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一頭躺倒在牀上閉着眼睛聽外面的蟲鳴。
“咚咚咚”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白光沒有應聲。來人敲了好一會兒,徑自走了進來。
“師兄,你看這是什麼?”白菜手裡提着一個透明的小瓶子。
白光懶懶的擡起頭望着那個瓶子,瓶子裡亮晶晶的一個五彩小人兒待在裡面,小人身體透亮充滿着仙氣,只是一張臉卻黑氣繚繞,兩隻獠牙伸出口外,臉色猙獰。“屍魁的仙靈?”
白菜高興的看着白光:“嗯,師兄,劍嬰仙靈可以穩固神魂,呆會讓師伯煉化製成丹藥,你就能好幾年不會有神魂分離的危險了。”
“哪裡來的?”白光盯着瓶中的仙靈,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問道。
白菜把小瓶子收好笑着說:“師叔們去斬屍魁了,師祖說屍魁是隕落的真仙結合天地間的怨氣而生,生性殘忍要師叔們尋找靈藥魂液,就取屍魁仙靈。”
“嗯。。”白光應了一聲就轉過身去躺了下來。
“師兄,你要好好的,我去看師祖去了。”白菜呆了好一會兒,見白光似乎睡着了黯然的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白光知道白菜走了翻了個身子,聽着白菜的腳步聲,心裡一時間不知道什麼滋味。
三清宗的氣氛明顯比過去凝重些,尤其是老字輩的的道士們私下裡議論紛紛,談完話就悶在那裡唉聲嘆氣。
紫藤真人天天待在青月潭那邊,釣魚等着白光順便聊上幾句。白光轉悠時不經意間總是遇到紫藤真人。紫藤真人打着機鋒說着些玄之又玄的話。
白光刻意繞路躲着紫藤真人,卻一擡眼就見到紫藤真人穿着一身蓑衣,手持魚竿,作漁夫打扮。在青月潭還是垂釣模樣,在森林裡小樹上也見着紫藤真人拿着根魚竿擡頭望天魚線就垂落在草地上不知道釣的哪門子魚。
白光瞥見紫藤真人裝模作樣的拿着魚竿坐在草地上轉頭就走。
紫藤真人一閃身瞬間來到了白光的身前,他撫摸着鬍鬚笑呵呵的模樣:“白光啊,上次說的正義是啥,你怎麼沒給老道回話啊,幾天都找不見你。”
“正義是別人心中的小姑娘,有的人喜歡她,有的人討厭她,喜歡她的人心中小姑娘很漂亮,討人她的人,心中的小姑娘會變成毒蛇。”白光認真的回答說。
紫藤真人沒想過白光會這麼快回答自己,更沒想過白光會一本正經的思考然後告訴他自己的看法,他拍着腦袋頭疼的想着爲什麼要和白光整天談什麼公平正義這些大而空的事,早知道隨便扯些話。紫藤真人到現在只好作高深莫測的表情笑着說:“白光,你能想這麼多,很好很好。”
白光別了紫藤真人坐在青月潭邊望着水上的漣漪,心中想着事。宗門內無憂無慮的生活使他什麼都不想做,可是一想起那次下山發生的一些事,他心中莫名的就會涌現出無邊的憤怒。這憤怒既不是因爲子鼠道人的巧取豪奪,也不是因爲外面的世界和他想的不同,雖然他有着自己心中的光明和正義但是從看到青風的死,他就意識到外界殘酷的力量。他憤怒地是自己的無能,憤怒自己沒有力量,他突然覺得自己那次下山是因爲自己內心中的不安和軟弱。只是有的人因爲恐懼****,有的人因爲恐懼而去接近恐懼,自己去接近恐懼,也只是去接近。
夜幕降臨,青月潭邊升起了許多白霧,罩着四周霧濛濛一片,襯着黑色的夜晚白光幾乎看不清眼前的路。白光慢慢的邁着步子走在夜色中,恍惚間面前景色大變,他來到了白泯道人的小院。
推門而入,白泯道人閉幕打坐,雖然仍是滿頭白髮,臉上也佈滿了老人斑,但是看起來氣色好多了。白光感覺眼前的一切很詭異,從青月潭離開也只是走了十幾步怎麼可能突然來到有幾裡之遙的藏劍峰小院?
白泯道人慢慢睜開雙目,眼中精光閃現,白光被那光映的睜不開眼睛,人的眼睛怎麼可能發出那麼亮的光?即使是使用道術也不應如此自然。
“坐吧。”白泯道人的聲音比以往越加蒼老。
白光依言雙腿盤坐在地上的蒲團望着白泯道人。
“你的性子和白菜的父親完全不一樣,白尚堅信心中的力量,他喜歡外面的世界,從老道決定百年內閉關不出時,他就鬧着要帶着三清宗剿滅屍魁,清除大妖,你卻不同老道也不知道哪個好,所以老道並沒有讓你和白菜修道,道書也是給你們了事,白光,現在你能告訴我老道這麼做是對是錯?”
“並無對錯,他要的給他就是,他不要也是他自己的事。”白光想了想。“可以和我講一講白尚這個人嗎?他是白菜的父親。”
白泯道人嘆了口氣目光悠然似乎回到了從前:“他嗎?意氣用事,自傲自負,數百年前,屍魁霍亂,天下諸宗決定派人剿滅,我宗就是白尚那孩子去的,後來屍魁基本被平定,只有天仙化作的屍魁被各宗宿老壓制沒有出現一直活到現在。”
“後來呢?”白光問。
“後來,白尚就死了,身上蓋着竹蓆被蕭道初送了過來,那時候也還沒有出雲劍尊,只有“人間道的三束光”一道來自出雲叫做出雲仙道,一道出自三清叫做三清道劍。”
“怎麼死的?”白光打斷了白泯道人的回憶。
“笨死的。”白泯道人不客氣的說,咬牙切齒心中仍有着憤怒。“不談那人,你來,我想問你你想要什麼?若是無憂無慮的生活,老道可以保你百年安穩,至死無人打擾,若是想像白尚那樣笨死了老道也無話可說。”
白光沉默了一會:“那白菜呢?”
“白菜天生與道無緣,不可修仙,老道早已經想過了,只要她平安。”
“師祖大限還有多長時間?”
“幾天,幾年或者幾十年。”
白光聽完伸手,一顆白色的光球出現在手中:“若是有着無生光會如何?”
白泯道人瞥了一眼無生光:“幾天,幾年或者幾十年。”說完白泯道人發出笑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白光聽着笑聲心裡發顫,眼前的白泯道人隨着笑聲開始扭曲漸漸變成了另一個人的臉。那臉平平無奇,只有脖子間一個鮮紅如血的“仙”字紋身分外顯眼。
眼前的道人分外陌生,那恐怖的笑聲也變得充滿惡意,笑的人身體發冷。道士站起來走向白光,一雙雞爪一樣的手掌正滴着獻血朝白光抓去。
白光突然間大叫,猛然睜開眼,見到眼前的景色是青月潭,哪裡有什麼小院。
白光摸了摸被冷汗打溼的後背:“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