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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式微的武林之二

第四章:式微的武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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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人生太也沒趣,病得日重一日。一個月後的某一天,蓋歌的一句話讓我強打了精神:“我要去赴會,原本想領你去風光風光。唉,你就隨父母住一段時間吧。記得導引之功要日日練,不可懈怠。”“是一年一度的武林會嗎?我也要去。”“你這副樣子怎麼去?”“我去了說不定就好了呢。”蓋歌看着我想了想,同意了。

常家鎮西北方向有一座山,叫紅風嶺,並無陡峭難行之地,尚未被開闢成旅遊景點,一年一度的武林會就在那裡舉行。蓋歌揹着一袋子乾糧,走在前面,我提着一空桶,與他若即若離。路上有好幾個老頭與我打招呼,我都含含糊糊地應付,後來遇着一手執拂塵的人,好像忽然清醒了幾秒鐘,問師父道:“他誰啊?好像癢了我一下。”蓋歌不滿道:“一下?人家逗你好幾下了!他是二空觀裡的師父,功夫很好,功力深厚,那拂塵袖可同時發出兩股迥然不同的力道,打起來叫人防不勝防。”

忽然,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鍾毅庸?”“辛站住?你怎麼會來這裡?”我驕傲地告訴他:“我拜師了。這是我師父蓋歌。”“你怎麼對誰都直呼其名啊?蓋師父好!”蓋歌道:“我又不是你師父,這聲師父叫的,好像我是木工?電工?水管工?”我笑道:“他跟我是兄弟,你自然也是他師父了。哎你怎麼往回走啊鍾毅庸?”蓋歌不滿地嘟囔道:“這也能類推?”鍾毅庸笑道:“我經常在深秋時的週末來這裡,馬上入冬了,再趕來看一場美景啊。”“現在都快入冬了?”“是啊,你怎麼回事啊?迷迷瞪瞪的!”我看了看蓋歌,他正奇怪地盯着我,此時放下袋子道:“聊吧?我等你!”

我把鍾毅庸拉到拐角處,給他教了導引功:“你也學吧,這門內功不錯,學好了爲人民服務。”“唬誰呢,這玩意,怎麼服務?”“它使你平和、充盈,開闊胸懷視野、強人體魄識力,很好的。”“那你豈不是我師父了?”“我不當師父,當你師兄就行了。”鍾毅庸笑了:“我學了你師父不怪罪你啊?”“他人好,對我更好。我看中的人,他最放心了!你先記着口訣,回去慢慢琢磨,改日見面時我再指點。”“好好好,架勢挺足的嘛。我記住了,你快去吧,別讓師父等急了。”

“原來是寂寞讓你如此失魂落魄!”蓋歌瞅着我道:“他人真的不錯嗎?你咋知道我最放心你啊?哼!”我學着他的樣子道:“給你白揀個有爲徒弟,買一送一,還不滿意,哼!”他笑了:“你好多了!”忽然一拍腦袋:“啊呀,瞅瞅我!忘教你步法了!不會輕功,還得我夾着你上去,太沒面子了!”我問:“什麼步法?”“導引功裡的啊,學了輕身功,還得練步法啊。”我誆他:“我練過二十七雲步,就是剛那個鍾毅庸給的口訣,算是輕功嗎?”蓋歌吃驚道:“真的假的?他有爲什麼不自己學啊。”“人家是有爲青年好不好,都知道強健體魄與文明精神一般重要呢。”蓋歌將信將疑,忽然一腳朝我屁股踢來,笑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這不罵爲師頭腦簡單嘛!”

紅風嶺是綿延好幾十裡的大山嶺,整座山上全是楓樹,武林大會就在其中的一小山嶺上進行,山頂長了幾十棵樹,西邊是十幾丈高的崖壁,山嶺的三面長滿了高過人頭的灌木,沒有輕功還真上不來。來的武林中人總共不到三十人,都已垂垂老矣,且均是煢煢孑立,未收得一個徒弟,見了我,都當做寶貝一樣仔細相詢。

我對他們的工作單位很關心,見誰第一句都問:“你是幹什麼的?”年齡小,也沒人見怪,又看到癢我的那個道人,問:“你叫什麼?路上的時候幹嘛癢我?”他笑道:“嘿,爲什麼不沒問我‘你是幹什麼的?’呢?”“你當然是道士了。”他恍然大悟,甩了甩拂塵:“道士叫任聞。”“你應該說‘道士我叫任聞’纔對。那你爲什麼癢我啊?”“嘿,難道你如此遲鈍,這會兒才覺出癢?”說完哈哈大笑。我很不滿地警告他:“你再嗤笑我,我找我師父揍你!”蓋歌正和一矮個子正說話呢,扭頭道:“我可打不過他,要揍你自己揍!”我不服氣:“你會什麼吧,我師父非要謙虛,那我和你打一架!”

