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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十六章 哪怕受傷也...

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十六章 哪怕受傷也...

冤家路窄,霍思燕在計分處遇到的偏偏是徐慧。

對於霍思燕被取消決賽資格,徐慧給出的解釋是“你亂道,從六道跑到了人家三道上面去,這是犯規的行爲。”

“事先和事後都沒人跟我解釋說明,我看分明是你在伺機報復!”

“你做了什麼事值得我報復的呢?”徐慧拿着筆和計算器繼續算分,並沒有擡頭,說話的語氣平靜而冷淡。

我趕到的時候徐慧和霍思燕的周圍圍滿了圍觀看熱鬧的同學,大家議論紛紛,看法莫衷一是。徐慧坐在那裡,儼然一副老師辦公的架勢,霍思燕之前的囂張氣焰被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足足滅下去好幾寸,因爲孤立無援,只得有些狼狽的站在原地,欲反駁又找不到突破口,就這麼轉身離開卻怎麼也不甘心。

主管田徑的體育老師鍾老師的到來打破了尷尬僵持的氣氛,“都圍在這幹嗎呢!”他說。

霍思燕咬了咬嘴脣,生生憋出了幾滴眼淚,她梨花帶雨的看着鍾老師,並不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鍾老師見到霍思燕竟然哭了,趕緊過來詢問事情的原由。一干人七嘴八舌的講給鍾老師聽,鍾老師略一思索,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了霍思燕,“把眼淚擦擦,這麼點事情就掉眼淚,這可不像霍雄鐵的女兒。”

鍾老師並沒有判定誰對誰錯,但他語氣中的熟稔和袒護卻讓他身後的徐慧瞬間臉色慘白。鍾老師從桌上拿起女子百米的成績單,比較了霍思燕的秒數,對徐慧說道:“這次的比賽旨在發掘田徑人才,明年代表學校去參加市裡的春季運動會,就算霍思燕亂道,她跑斜線都能跑到小組第一,這樣的實力如果不進決賽和校隊就太可惜了。”

“可是……”徐慧仍舊不甘心的想要辯解。

鍾老師沒再給她機會說下去,“按我說的辦好了。”緊接着,他又伸手去拍了拍霍思燕的肩膀,“趕緊去做準備活動,等一下有決賽。”他笑容可掬,讓人如沐春風,和對徐慧的嚴詞令色幾乎判若兩人。

“謝謝鍾老師!”霍思燕乖巧的道謝,聲音和笑容無一不是甜美動人至極。

事情的峰迴路轉只在瞬息之間,鍾老師離開後,人羣並未散去,依然圍攏在僵持不下的兩人周圍,只是風水輪流轉,這回,難堪的那個,變成了徐慧。

學校聯繫麥當勞訂了漢堡雞翅作爲午餐,原本是我和霍思燕去校門口領我們班的漢堡,肖子俊卻跟了過來,“就你倆那火柴棍似的胳膊,能拎得動嗎?”他一邊搖頭一邊不屑一顧的說。

“我非拿個給你看看!”我氣呼呼的說。

“我也一起去吧!”遲早追了過來。

沒走出去兩步,我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怎麼了?”肖子俊揪着我的衣服後領,跟拎小雞一樣把我拎了起來。

“肚子疼……陪我去上廁所。”我拉起肖子俊的胳膊,不由分說的把他往廁所方向拖。

“喂!你不是肚子疼,是腦子疼吧?我又不能跟着你去女廁!”肖子俊說。

“哎呀你跟我走就對了!長不長眼神啊!”我拼命給肖子俊使眼色,眼珠子幾乎要飛了出來。

那天的午飯時間,我和程亞菲、肖子俊一邊偷笑一邊看霍思燕和遲早忙前忙後的分發麥當勞,霍思燕讀名單,遲早從袋子裡找到對應的食品,兩人配合默契,動作嫺熟。飯後,我一臉壞笑的從遲早的手裡搶了一個翅根,振振有詞的說道:“你該謝謝我。”

遲早剛開始還滿臉迷茫,後來看到我、程亞菲、肖子俊皆不約而同別有深意的壞笑着看着他,這才後知後覺過來。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這是他害羞時的小動作,然後拱手作揖,彎腰鞠躬。

我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臨近傍晚,一整天的比賽接近尾聲。

4X100接力作爲壓軸項目已經開始檢錄,我四周的座位又一次全空——霍思燕、程亞菲、肖子俊全部都是場上主力。

暮色西沉,晚風微涼,我把肖子俊的校服穿在身上,一邊搓手一邊哈氣。

方纔檢錄之前,簡繁來我們班的看臺找自己的校服,竟然意外看到程亞菲把自己的校服披在身上。一個女生竟然披着男生的校服,在初中生中算是極度曖昧的桃色八卦了,很快,周圍爆發出起鬨

的口哨聲,程亞菲有些尷尬的紅着臉,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簡繁大大方方的擺擺手,說道:“你繼續穿好了,沒事。”

“可是……”程亞菲囁喏躑躅。

“別可是了。”霍思燕一邊吃薯片一邊打趣的說道,“我們簡繁一向有紳士風度,只要是美女,別說要他件衣服了,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甘願啊!”

