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聖誕節,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道路溼滑,沒法騎車,我和肖子俊便選擇步行去學校。那個口罩依然戴在肖子俊的臉上,其實,他早晨本想要把口罩讓給我戴,卻被我用“我有圍巾”的理由拒絕了。
他走在我前面,哪怕不在騎車,依然心甘情願的替我擋住所有的風雪。
“聖誕節下雪本來是最浪漫最有感覺的,偏偏要刮這麼大的風,把雪片吹的跟雹子似的。”我不滿的嘟囔。
“等進了教室,你暖和過來了,再從裡面往外看雪景,自然覺得浪漫了。”
我彎下腰,拾起一捧雪,想要握成雪球去砸他,但一陣風吹過來,鬆軟且並不成形的雪末被瞬間吹散,刮的我滿臉滿頭都是。我一邊“呸呸呸”的吐,一邊用手拍打額頭的發,肖子俊見狀,笑的樂不開吱,眼睛眯成彎彎的一輪。
在學校門口,我們遇到了徐飛。他家剛剛買了私家車,是一輛白色的豐田轎車,他從車裡下來,看到我和肖子俊,愣了一下,竟然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我們,沒有上前來打招呼。肖子俊走到他面前,把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你怎麼了?不認識了?”
徐飛看着肖子俊,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扯出一絲牽強的笑容,“沒事,我,我沒睡醒。”
回到教室之後,我打開書包,從夾層口袋裡拿出一疊賀卡。昨天晚上,我字斟句酌,一張一張寫到深夜。我從不在意那些關係一般的人,我只在乎那些真正走近我內心的密友。肖子俊、霍思燕、許曼卿、程亞菲、簡繁人人有份,而送給徐飛的那張,夾在其中,毫不起眼。
我選了最普通的一張卡片送給他,正面是卡通聖誕老爺爺和麋鹿滿載着禮物從夜空中劃過,背面寫祝福的橫線上只有一行工整清秀的小字——徐飛,祝你聖誕快樂,天天快樂。裴佩。
送給其他人的賀卡,我都可以洋洋灑灑、或搞笑或煽情的寫上一大篇,唯獨面對送給徐飛的這張,我不敢挑最特別精美的款式,也不敢透露出內心深處最真實強烈的情感,似乎生怕被他發現了內心的小秘密,就會打破彼此之間的靜謐與平衡。
我並不奢求什麼,更沒有勇氣去向他告白。比起守候和觀望,我更怕面對夢醒之時“他並不喜歡我,一切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殘酷現實。
我站在六班的後門,叫他班的一名同學把他叫了出來。我把賀卡遞給他,笑的自然而隨性,誰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激動多忐忑,撲通撲通的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他收下了賀卡,微
笑着對我說了一聲“聖誕快樂”,並沒再多表示什麼就轉身回了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裡並不是沒有失落。
我轉身回到自己的班級,坐回座位上後,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像是剛剛經過了一場大戰,渾身疲憊脫力,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繞是我一遍一遍,默默的自我安慰和催眠,卻依然無法忽略心中的隱隱作痛。
之後一直到學期結束,我都沒有太多時間去爲了我那可憐又卑微的暗戀傷春悲秋。進入初中以後的第一次期末考試就這麼張牙舞爪的降臨了。我野了一整個學期,卻也不得不在這時候把心收回來。肖子俊取消了我們每天放學後的排練,吃完晚飯後就抱着一大羅書來我家學習。
姥姥在廚房裡洗碗,爲了防止嘩啦嘩啦的水聲吵到我們,便把廚房的門緊緊關上。我們倆在餐廳剛擦乾淨的大圓桌兩端坐好,認認真真的在演算紙上寫寫畫畫,誰也不影響誰,房間裡安靜的甚至可以聽到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偶爾肖子俊會拿一些題目來問我,我稍一點撥他便能恍然大悟。其實他很聰明,領悟力強,又懂得舉一反三,只是老師們一直戴着“壞學生”的有色眼鏡看他,令他心生排斥,便連帶着對學業也失去了興趣。
