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的分班名單公佈了出來。一共十個班,每班50人左右,我和霍思燕、肖子俊都被分在七班。徐飛在六班,簡繁在四班,而徐慧則在一班。她的教室在樓下,和我們不在一層,霍思燕知道以後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說:“老天總算放過我了,我可不想再看到她!”
我的入學成績是班級第一,所以學號是一號,被老師任命爲班長。由於四中的學號分佈是先排女生再排男生,入學成績越好排名越往前,所以霍思燕的成績全班第五,女生第三,學號便成了三號。她不太樂意,板着臉鬱鬱寡歡了一整天。我和肖子俊都很識趣,什麼也不問,高超卻不長眼,哪裡有雷就踩哪,被霍思燕莫名其妙吼了一頓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她怎麼啦?吃槍藥啦?”高超問。
“別說我做兄弟的沒提醒你,一週之內,如果還想活命,在她面前就甭談學號、成績、班長等相關話題。”肖子俊拍了拍高超的肩膀。
“爲什麼啊?”
“你還真是十萬個爲什麼!”我用鼓槌敲了“好奇寶寶”的腦袋一下。
霍思燕的心理我能理解,她不是見不得我好,她是我的朋友,她當然希望我幸福、快樂和優秀,只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不要比她好。
包括那些她認爲理所應當屬於她的東西,可以被全世界任何一個人搶走,但那個人絕對不能是我。
小道消息傳聞,我們班是實驗班,班裡有很多當初入學考試成績優秀的學生,也塞了不少高幹子弟,配備的老師和教學資源都是最一流的。但是在見到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孫蟈蟈之後,我由衷的對這一傳言的真實性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孫蟈蟈當然不是真叫蟈蟈。這外號取自我的一篇週記。當時語文課本里有一篇文章叫《綠色蟈蟈》,恰好嚴冬數九,孫老師天天穿了一件草綠色的羽絨服,一整個冬天也不見她洗,最後草綠被她硬生生的穿成了墨綠。我在週記裡用綠色蟈蟈隱喻她,內容不外乎是描寫她平時對我們的教導,自然隱去了她不洗衣服的這個部分。孫蟈蟈一向對我青睞有加,那篇週記被她打了個鮮紅的A,還當範文在班上朗讀,還給我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的評語,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知道綠色蟈蟈是誰了,哈哈^v^!”自此之後,孫蟈蟈的外號被叫的甚囂塵上,大家甚至忽略了她的本名是什麼。
孫蟈蟈是農村出身,考上大學才跳出農門,說話帶着一口鄉音,還不分平翹舌。自從到了她的手下,肖子俊最大的業餘愛好就變成了學孫蟈蟈講話。他每日總會找些“四十四,十是十”之類的繞口令來模仿孫蟈蟈,有一次早晨在上學的路上,我們倆並肩走,他在前面得意洋洋學,一邊學一邊笑,孫蟈蟈這廝也太狡詐了,就在我們身後一聲不吭的跟着聽,我無意中回頭瞟了一眼,立馬臉色大變。那天的後果可想而知,孫蟈蟈在語文課上不停的點名讓肖子俊起來回答問題,後來還因爲肖子俊上課看漫畫而把他趕出了課堂,讓肖子俊在走廊上一直罰站到下課。
由此可見,孫蟈蟈是個小心眼的人,像肖子俊這樣成績不好,愛打
架,還在背後議論她的“壞小子”,她下起手來,自然絕不留情。
剛開學,班裡的座位都是我們自己安排的,我和霍思燕自然是同桌,肖子俊則坐到了我們後面。漸漸的,孫蟈蟈發現只要我們仨湊到一起,這課堂就安分不下來,便私下找我談話,規勸我“迷途知返”。
她說:“肖子俊跟你不一樣,你將來是要考一中的,但他就是個小痞子,爲了自己的進步和前途,你也要和他保持距離!”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反駁也不應聲,從她的辦公室出來以後依然我行我素,上課搶他的漫畫放在膝蓋上時不時的掃上兩眼,下課在他打球的時候去給他買飲料,放學後一起去音樂教室練習。
孫蟈蟈一氣之下,就給我換了座位。她把我從倒數第二排調到了正數第二排,於是我有了新同桌,叫程亞菲。霍思燕的新同桌叫許曼卿,是被我們學校特招進來的游泳體育生。
程亞菲是個有點靦腆的女生,蘋果臉,圓眼睛,皮膚一塵不染的透明,長的很可愛。她話不多,喜歡自己幹自己的事,但每次帶來什麼好吃的水果或者零食,總會用胳膊肘撞我一下,然後熱心的問我要不要。
我不好意思每天總吃她的白食,也開始買點小零食來給她。
當然,必須要瞞着肖子俊這個正在竄個兒的大胃王,如果被他看見,我肯定連個渣兒都剩不下。
程亞菲喜歡用隨身聽聽音樂,爲此她特地買了一副黑色的耳機,還總是把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打掩護”。
孫蟈蟈是個“游擊戰”高手,任何小動作都難逃她的法眼。有一天晚自習,程亞菲一邊寫作業一邊塞着耳機聽梁詠琪的《短髮》,孫蟈蟈搬了把椅子坐在講臺前面看報紙,一擡頭,剛好看到程亞菲的耳機線貼着她白皙的臉一直鑽到耳朵裡。
她當場沒收了程亞菲的隨身聽和耳機,下課後把她批評到哭才還給她。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上自習三心二意聽音樂,我就叫你家長來領隨身聽。”孫蟈蟈說。
程亞菲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別人都是聽着音樂沒法學習,我卻正好相反,如果耳朵邊沒有那些歌,我集中不起精神來。”程亞菲說。
我轉了轉眼珠子,腦海中靈光一閃,“包在我身上。”我說。
簡繁有兩件校服,我便把多餘的那件借了過來。男生的校服自然比女生要大一圈不止,程亞菲穿在身上,袖子長到可以遮住整個手,我把耳機的線穿過她的校服袖子,讓她捏在掌心裡,然後用捏耳機的手托腮,放在耳側。如果老師跟她說話,她只需要把手拿下來即可,只要動作流暢,表情無辜,誰能想到這件寬鬆的男版校服底下,竟然另藏玄機?