簡繁怎會吃啞巴虧?他可是那個會無聊到移開我的凳子,跟我嗆聲嗆到臉紅脖子粗的簡繁,哪怕我們之間早已冰釋前嫌,他的本質仍然沒變。簡繁伸過手來,作勢便要打回霍思燕。霍思燕一邊瞪眼一邊閃躲,想要嚇退簡繁,簡繁偏不吃這一套,推搡中,簡繁一腳踩在了我的腳背上。

我的腳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淚奪眶而出,周圍的人全都懵了,簡繁也不例外,他連一句完整的“對不起”都說不出來。霍思燕是最先恢復鎮定的人,她蹲下身,利落的把我的鞋子扒了下來,我看到鞋子裡面自己白色的棉襪已經全部被血染紅,看上去血腥無比。

所有人都在倒吸冷氣,我的第一反應確是擦乾眼淚。

我其實並不想哭,尤其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哭。有的女生會熱衷於扮嬌弱惹人憐,別人越安慰她哭的越起勁,我卻打心眼裡瞧不起這種人。我抽着鼻涕,盡力讓自己擺出一副大大咧咧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時候,廣播裡已經開始一遍一遍的催促各班的接力運動員去檢錄處檢錄了,而我眼前的霍思燕、程亞菲、肖子俊和簡繁顯然都沒有把我丟在這裡的意思。他們只擔心着我的腳傷,早把比賽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沒事!你們快去檢錄吧!”我着急的說。

結果,他們誰都沒理我。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肖子俊伸過手來想要抱我,我用手抗拒着推他。霍思燕皺着眉頭,看上去有些生氣,“你就不能聽話點,你看看你腳都成什麼樣了?你想瘸是不是?”她罵到。

“我陪她去醫務室,你們快去比賽吧。”

我有些驚訝的看着徐飛,無法相信這句話竟然是出自他之口。徐飛走過來,露出讓我心安的笑容,架住了我的胳膊。我被動的靠在他的身上,臉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燥熱,卻只能配合着他催促道:“你們快去吧,跑完了去醫務室看我不就得了?徐飛扶着我過去,沒事的。”

他們四個一步三回頭,緩緩的匯入檢錄的人流中,我鬆了一口氣,耳邊卻傳來了徐飛的聲音,他已經開始變聲,聲音有些粗噶,像鴨子一樣有點好笑。他的聲音第一次離我這麼近:“我扶着你慢點走,還是要我揹你過去?”

我想了想,搖搖頭,“等一會兒吧,我看他們比完了再過去。”

徐飛嘆了口氣,臉上現出無可奈何的神色。

最先舉行的是女子接力,我們班第一棒只得了第三,第二棒時程亞菲便輕而易舉的追到了第一。第二棒是彎道,這原本最不好跑的一段卻是程亞菲最擅長的部分,她跑的很輕巧,每一步的距離都很大,像只小鹿一樣跳來跳去。她把棒子交給第三棒的時候如釋重負的彎下身子,把手撐在膝蓋上休息了好一會兒,半晌,她仰起臉看向看臺,揮了揮手。

程亞菲是個大近視,400多度,我時常笑話她的眼鏡片是酒瓶底。跑步的時候沒戴眼鏡的程亞菲根本看不清我,她只是憑着感覺找準了大體的方向,然後一邊揮手一邊對我笑。很久以後我曾經問過程亞菲,她爲什麼會知道我當時一定在看臺而沒有去醫務室,她回答的時候笑的很自然,口氣輕描淡寫,語氣卻很篤定,好像我們在談論的是“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的常識一樣,“因爲你把朋友看得比任何東西,比你自己,要重要啊。”她說。

程亞菲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很多時候我們什麼都不需要說,空氣裡就流淌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我們都很普通,有些自卑,又有些敏感,我們習慣表現的很快樂,很開心,但其實我們時常會莫名其妙的傷春悲秋。她抄寫很多的歌詞,我記錄很多的詩,我們都收集着點滴的抒發着我們內心無法言說的情緒的文字,又很彆扭的隱藏着,不讓身邊的人注意到這樣的自己。我們都是沒有安全感的人,卻習慣毫無保留的把不快樂的自己展現在對方面前,年少時的我把這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

,只有在經年逝去後回頭再看,我才明白要遇到這樣一個朋友是多麼的珍貴和得來不易。

最後一棒理所當然是霍思燕,她的腳步頻率很快,和第二名的優勢越拉越大,當她輕鬆甩了第二名好幾米,以巨大的優勢衝線的時候,我在看臺上忘我的蹦了起來,落地的一瞬間疼的齜牙咧嘴。徐飛恨鐵不成鋼的把住我的肩膀,我從來沒見他這麼兇的吼過我,“你瘋了是吧!”

