嚇得只得乖乖噤聲。
“你幹嗎跟她說這麼多話?你不是根本不認識她?”肖子俊問。
“的確不認識,但是我挺佩服她的。這麼冷的天,能一個人在冰天雪地中賣花。”
“你不怕她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怕什麼,大不了死不承認就是了。”我淡然的笑了笑,“走啦,本來打車是希望能夠快點,這下可倒好,耽誤的時間更久了。”
開學後一週便是肖子俊的生日,三月八號,爲了這個日子,我從認識他開始就一直在樂此不疲的笑話他。
我買了條墜着十字架的鏈子送給他,拆開禮物的包裝盒的時候,我能夠清楚的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喜悅的光芒,縱然小心翼翼的遮掩着,但嘴角略微上揚的
弧度是不會騙人的。他笨手笨腳,試了很久都帶不上,我不耐煩的走到他身後,輕鬆的分秒鐘搞定。
“想不到,四中的老大竟然這麼笨手笨腳!”我笑眯眯的說。
“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我出馬。”他清了清嗓子,嘴硬道,“知道什麼叫老大嗎?只要會指揮就行了,這點芝麻綠豆的事情當然要留給你這種小弟來做。”
“誰是你小弟?我可是地地道道的青春美少女!”我掐着腰,不服氣的嚷嚷。
肖子俊的目光在我的上三路下三路來回打量,最後落在我那短得慘絕人寰的頭毛上,長嘆一聲,“我還真沒看出來!”
高超送的禮物有點大,光那盒子就有半米多高,大清早的時候他抱着大盒子走到我們班教室,我和霍思燕都嚇了一跳,“這送的是什麼東西啊!導彈?”
“壽星,你來拆,拆開就知道了!”
剩下的時間……真的都用來拆盒子了。大盒子裡面還有個盒子,盒子裡面還有盒子,無窮無盡的盒子堆了一桌子。最後漸漸縮小到一個十乘十乘十的立方體大小。
“如果這裡面還有盒子,高超你就抱着你這堆盒子去死吧。”肖子俊的臉黑得像鍋爐房裡的煤炭。
這次,盒子裡面終於不是盒子了,而是……一坨大便的模型。
“很有手感噢!老闆說仿真度極高!”高超像獻寶一樣把模型放到肖子俊平攤的掌心裡。
“你好惡心……”我的臉皺皺巴巴的像塊抹布,彷彿這大便模型真的散發出一股惡臭。
“離我遠點……”霍思燕捏着鼻子躲到了我的身後。
肖子俊捏了捏那坨大便,一絲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他跑上講臺,打開了孫蟈蟈茶杯的杯蓋。
當時,教室裡只有我們四個人,如果這坨大便真的……也是天知地知的事,但是……但是我每每想到孫蟈蟈打開杯蓋剛準備喝一口茶水,卻冷不丁的看到杯子裡漂浮着一坨黃黃的大便,我就不寒而慄,畢竟,除了嚴厲一點囉嗦一點,對學生以成績和家境劃分三六九等戴有色眼鏡以外,她也沒做太多錯事。
“這個……是不是有點過分啊?”我猶豫不決的開口勸阻。
“有什麼關係,反正她也不知道是我們放的。”霍思燕說。
“太噁心了,別放了。”我一臉認真的盯着肖子俊。
我的話真的起到了作用,他果真停止了動作。那坨高仿真大便在他的掌心中一上一下的被掂量把玩着,肖子俊在講臺上左轉轉右轉轉,最後,目光落到了黑板槽裡的黑板擦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