三個星期的臨時抱佛腳之後,我在期末考試中拿了個比較不錯的成績,班級第一,年級第五,而肖子俊考了四十名,比起上次的倒數第一進步了十個名次。看在我的成績沒有下降的份上,孫蟈蟈在家長會上沒有對我媽亂嚼舌根,甚至還讓她上臺去給其他家長介紹教育經驗。當然,這些我都是聽我媽回家以後講給我聽的。那天,我本來應該作爲班委留下來作家長會服務,就是把家長領到自己孩子的座位上去,霍思燕知道以後變臉變的比翻書還快。因爲我們原本說好了是要一起去北極尖叫演出的。
我只得捂着肚子裝病,盡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痛苦扭曲的表情。孫蟈蟈不疑有他,一邊安慰我一邊叮囑我趕緊回家休息。我出了辦公室,立馬生龍活虎的一蹦三丈高,單肩揹着書包,撒丫子就往北極尖叫跑去。
像是一場華麗的變身,我戴上假髮,換上朋克服裝,轉眼就成了那個酷帥無敵的鼓手。我在變幻多姿的燈光掩映下盡情的揮灑汗水,享受着歡呼與尖叫,鮮花與掌聲,極速的血液在我的血管內奔騰流竄,幾乎要超出我的心臟負荷。
寒假的第三天,我在家沒日沒夜的趕“寒假園地”。
我習慣在剛放假的時候集中把作業寫完
,之後便可以沒有任何負擔的瘋玩,而且還能在爸爸督促我學習的時候理直氣壯的挺起腰板反駁他。
曼卿打來電話約我出去,說她交了新男友,要介紹給我認識。我說有事情去不了,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因爲外面天寒地凍,我捨不得離開暖氣和被窩。曼卿根本不理會我的託辭,她說思燕去北京上課,亞菲去海南旅遊,我如果不去就是不仗義不給面子。這頂高帽未免太大,朋友之間的義氣又是我的軟肋,我只得壓下不情願,鬆口答應,用羽絨服、圍巾和翹着兔耳朵的白色毛線帽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我們約在市中心的一家叫閒情小站的咖啡屋見面,這裡分上下兩層,一樓是鞦韆座位的咖啡吧,二層是燈光昏暗裝修典雅的西餐廳,往來人流如熾,生意興隆。這裡物價偏高,所以我縱然早就聽說這裡的咖啡、手工餅乾、菲力牛排和冰淇淋都是一絕,卻從來沒機會吃到。
我沒有遲到到的習慣,總是比約定的時間提前十分鐘到場,沒想到曼卿和她男友竟然來的比我還早。
曼卿打扮的很性感,上身着一件緊身的灰色毛衣,勾勒出性感凹凸的胸線,下身是一條褐色的皮裙,還蹬了一雙接近膝蓋的長筒皮靴。我注意到她化了淡妝,睫毛卷翹,一雙杏眼周圍勾勒了一圈明晰的眼線,整個人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一股嫵媚的風情在她的眉目間流轉,顯得整個人容光煥發。這風情不是因爲淡妝,我知道,是因爲她身後的那個男人。
剛進門的時候,他坐着,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現在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罩在裡面,逼人的壓迫感讓我忘記了說話,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這個人讓我覺得熟悉,我應該曾經在哪裡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深邃,漆黑,不可揣度。他明明在笑,眼睛裡發出的光卻會讓人感到莫名的冷。斯文與霸氣,內斂與張揚,幾種極端矛盾的氣質就這樣在他的身上碰撞和融合的完美無缺。
“我叫陳豪。”他說。
他的聲音,也讓我熟悉,但我顧不上去思考太多。隨着他站起身的動作,他的胸前有一道亮光一閃而過,應該是什麼金屬製品垂到胸前,不停的蕩啊蕩的,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就是這道光芒,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
我的視線沿着那條金屬鏈子緩緩下移至胸口,那條金屬鏈上掛着的,赫然是姥姥的懷錶!
我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我再一次擡起頭,跟他四目相對,他神色泰然,顯然已經不記得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