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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十八章 如果時間能...

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十八章 如果時間能...

我的頭髮一直是亂蓬蓬的雜草,剛過肩,沒拉直過,尾端不羈的上翹着,霍思燕看我這頭毛早已經很不順眼了,這次藉着我們要正式登臺的機會,她總算有了充足的理由來帶我去重整造型。

我坐在椅子上,任由髮型師把我的頭髮擺弄來擺弄去,唰唰幾剪子,就落了一地的頭髮。我閉上眼睛,腦袋微垂,迷迷糊糊的就這樣睡了過去。現在我每天除了需要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以外,還需要騰出額外的時間去研究優生班的講義。優生班的題目偏難,我又缺了老師的輔導,自己生啃難免會感到吃力,但我又不甘心成績退步,只得逼自己天天苦撐,學習到接近午夜,一個多星期下來,有時我甚至覺得自己走着路都能就這樣睡過去。

等我再睜開眼睛,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本亂蓬蓬的長髮被剪的很短,頭頂上的頭髮甚至已經短到豎了起來,劉海、鬢角和燕尾卻又長又碎,斜斜的支楞着,活脫脫成了個假小子!

“這麼短!”我本能的大吼一聲,死的心都有了,當真是欲哭無淚。

“比你原來的樣子要精神多了啊!”霍思燕摸着下巴,點了點頭。

“可是……可是……”我扯了扯燕尾和劉海,“這些碎頭髮這麼長,我姥姥看見了一定會暈過去的!”

“哎呀你怕什麼!拿出你當時用彈弓和石頭勇鬥流氓救我一命的膽識出來!反正都已經剪了!難不成你還想再把頭髮接回去?”霍思燕不以爲然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算拿出彈弓和石頭,也改變不了被重新扭送回理髮店的命運。因爲心虛而一路低着頭的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爸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天來姥姥家接我。他看着我那顆時髦的腦袋,沉默了幾分鐘,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不由分說的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門外拖。

“爸……爸……”我放緩聲音,苦苦哀求。

“去剪頭髮。今天是你爺爺生日,我可不想領着你去,然後把你爺爺再氣回醫院裡去!”我爸拼命壓抑着自己胸腔中澎湃的憤怒,握着我胳膊的大手卻絲毫沒有放鬆。

我爸把我拉到了離姥姥家最近的理髮店,把我按到凳子上之後大手一揮,對理髮師說,“這裡,這裡,這裡,全都給我剪掉。”

理髮師滿頭霧水,迫於我爸那攝人的壓迫感,說話甚至有些哆嗦,“劉海、燕尾、鬢角都剪掉?可是以她現在的長度,如果剪掉的話不就徹底成了男孩子的板寸頭了?”

“剪!”我爸一錘定音,不容置喙。

“裴佩,你腦袋進水了?”簡繁問。

“裴佩,冬天快來了,你剪這麼個比我還短的頭髮,不冷嗎?”肖子俊問。

“裴佩,你頂這麼個腦袋,難道是想讓我成爲黑白天使裡唯一的一名女生嗎?”霍思燕問。

“裴佩,你剪頭髮的時候睡着了吧?”程亞菲問。

這些問題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一開始還能強顏歡笑嘻嘻哈哈,可後來臉色也難免越來越難看了起來。上課的時候,我開始把頭垂的很低,不敢跟老師對視,下課的時候我基本都待在教室不去走廊裡溜達,我害怕遇到徐飛,我怕他和其他人一樣也用講笑話一樣的口吻來說我。

可是這世界本來就這麼小,往往怕什麼來什麼。躲了徐飛三天之後,我還是在走廊上跟他打了個照面。當時我正抱着作業本從語文老師辦公室裡出來,徐飛剛好要進去。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和往常一樣想要笑一笑跟我打招呼。我垂下頭,加快腳步,落荒而逃。擦肩而過之後,我聽到他在我身後叫了我三聲,一聲比一聲響,但是我卻不敢回頭。我很沒出息的掉了幾滴眼淚,轉過拐角的時候又跟徐慧撞了個滿懷。