許多人朝這邊看來,蓋歌惱道:“一邊呆着去!還不知天高地厚了!”任聞道:“欸?別,我一早看這小子,走路姿勢有些前不怕狼後不怕虎的霸道勁,你既收他爲徒,必是有些過人之處的,試試何妨,我還會佔他便宜不成?”一矮個子也道:“是啊,現這裡就只你一人收了徒弟,不談心得,也得讓我們看看成果嘛。”蓋歌猶豫地看着我:“倒是塊料,進步也快。可畢竟還不到三個月,會有什麼成果。”我好奇起來:“那你們幹嘛不收徒弟啊,是密不外傳,還是人家不給錢?”任聞好像很驚奇:“你師父還收你錢了?”我點點頭:“他找我爹媽要了,可我直到現在還沒給他,在公墓裡放着呢。”“啊?你咋把錢藏那裡?”蓋歌得意地笑道:“當然是藏我門房裡了。這叫生活藝術,你不要錢,人家父母不放心。當然,這錢數不固定,得看他們傢俱體情況。”任聞誇張地拉開架勢笑道:“那不蓄謀已久?更得試試了!”

任聞起初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內力,我佔去他不少便宜,他將內力增加到五成,但我輕功好過他,怪招又多,二人還是不分勝負。見他又要加碼,我退出來道:“我已經贏過你了。”那矮個子道:“是的,任觀主,他只有那麼多功力,你再加,就勝之不武了。”任聞收了手搖搖頭:“多謝提醒,我是輸了。”不少人奇怪地看着蓋歌,蓋歌則一臉疑惑地看着我:“你那些招式哪兒來的?”我一想,壞了,還不知用了些什麼招式呢,便蒙他道:“導引功裡來的呀?”矮個子道:“在座都練導引功,怎麼沒見那些招式?”“導引功當然是內功,吐納行氣,走穴通脈,可它也是招式,我一直按招式練的呀。”

任聞恢復了他調皮的神情:“不得了啊,獨一人,你徒兒才九歲就打過我了!”我看看他,他向我解釋道:“不知道嗎?你師父號稱公門獨一人,那麼大的公墓,就他一個活人哎,不不,現在是倆了。我說公門獨一人,你什麼時候改名啊!”蓋歌哭笑不得地直撓頭:“你意思是我也打不過他了,還怎麼當他師父啊。我說站住,你不是得病了嗎?咋突然間有如神助?”“什麼呀,我一着急亂打一氣,沒什麼固定招式,更沒有顧忌,任觀主又讓着呢,否則怎能贏他?”任聞大笑道:“我說獨一人,咱不興這樣啊,你徒兒贏我了,起初說他毫無內力,現在又說是病着,難不成我這把老骨頭如此不濟!”

按以前的慣例,現在大家該是切磋琢磨的時候。一年一度的武林會共分三場,一是嘴仗,即嘴上出招,互相比試;二是打空,即各人一起以內力向空中打去,且不使掌力發散,從而形成真氣包,看誰的內力足;三是名次和章程、規則的商討,誰贏的場次多,排名靠前,誰就擁有更多的發言權。我笑道:“原來你們來這裡是搶武林盟主的位子。”蓋歌道:“不許胡說,就算爭了名頭,有什麼用?何況大家都是瞞着師父來的。原意是要振興武學,奈何依舊江河日下,才演慢慢變成這麼個遊戲一樣的聚會。”

我問:“我師父排名多少?”任聞道:“呵呵,第二十七。”“啊?這麼靠後啊。”“你師父從來未出過他的迴音掌,否則也不至於弄個倒數第二。”我看了看衆人,轉個話題:“你們這樣切磋琢磨的有好些年了吧?難不成到現在連個統一的章程之類也沒有?”“有沒有章程有什麼分別了?反正找不來人,更別說像你這樣的好苗子。”“嘿,原來我那麼好?青雲觀、十方觀、和風門有人來嗎?”一人道:“兩個女觀一個佛門,越來越遠了,十多年來已全無訊息,想必也在爲收徒爲難吧,人心不古啊。”其實大家心照不宣,不只是收徒,就是他們自個也面臨着很嚴重的問題,不知道如何再上一層樓,邁入新境界,所以才互相交流,以期能有所突破。