“我忘了……”我撓了撓後腦勺。

徐飛嘆了口氣,“男生的比賽還看嗎?”他問。

“當然。”我抓進欄杆不住的遠眺,在人羣中搜尋着肖子俊的身影。

“看肖子俊?”徐飛漫不經心的問。

“嗯。”

徐飛一直陪我等到比賽結束。這之後,他陪着我去了醫務室,這條走了足足有十幾分鐘的路,我卻一點都不覺得漫長。走在平路上的時候,他作爲我的柺棍,陪我一瘸一拐的慢慢挪步,上樓梯或者下樓梯的時候,他便當我的支點,讓我一跳一跳的蹦上去或者蹦下來。半路上他曾經問我要不要他背,我嚇得後退一步,趕緊搖頭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很沉,你背不動的。”他見我這樣反對,便也訕訕的沒有再說什麼。

由於受傷後我堅持要看完比賽,耽誤了好些時間,血已經凝住了,以至於脫襪子的時候皮肉和襪子相連,那鑽心的痛楚只能用撕心裂肺來形容。醫生爲我消毒清創,又包了厚厚的一層紗布,整個過程中,徐飛一直彎下腰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腳,他的眉頭皺的很緊,滿眼驚痛和關切。好幾次,難以控制的呻吟就在嘴邊,我都咬緊牙關把它們生生的憋了回去。我有一種奇怪的想法,想讓他覺得我堅強而勇敢,不是那種哭哭啼啼的小女生,而精神力量的作用總是強大的,它能夠讓我們克服身體上的痛苦,慢慢的,我真的不是那麼疼了,當然,代價是我憋出了滿頭大汗。

“你敢看這種血淋淋的場面嗎?”醫生走後,我問道。

“好歹我也是醫生世家。”徐飛的笑容有些疲憊。“還疼嗎?”

我搖搖頭。是真的不怎麼疼了。

“我家裡一直想讓我當醫生。”徐飛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腦後,眼神放遠,苦笑着說道:“他們總是說,醫生是像穩定而有前途的工作,他們的人脈和關係也能夠幫到我。”

此時徐飛臉上的落寞讓我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深夜,我被一幫小混混搶走了懷錶,我不敢回家,便回到了學校,見到的那個逃跑的少年。

徐飛一直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人生,不受別人控制,只憑自己的意願走好每一步,摔倒也好,放棄也罷,全然不用揹負別人期待的目光,這個要求在有些人的眼裡很簡單,在有些人的眼裡卻難如登天,好比他,好比我。

我和徐飛的談話並沒有繼續下去,因爲掛彩了的肖子俊被遲早架了進來。他的額頭、胳膊和膝蓋都蹭掉了大塊的皮肉,臉上還殘留着血跡,看上去狼狽不已。我一邊從牀上掙扎着起身一邊激動的問道:“你搞什麼啊?怎麼摔成這樣?”

“他剛纔跟人在樓梯上鬧,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遲早說。

我很生氣,原因不明的氣,我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線條有多麼僵硬,嘴巴撅的很高,足夠掛上一個茶壺。肖子俊依舊是一臉的狂妄不羈,他邪邪一笑,若無其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定是你把黴運傳給我了。”

“你長這麼大走路還不長眼啊!”我吼他。

“那這是什麼?”肖子俊抓起我的手腕,讓我的食指指了指他的眼珠子。

我掙脫掉他的控制,依然是滿臉怒容,口氣卻稍微緩和了一些,“能動嗎?”我問。

“嗯。”肖子俊點點頭,拉過椅子,坐到我旁邊。

遲早去叫醫生,房間裡剩下我們三個人,空氣中莫名有些尷尬,他們倆都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要用什麼來打破寧靜,不一會兒,徐飛起身要走,我說不出一個挽留的理由,只得眼睜睜的看着他離開。

我的失落,肖子俊當然看在眼裡。

“我來的不是時候?”肖子俊一邊笑一邊湊近了我。

他的注視讓我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已經被看穿了,我感到窘迫,卻不知爲何,並沒有否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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