這之後,縱然孫蟈蟈有火眼金睛,程亞菲也再沒因爲自習課聽音樂的事情被她抓過。
初中生剛剛進入第二性徵發育的青春期,對異性的好奇和對愛情的初萌已經悄悄的開始了。私下裡,男生會給全年級的漂亮女生做個排行榜,討論她們的五官、身材、穿着以及學習成績,我們班上榜的有好幾個,霍思燕和許曼
卿算得上是風頭最勁、排名最靠前也是爭議最大的焦點人物了。
霍思燕皮膚白皙,五官靈動,再加上一副金嗓子早就上過不少電視和報紙,是遠近聞名的“小歌星”,一進四中就名聲大噪。但她性子驕傲,不喜與陌生人交往,有時又過於強勢,如果扣分,大概就是扣在了這裡。至於霍思燕的同桌許曼卿,她的五官遠沒有霍思燕那麼精緻完美,但她是運動員,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很早熟,身材突兀曼妙,在一堆麻桿兒柴火妞中間顯得格外出挑,再加上一雙鳳眼顧盼生姿,好像隨時在釋放電波一樣,很多男生都在私下裡討論說,“什麼叫‘性感’?看看七班的許曼卿就知道了”。
七班的兩大班花竟然被安排坐在了一起,這是多大一轟動新聞呢?孫蟈蟈到底在想什麼?
我還真的跑去問她了!
我是她的語文課代表,時常被留下來幫她批改試卷,有時也會閒聊幾句。聽完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問出的問題,孫蟈蟈也給了我一個玩笑似的答案,“我哪敢讓這倆小姐跟別人坐一起啊,如果是女生,保準被她們欺負死,如果是男生,肯定得早戀!”
我用孫蟈蟈的語氣學給霍思燕聽,肖子俊和高超笑翻到了地上,霍思燕被氣的嗷嗷亂叫,“她怎麼那麼會胡說八道!哼!還早戀!那也得我能看得上他們!”
這就是霍思燕的驕傲。
是啊,這麼驕傲這麼優秀的霍思燕,她能看得上誰,又有誰能配得上她呢?
當時,這個人還沒出現。等日後他真的出現了,我才一拍腦門:對,就是這個了!
“你們女生沒排個帥哥排行榜?”高超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的問。
“排了啊,八卦是女生的天性。”我說。
“這傢伙也能榜上有名,我懷疑那幫花癡的眼睛都長到鞋底上去了。”霍思燕滿臉不屑的瞪了肖子俊一眼。
肖子俊笑嘻嘻的說:“對,咱學校的花癡們的確沒眼光,要不咱倆怎麼能都榜上有名呢?”
帥哥榜裡除了肖子俊還有一個我熟悉的人,就是徐飛。
經過升初中的那個暑假,徐飛像是雨後的春筍,拔節似的長的飛快。如果說他原來的五官,只能算是個清秀好看的正太,那現在的他,臉上的線條則變得愈加剛毅和深邃了起來。
“那個六班的徐飛,我剛纔看到在走廊裡有女生給他遞情書啊!”程亞菲滿臉興奮的拉着我的手說道。
我的心動了一下,有一股酸酸的感覺漫上心頭。“啊?誰啊?”我問。
“不認識。”程亞菲搖了搖頭,“不過,那個徐飛真的長的挺好看的。尤其是他的眉毛。”程亞菲一邊說一邊比劃。
“眉毛?”
“對啊,又濃又黑,跟畫的一樣!”
“得了吧,跟張飛一樣……”我不屑的嘟囔。
“你這比喻真是……”
“要不就是,毛毛蟲?”
“哎呀太噁心了!”程亞菲揮着粉拳作勢要打我,“裴佩!你真是那什麼的嘴裡吐不出象牙!”
“嘿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