矮個子是形意觀的人,叫季不盡,聽起來像是技不進,被起個‘圓頂’的綽號,不論名字還是個子都很符合。我正要問他事,忽然耳邊嗡嗡作響,聲音越來越近。我看見一架飛機,忽又想起了甄純,好像還看見她又掉下了飛機,頭痛欲裂,大叫一聲,便沒了知覺。

(4)凌虛咒

醒來時發現被子啥都是溼的,喊了一聲,跟前一個白鬍子道士翻了翻我眼睛:“好點了?”我點點頭:“這是哪裡?”“二空觀。我叫趙凌虛。”我想起點什麼,茫然道:“那飛機呢?”這時任聞急匆匆進來道:“師父,我來照看吧。”趙凌虛沒理他徒弟,像是自問自答:“說你打敗了我徒兒,我信。你身上各處經脈穴位都是通的,比我還通的徹底,有什麼奇遇嗎?可又爲什麼會暈倒、發呆、窒息呢?”忽然他瞪着我道:“你學過咒語嗎?”任聞也緊張地盯了我。“沒有啊,不過在利雅堅府的時候,我和女朋友被關在一沒門的屋子裡,記得當時畫了個圈圈詛咒那扇門而已。”趙凌虛激動道:“後來呢?”“後來我倆打完牌,那門不知怎麼就開了。要不還逃不回來呢。”

趙凌虛站起來,不停地踱着步,任聞道:“師父稍事休息,待徒兒問得詳情,再向您詳稟。”我這纔看見白鬍子頭上冒着熱氣,衣服肩膀後背也溼了兩大片。任聞恭送他出去,回來神秘兮兮道:“啊呀你個小鬼,藏了那麼深厚的內力,狠是不出,爲救你,我師父都差點耗盡真氣內力!”我謝了他道:“我真沒內力。怎麼,你師父說我內力渾厚嗎?對了,他爲什麼對咒語那麼緊張?”“我師父正在創一門特別的武學,叫凌虛咒,都十七八年了,學理上看似通暢,實行時卻總不得完滿,一直引爲憾事。而你竟然有過詛咒的親歷,肯定會對他有所幫助,還請儘量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我又躺下:“給我換個衣服被子唄。”“從來沒見過你這大譜的小鬼!”任聞出去好長時間找着件小孩衣服,擱身邊,一眼不眨地盯着我,我問:“那日我怎麼就暈倒了?我師父呢?”任聞着急道:“那有什麼好說的?你叫了一聲:‘飛機!’便暈倒在地,我們都沒辦法施救於你,便與你師父商量着把你帶這裡。你師父現在山腳。”“爲什麼不讓他上來?那飛機呢?”“是三架小型無人機,被我們打落了。至於你師父,是他自己極力要求住到山腳的!”

趙凌虛叫我進去的時候,我已經吃飽喝足半個時辰了,想是還有任聞遺漏過的細節?誰知他對我女朋友極感興趣:“沒想過和她再聊聊嗎?”我再次想起自己鬥地主的自利虛榮,忽然放聲大哭:“她死了!我因爲鬥個地主送她個大王,卻害死了她!”“你們既然能那樣鬥地主,我說不準能幫你們再見一面。”我搖搖頭:“去天上啊?我不去,上面有個長耳朵老對我使壞。”

趙凌虛變了臉色,接着一陣猛烈的咳嗽:“小子住嘴!我就強幫你這一次!”只見他施展起心法,拂塵間像有金線炸開一樣,我眼前一亮,甄純正在一片白光間眨巴着眼睛,我高興壞了,叫道:“甄純,你沒死啊?我是站住!”甄純竟然也看見了我:“我也以爲你死了呢,你找着家了嗎?”“找着了,可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你在哪裡?”“我在利雅堅府,他們還關着我呢。”“那天飛機上怎麼回事,是我害死你的嗎?”“是我不小心掉下去了,謝謝你給我的禮物。我們算定親了嗎?”我認真地想了想,堅定而肯定地說:“是,是我求婚成功了呢。”“太好了,我們可以繼續玩了。”“現在啊?現在我還有事要問的呢。那天你怎麼沒死啊?“啊?那天啊,那時飛機正在太平湖上空,我剛開始往下掉,湖心就長起一朵碩大的蓮花,像是睡牀一樣託了我,一片花瓣伸展有幾百里長,把我送到梅莊。”

