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物工程
路上,遇見兩個怪人在打架,我不想多管閒事,繞道而行,其中一人故意扔東西到我腳下,撿起來一看,是跟金條,擡頭看,一個利雅堅府人朝我睱了睱眼。原來那日我暈倒前聽到的,是的小型無人機發出的聲音,他們發現紅風嶺上的真氣包,以爲是寬州府弄個什麼神秘的高科技,便派了不少身手不凡之人前來探查。我朝蓋歌笑笑:“你先走?我去還給他們。”
那兩人直奔主題:“我叫單綱易,他是我手下,是巴司令吩咐我們聯繫你的,怎麼樣,夠不夠吧?”我搖搖頭,其中一人又往我手裡拍了根金條,我也就只好照實給他們講了。另一人馬上作了彙報,我在旁邊都能聽得見電話那頭巴拳的聲音:“你怎麼知道那大個真氣包是人發出的呢?發出它的人呢?發出真氣的原理是什麼?那些人的身體構造、生理機制、心理活動是什麼?幹事情要深入,繼續搜尋所有當時在場之人,一定查明原因!另據衛星觀測,常家鎮虹橋公園外圍,每天傍晚都有大型動物繞行,懷疑是寬州府人搞的什麼秘密生物工程,或許有大陰謀在,必須儘快覈實!”
我看着他們笑笑,二人對視一下,又塞過來一根道:“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小兄弟,許多事都得你幫忙啊,大哥不會虧待你的!”我領着他們去了虹橋公園,他們見暫時沒什麼情況,讓我堅守一會,自個騎着摩托車去吃飯了。公園圍欄的一處缺口那兒有不少人,一個工作人員正在賣票:“七十了啊,進園七十!”我問:“門票不是一百二十元嗎?”“不給票,送進園,七十塊!一米以上的小孩五十!”我搖搖頭,裡面沒錢進去,還不興外面轉轉?這一帶都挺好的。
一到傍晚就忍不住笑了:哪有什麼大型動物啊,是這裡人們一種獨特的健身方法:像動物一樣走路。也不知是哪個聰明而又博學之人來的靈感:動物爲什麼不腰疼?動物爲什麼少生病?華佗爲什麼要創五禽戲?這一切皆是因爲動物是四條腿走,而人卻僅用兩條腿,再依壓力科學地分佈來算,當然四條腿輕鬆了!一個人邁出了第一步,便有許多人跟風,於是,每到傍晚,虹橋公園外圍,綿延五六裡的浩大隊伍,悄無聲息地一圈,又一圈,場面便蔚爲壯觀。
忽然,我看見路對面兩個站着散步的人,不禁驚喜道:“辛安爹!司於勰!”旁邊的幾人直噘嘴:“媽呀,直呼爹孃的名字?真沒見過,真沒素質!”我往對過走去,誰知辛安快趕了兩步,轉彎處一不小心伏一堆肉上,暗影中一個聲音罵道:“哎喲!誰?誰頂我的屁股?!”一五十多歲的胖女人直起了腰:“哪個沒長眼的?嘿,還是個帥哥呢,吃老孃豆腐啊!”辛安忙不迭地道歉,旁邊又站起來一男的上前一把揪住辛安:“吃我媳婦豆腐不是?來來來,老子看你幾斤幾兩!”辛安反手將他撥開,這時那娘們忽然一聲喊:“呵,我認識你!你是警察!”說完便癱坐在地上:“出大事了,警察打人了!”司於勰去扶她:“哪兒傷着了?去醫院檢查檢查吧?”“媽呀,我的***,哎喲,我的心臟!呀呀呀,我腳也崴了!”
幽暗中擁出許多人把他們圍了起來,人們議論紛紛:“警察又打人了?真他媽一羣土匪流氓!”“龜兒子們不幹正事,非得哪兒死人了鬧大了,才撥錢、派人、偵辦。”“是啊,平時就一備案機構,經費都讓喂狗了,最多去主事門口站站崗,嚇唬嚇唬上訪民衆。”“最不守法的就數他們了,犯罪分子都想不出的掙錢點子,他們做的出來!”儘管大家異口同聲地罵着警察,還是有人打電話報警,警察來了,恰好是辛安所在警局處警,一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女人道:“怎麼樣?能站起來嗎?”那女人並不站起來,大聲地**幾聲,算是答應。
那警察問了一圈,對大夥道:“都散了吧,事情很清楚,就是不小心撞上了,該看病的看病,可這裡是條大路,堵再長時間影響就大了。”有人開始鳴不平:“影響不大你就不會處理!”“最起碼得把人叫去問個材料啊。自己人就可以這樣抹稀泥了?”“打人的連問都不問一聲,護的真緊!”警察道:“不就撞了一下嗎,哪還打人了?”這時一人站出來,氣憤地說:“是你們警察先撞了這位女士,之後又打了她老公!我親眼看見的!”
