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女生喜歡徐飛,我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這份朦朧的情愫就像是一種長時間的積累,一點一滴的從量變到達質變。
徐飛一直都作爲一個理所當然而存在在我的生活裡,對彼此的過於熟悉讓我剛開始完全忽略了這份感情的性質,一直到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因爲一場風靡全世界的叫《泰坦尼克號》的電影,我才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心和感情。
用萬人空巷來形容它真的一點都不誇張。當時,人人以看這場電影爲榮,有人甚至看了好幾遍依然感動的流淚,電影院裡幾乎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附屬醫院給每名員工派發了電影票,每人三張。我媽原本不想帶我去看,她說裡面有“少兒不宜”的鏡頭,怕會教壞了我,我爸卻不以爲然。他堅持說我已經到了青春期,有些東西早晚得懂,我高呼着“老爸萬歲”、“青春期萬歲”,衝上去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說來也巧,徐飛家的三張票剛好在我家的三張票的正前排,徐飛的爸媽一個要手術一個值班,他是和一個陌生的女生一起去看的。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錯了什麼藥,瞅着徐飛和那個女生捱得很近的兩個後腦勺,橫豎看不順眼。電影開場之前,我氣鼓鼓的塞了一嘴巴爆米花,又把半瓶子可樂一飲而盡,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Jack和Rose的愛情很快就打動和吸引了我,在看到他們倆在船頭的桅杆處相擁着吻到了一起的時候,我的耳根子陣陣發熱,我媽伸過手來想要捂我的眼睛,被我堅決的掙脫開來。
當劇情進展到汽車裡的那場激情戲,觀衆席裡發出了一陣小小的**。議論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我很安靜的坐在黑暗裡,安靜到我媽甚至以爲我睡着了。其實我的心思確實離開了電影,我想起了幼兒園時我和徐飛討論爸爸媽媽怎麼生孩子時鬧出的那個烏龍事件。
我隱約的覺得,那些汗水和喘息,那些沒有拍到的部分,或許就是爸爸媽媽睡在一起,能夠造出一個我,而我和徐飛睡在一起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秘密。
已經隔了遙遠的六年,我腦海中的那個小徐飛依然清晰的毫髮畢現。
我們躺在一張小牀上,蓋着我的被子,他說話的時候呼出來的氣全都噴在我的耳側,有老師巡查的時候,他便眼疾手快的用被子矇住全身。
我羞澀的笑了,心中涌上一股滿足感。我小心翼翼的讓自己的目光掠過徐飛的後腦,又趕緊收回,生怕驚動了他,驚動了其他人。
電影散場,很多人紅了眼眶,大家落淚的原因各有不同。
我卻只是傻傻的笑着,臉色緋紅,我媽以爲我發燒,還特意伸手來摸了摸我的頭。
“要叔叔阿姨送你回家嗎?”我媽問徐飛。
“不用了,阿姨,我還要去上課。”徐飛乖巧有禮貌的答道。
徐飛跟我們揮了揮手,和那個女生並肩匯入如熾的人流中,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我的眼前卻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他轉身之
前的那個笑臉,陽光下,他的白襯衫白的耀眼,暖風輕揚,他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翩翩少年。
期盼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甜,看到他和別的女生並肩走到一起的酸,酸酸甜甜,甜甜酸酸,大概就是所有少年愛戀的滋味,就是徐飛給予我的獨家記憶。
縱然年華老去,依然深深鐫刻心底,永難忘懷。
秋高氣爽的十月,四中照例在一中宏偉的體育場舉行了秋季運動會。
一中是整個城市的家長和孩子都心心念唸的殿堂,是全市唯一一所省重點,是所升學率接近百分之百的百年名校。孫蟈蟈常說,踏入了一中就相當於兩隻腳踏入了大學的門檻——每年,一中落榜的用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進了一中,落榜比考上要難。
四中有自己的操場,但校長依然每年秋天都煞費苦心的去一中舉辦運動會,就是爲了用一中豪華的跟城堡一樣的校舍來刺激學生好好學習。
我的體育用霍思燕的話來說,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諷刺的是,我周圍的人還都是體育健將,霍思燕和程亞菲爆發力強,報了100、200和4X100,肖子俊報了跳遠、800和4X100,連不同班的簡繁跟徐飛也是齊齊上陣,簡繁報了100、跳遠、4X100,徐飛報了400、800和跳高。
我坐在第一排,霍思燕、程亞菲和肖子俊的衣服、揹包都理所應當的堆在我的身上和腳邊,檢錄之前,我從口袋裡掏出三塊德芙丟給她們一人一塊。許曼卿正好從後面跑過來挽住霍思燕的胳膊,唯獨她沒有巧克力,許曼卿臉色一沉,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我從包裡底掏出自己準備下午吃的最後一塊,丟給她,“許曼卿,好好跑啊!加油!”我說。
許曼卿的臉上冰雪消融,衝我嫣然一笑。
他們四人走遠後,徐飛坐到了我的身邊。
六班和七班本就相鄰,肯定有一排會跟他們班的那一排靠着。我僵硬的坐在看臺上,佯裝鎮定一聲不吭,其實內心深處的天人交戰片刻都不曾停止。我希望他注意,又害怕他注意,只得裝模作樣的看着跑道,留給他一個傲慢的後腦勺。
想入非非是件無聊又幸福的事,我在心底不停的幻想着徐飛是故意坐到我身邊的,然後抿着嘴偷笑。徐飛問我笑什麼,我只是搖搖頭。
一百米是第一個項目,我看到霍思燕和程亞菲已經檢錄完畢在起跑點做準備活動了,便站起身,面向身後的觀衆席,組織看臺上的同學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石頭加易拉罐”:“大家注意一下!接下來的女子100米,有我們班的霍思燕和程亞菲!大家來給她們加油!”