徐慧看到我在哭,一絲訝異

閃過她的臉龐,我慌亂而狼狽的想要用手背將眼淚蹭幹,卻越蹭越多,徐慧把我拉到角落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蓋到我的臉上,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我卻就莫名的覺得心安,好像我心裡那些甚至跟霍思燕肖子俊和程亞菲都不能說出口的情緒都能夠放心的在她面前釋放。

“謝謝你。”我抽了抽鼻子,鼓起勇氣來跟她四目相對。

她笑了笑,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我在廁所裡用涼水洗了很久的臉,直到臉上的淚跡徹底看不分明。我看着鏡子裡的自己,巴掌大的臉憔悴而蒼白,頂着一個短到令人髮指的板寸頭,像個男孩子一樣,我用左胳肢窩夾住作業本,把溼嗒嗒的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用右手搓了搓臉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對霍思燕不是沒有埋怨,心底一直隱隱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如果不是她,我的腦袋怎麼會被折騰成這個鬼樣子?我又怎麼會淪爲衆人眼中的笑柄?她竟然還混在人羣當中說風涼話,甚至說得比任何人都起勁都大聲?但是這些話我知道自己永遠不會說出口。說出口的後果是怎樣呢?她會委屈,會生氣,會大聲嚷嚷然後摔門離去,最後還是我去哄她去勸她,她開始並不會理我,到後來會慢慢的鬆口,最後她一定會原諒我,我們和好如初,親密的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樣的戲碼已經重複了太多次,而我早已厭倦而不想再循環下去了。

我回到教室裡,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我多心,但我卻無法控制自己,我總是認爲耳邊的談話聲和說笑聲是在針對我,我甚至在腦海中幻想着他們的談話內容,每個人的臉都被我具象成扭曲的樣子,於是我只能讓自己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在心底默默的數起了山羊。一隻山羊兩隻山羊,數到第一百隻的時候我卻依然心煩意亂沒有絲毫睡意。

程亞菲的心思很細膩敏感,她感覺到我心情不好,便把自己的校服輕輕的披在我的身上。我很感動,卻連說聲謝謝都懶得張嘴,便一直任由自己任性的閉着眼睛。

這時,有一個人輕輕的趴到了我的後背上,她的嘴脣貼近我的耳朵,聲音甜糯又略微有些沙啞,我聞到鼻息間的若有似無的香氣,像是某種香水的味道。我睜開眼睛,和許曼卿淺褐色的大眼睛四目相對,“我們出去溜達溜達吧?她說。

她親暱而熟稔的挽着我的胳膊,我們來到操場的塑膠跑道上,圍着草坪一圈一圈的走。她像是想對我示好,一個勁的講自己的事。她告訴我她是游泳特招進來的,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成爲運動員,吃了很多苦。她每天都要游上萬米,如果偷懶被教練發現,就會被水晶脫鞋從脖子一直扇到腳踝,再從腳踝一路打回來。她的皮膚很白很敏感,每次捱打之後都會紅腫上很久。運動員都很早熟,她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談戀愛,對方是她游泳隊的師兄,跟她在一起一個星期就偷走了她的初吻。講到這些私密一點的事情的時候,她態度自然而大方,反倒是身爲聽衆的我率先紅了臉龐。

一開始,我只是聽,偶爾不鹹不淡的附和幾句,後來她講到自己去省隊集訓的時候遇到的色狼教練,半夜偷溜進她的房間。同房的女生睡的像死豬,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她掙扎着起身,推脫說要上廁所,然後跑到訓練房的桌子底下藏了一夜。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我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嚴森,於是像是交換秘密一樣,我把嚴森曾經做的事告訴了許曼卿,當然,隱去了嚴森是肖子俊的哥哥以及嚴森曾經動手傷害過霍思燕的事。

話匣子一經打開就剎不住車,我也開始跟許曼卿講自己的事。講我小時候的魔王行徑,講妹妹被我扔掉的芭比娃娃和嬸嬸那隻被我折斷的口紅,講爺爺被我的任性害到心臟病發,等等等等。聊到後來我們都有些口渴,許