我頓一會罵道:“梅宏勝這個懦夫,肯定又聽單邊的話把你送那裡了,要在梅莊我們倆還能近些。你還被關在那個屋子裡嗎?”“好像換了地方,但就是原來那種屋子。”“好,我想辦法過來。我可想你了,前段時間都大病一場。”“那你早點來。我想你了就看看你送的大王,可甜蜜。這裡的人不讓我出去,還老拿各種機器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很討厭。”我想了想:“那我現在沒說的了。”“可我還想說會。”“那你說啊。”忽然我眼前一黑,拂塵裡的白光就像一隻兩眼放光的神獸,慢慢閉上它的眼睛。

白鬍子道長虛脫地癱坐一旁,卻很放鬆地笑着,任聞還在那裡目瞪口呆着,蓋歌跑上山來,見了我驚喜道:“好了?!”我點點頭,他鄭重地朝白鬍子鞠躬施禮:“有勞道長!我在山下都能看見您做法,意念瀰漫,深厚而清朗,見您收功,知我徒兒已然無恙,心下高興又忐忑,徑自貿然前來,得罪之處,請您責罰。”趙凌虛擺擺手:“我先導運一會,還想再問你徒兒兩句話,你請自便。”

蓋歌摸摸我的頭:“你小子真是福澤深厚啊。”接着問任聞:“光治好了,不知病因是?”任聞好似無奈地笑笑:“我說是因爲他失戀了,你信嗎?”我抱着蓋歌眼淚汪汪道:“我女朋友沒死!”老頭伸出手掌想在我後腦勺拍拍,又收手道:“你還是個執着一念的人呢。”任聞忽然有些生氣道:“他功夫比我們都高你知不知道?”“啊?”“啊什麼你?你這小徒,真像是迷一樣。”蓋歌撓撓頭:“不會啊,我收他時他是真的沒一點真氣內力啊。”“他現在也沒有,可我師父說他功力深不可測!”

趙凌虛叫我到裡屋:“你沒有內力時便可下咒語,還與女朋友意念打牌,具有先天極強的意念力。今天我是把你看做小兄弟,來交流心得”我點點頭:“謝謝你今天救了我,還讓我知道女朋友沒死,我對道長絕不隱瞞。”“我把自己的這套意念之功喚名凌虛咒,分見人、見景、通情三境。照你剛纔所說,以及後來與女朋友逃出密室的情形來看,你的咒語竟是達到最高的通情境界了呢。而我方纔使恁大勁也僅僅是見人而已。”“可我不知道怎麼做呀,那時在利雅堅府,實在是無意而偶然的言行而已。”

趙凌虛略一沉思,起身打起了他的拂塵袖:“我無意收徒,何況你已有了師父,因緣造化使我們相遇,就想探討探討。我的凌虛咒入門功夫有二,一是我們二空觀的基本道法,其二便是這拂塵袖。入門之後又需單練意念力,使其關注的人、物可以全息視訊,經過一共十九步的層層苦練,方可達到,那便是‘見人’了。”我看了他一式一式地展開,及至那第十九步意念功,終於明瞭他的用意及咒語的發生情由,心懷感激道:“我說三個事。一是你們道觀的所謂獨門‘道法’其實是一種技法,比方術高明一些的技法,遠不如艾無差的心法,若以心法爲根基,當更便捷。二是意念力的問題,其實不只是意念,主要還是心力和識力,一顆赤子之心、一隻敏銳的眼睛、一個滄桑而廣大的胸懷,都可以算作某種意念力。三是覺着凌虛咒的這十九層,分解的不太合適,太繁複會產生更多的歧路岔口,我看九層、最多十一層足夠了。另外,科學現在多發達啊?說不定也可以給你啓示呢,比如視訓直播?那樣的話,很可能七步、五步就解決問題了。”

離開二空觀時,趙凌虛也出來相送,走出很遠,蓋歌竟還有些囁喏,我納悶的不輕:“幹嘛這樣啊,你可崇拜他?”“什麼跟什麼嘛。不過這可全是你小子的面子啊。”蓋歌神色間似有失落,這時任聞追上來道:“獨一人,我師父讓我轉告你,你師父他最近也沒見着,但相信他會在該出現的時候現身的。又說你找着個好徒弟,這種事是不好遇的,叫你費心教他。”我看蓋歌終於釋懷的孩子樣,不禁心裡笑了:這老個人,卻想他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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