我喊的很大聲,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其實心裡陣陣發虛,畢竟剛剛入學,誰也不認識誰,人家憑什麼要聽我指揮?好在大家都很配合,一邊隨着我的口號整齊劃一的碰撞着易拉罐,一邊高喊着“七班加油”,配合上我身邊的團支書遲早借來的那面大軍鼓,我們班的看臺聲勢奪人,風頭頓時壓過了其他班級。
霍思燕在六道,正好緊挨着
觀衆席,發令槍響,霍思燕的身影矯健而輕盈,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向終點。
“霍思燕真是飛毛腿,跑斜線都能拿第一。”徐飛說。
“那當然。”我得意洋洋的揚起眉毛。
“又不是在誇你,看把你美的。”
雖然誇的不是我,但是誇她跟誇我是一樣的,甚至誇她我會更開心。
程亞菲緊接着出場,也以絕對優勢跑了個小組第一。
以她們倆的成績應該都是穩進決賽,於是她們便沒等着剩餘兩組跑完便回到了看臺,一左一右坐在我的兩側。遲早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瓶粒粒橙遞給霍思燕,霍思燕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的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
八卦的徐飛嗤笑遲早“重色輕友”,明明程亞菲和霍思燕一起拿着滾燙的小組第一回來,這飲料卻只有霍思燕有份。遲早被揭穿了心底的小算盤,臉一下子漲的通紅,卻並不否認。霍思燕又羞又惱,隔着我便是一記粉拳打在徐飛的胸口上,“讓你再胡說八道!嘴巴缺個把門的是不是!”
笑鬧過後,精神文明檢查即將開始,遲早又拿起了軍鼓和錘子,我原本想站起來帶大家喊口號,卻被程亞菲拉住了。“你歇着,讓霍思燕領。”她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我會意,對着霍思燕裝模作樣,“我嗓子疼……你幫我喊兩圈,我休息休息再上……”
霍思燕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出頭表現的機會,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對着喇叭大聲喊道:“七班的同學們!拿起手邊的易拉罐!”
此時的霍思燕自信滿滿,神采奕奕,她的聲音嘹亮而悅耳,手裡的節拍又掌握的很準,遲早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用鼓聲配合着霍思燕的易拉罐。遲早還以爲自己隱藏的有多高明,其實他緋紅的臉頰和若有似無瞟向霍思燕的目光早就出賣了他的心。我本就不想出風頭,只樂意找個安靜的角落一個人坐着,現在這樣既能滿足霍思燕的表現欲,又成全了遲早的一份心,正好一箭雙鵰。
送走了精神文明檢查團,廣播裡開始公佈100米決賽的名單,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是,只有程亞菲一個人闖進了決賽,但第一組的頭名霍思燕卻並沒有入圍,反倒是第二名的名字出現在了廣播裡。霍思燕臉上一僵,隨即把粒粒橙的空瓶子發泄似的摔在了地上,霍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她不顧阻攔,衝過了警戒線,直衝向記分處。我和程亞菲要追過去,初二幾個負責看守警戒線不讓觀衆亂闖比賽場地的學長早已拉下臉來,“剛纔已經放跑了一個,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們再下看臺了。”他說。
我眼睜睜的看着炸毛了的霍思燕越跑越遠,不知道自尊心受挫的她會做出什麼事,焦急和擔心瞬間戰勝了理智,哪裡還顧得了校規什麼的。我單手撐了一下看臺的圍欄,輕巧的從看臺上躍了下去,我打小跟着肖子俊跳窗爬樹,這點高度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那幾個學長誰都沒料到我會不顧阻攔的硬闖,竟是誰都沒反應過來的呆在那,等他們回過神來,我早就跟泥鰍一樣混入熙攘的運動員中間,不見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