曼卿掏出幾個硬幣去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罐檸檬茶,我們倆一人一瓶,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許曼卿問我爲什麼不開心,我低着頭不說話,她摸了摸我頭頂那又短又扎手的毛,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爲什麼叫你出來嗎?其實是霍思燕讓我來的,她覺得你在生她的氣,她很擔心,又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我被許曼卿的話嚇了一跳,急忙問道:“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其實你的頭髮真的挺可愛的,大家也只是剛開始覺得看不太習慣。這些安慰人的話她不習慣說出口,你也知道她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

我握着許曼卿的手,輕聲說:“其實我也不是真生氣,我就是看着鏡子裡的自己,越看越討厭,恨不得拔苗助長把頭髮拉長到原來的樣子。別人議論,我又不能堵住他們的嘴,我甚至不敢表現出我的不開心,我怕他們說我小心眼,所以我只能這麼憋着……”

“這麼介意自己的頭型外貌,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啊?”許曼卿眨了眨眼睛,一臉壞笑。

我的臉漲得通紅,許曼卿的目光銳利得讓我無處可避,我覺得自己已經被她看穿了。

“誰啊?”許曼卿三八的把耳朵湊到了我的嘴邊,“告訴我吧?我不告訴別人!”

我的心突然雀躍的狂跳着,幾乎要不安分的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我咬了咬嘴脣,終於下定了決心,把嘴巴湊到了許曼卿的耳邊。

“哎?她們倆怎麼也來了?”許曼卿指了指遠處相攜向我們倆走來的身影,說道。

是霍思燕和程亞菲。

“你不是說你上廁所去了?程亞菲以爲你掉茅坑裡了,所以叫我和她一起來撈你。”霍思燕笑着說道。

“渴不渴?”許曼卿把手裡的半瓶子檸檬茶遞給霍思燕。

霍思燕接了過來,一飲而盡後又來搶我的那一瓶,程亞菲嚷嚷着說我偏心,便也加入了戰局。我們仨在草地上滾成一團,後來那半瓶子檸檬茶飛濺出來,撒在我們的手上,黏糊糊的,我們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爲我們的傻氣捧腹大笑。

這一堂是孫蟈蟈的語文課,原本我和許曼卿就已經逃了大半,霍思燕和程亞菲是扯了個上廁所的謊溜出來的,現在也不打算再回去了。我們四個並排躺在深秋已經枯黃的草坪上,因爲覺得冷,便握住身旁的人的手。我們都想把自己並不算太溫暖的體溫傳遞給對方,而那殘留的檸檬汁剛巧像膠水一樣把我們的手牢牢的黏在了一起。

那天,我們四個一起回到教室門前的時候,原本喧囂吵鬧的房間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四個的身上。我們對了個眼神,暗自偷笑,然後若無其事的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擅自翹課,班主任孫蟈蟈自然不會放過我們,等待我們的,又是一場狂風暴雨,尤其是對身爲班長卻“知法犯法”的我。孫蟈蟈把我逃優生班、逃課、上課走神等種種表現一次性清算,她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失望的衝我大吼,她說要看看我這學期期末考多少分,看我到時候還有沒有這個底氣不去上課,我盯着孫蟈蟈那身因爲太久沒洗而已經變成墨綠色的羽絨服,其實意識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選擇性的閉上耳朵一直是我的強項。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再讓我做一次選擇,我依然會逃掉那節語文課,依然會對許曼卿傾訴自己的所有心事,依然會跟她們三個手拉着手躺在草坪上看天。那一天,改變了我的整個一生,我收穫了這一輩子最真摯美好的友誼,我們四個後來成爲了四中歷史上的一段傳奇,我們走在一起,由於風格的迥異而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霍思燕的嬌俏,許曼卿的性感,我的知性以及程亞菲的柔美,糅合在一起之後彷彿出現了奇特的化學反應,所到之處,收穫的盡是滿滿的豔羨和關注的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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