這一說,事情就嚴重了,人越聚越多,一會兒隊長來了,逮着辛安劈頭蓋臉罵道:“你從警多少年了?怎麼連這點素質都沒有?你的態度呢?你對待羣衆的正確態度呢!”辛安道:“我是警察,我也需要公平對待啊,我真沒打他非得要說打?”“你個死腦殼,這兒能說清楚嗎?一點大局意識都沒有,事情光個對與錯、是與非就能說的清楚嗎?看我回去就關你的禁閉!”其他民警把辛安勸上車,司於勰看救護車開來,跟着胖女人去了醫院。
就在辦事利落的隊長離開之際,一輛摩托車過來,掛倒一個看熱鬧的女人,車停了,下來兩利雅堅府人,扶起她問:“阿姨沒事吧?”那女人疼的直咧嘴,我一看,撞人的竟然是單綱易,便攛掇跟前一小夥:“打他,不讓他走!”小夥是那女人的兒子,轉頭對我道:“你這小孩好陰險,他們是利雅堅府友人,當我不知道?”我一心想讓單綱易跘在這裡,忙不開身才好,又道:“不打他,可不能讓他跑了。”“那你去攔啊?”“你是她兒子啊!”“再不閉嘴我踹你!”我不死心:“我看你媽被撞的不輕,他跑了這筆錢誰付啊?”他冷笑一聲:“你這孩子太可怕了!”說完不再理我,去查看他母親的情況。
那隊長“籲”一口氣,此時認出了我,罵道:“這龜兒子,忽然從個智障兒變的比你爹還聰明,你要敢給我戳事,我今兒就處理了你爹!”我不解道:“大家爲什麼對其他州府的友人那麼客氣,對自己人卻那麼不客氣呢?”隊長讚許地點點頭:“嗯,我喜歡那些動腦子的人,就告訴你吧。與國際友人有事最多是按照法律規定處理,該怎麼辦照着按部就班就是了,根本落不了幾個錢,就那阿姨摔成那樣,硬傷而已,骨頭不會有事,頂多五百塊錢,就一切OK了。而我們自己人可以不按法律來,而且絕大部分都不按法律來。那樣的話就可以鬧單位去,不行往主事那裡上訪,你爹這事,我看醫院裡有三五萬費用也差不多了,但要想調解好打架的事,那可就不好說了,十萬不多,二十萬不少。”我吃驚道:“我爹他沒打人啊!”隊長笑道:“我也相信他沒打,你爹就不是個強悍霸道的人,可對方要一直告怎麼辦?媒體會同情執法人員?單位領導怎麼想?羣衆怎麼議論?”我道:“光媒體說的才作得準嗎?那法律躲哪兒去了?你們吃什麼乾飯啊?”隊長不耐煩地揮揮手:“要都按法律辦事,那還說個屁啊!走人!我剛以爲你比你爹強呢!”
坐駕駛室的民警輕笑了一聲,又深表憂慮似地搖搖頭:“他家可不富裕,外面沒聽說做什麼生意。唉,你說這什麼世道嘛。”隊長警惕地瞅他一眼告誡道:“你的同情心可別太氾濫啊,政事正確纔是王道!人這一輩子就是一次次選邊站隊,所以擦亮你的小眼睛吧,別到時候怨天尤人讓別人可憐你!”
我鬱悶地回到家,見司於勰正在翻箱倒櫃地找錢,見了我道:“你那七萬塊錢我先用了。”“你衣服咋破了?”“她們家去醫院好大一幫親戚,撕扯成這樣了。”我問:“花多少錢了?用那麼多?”“在搶救室裡呢,誰知道怎麼回事。”我罵道:“這他媽的就沒人說醫院合夥詐騙的事?明明好好的,咋還搶救起來了!”“嗨,關醫院什麼事。人家還要告你爹猥褻婦女罪呢,說你爹故意頂人家屁股的。”“她要法律上見分曉不更好?等判決歸她再給嘛,現在這樣往醫院送錢,是不是太早了?”“人家已經威脅要去你爹單位鬧了。我的工作剛變動,工資少了不少,你爹要再有個什麼,咱一家人咋過呀。你姥爺姥姥單位也倒閉了,收入沒個着落,我們房貸還沒還清呢。”“那更不能這樣慷慨啊,你一出手就給七萬,人家下次要你七十萬咋辦?五千、三千的這樣給嘛。怕威脅幹嘛?越怕別人越威脅了呢!”“人家要上咱家鬧,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還不被氣死?再說那胖女人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一堆的病啊,也是個可憐人。”“那個肉球活該得那麼多病,我爹那麼瘦的人,就那樣頂一下能頂出那些病來?”司於勰猶豫一會,拿了兩萬,叮囑我道:“我今晚在醫院陪她們,希望打架的事她們能給個面子。”
我想司於勰的希望是寄託錯了,一個人故意刁難的時候,每給你一次面子,後面怕是都有一個陷阱在,既然這是一個物質的社會、無信無義的社會、一個弱肉強食的所謂能力社會,還要那溫情脈脈的面子幹啥?仔細理論起來,這一切都是姜民寶那個自大狂乾的好事,天天讓人去記規律、背真理、把個聖賢的說教一概拋在腦後,如今式微的武林反成了孔學的寄託,真不足爲奇了。
我懶得再想那些令人頭疼的破事,生氣地往牀上一趟,剛一閤眼,長耳朵老頭就出現在面前:“叫我好找!”我沒好氣道:“那你不還是找着了嗎?還想幹啥?”“多虧你下了兩次咒語,其中一次還是在道觀裡呢!”我想起自己在二空觀溼着身子從被窩裡爬起時,好像是看見後牆壁上掛着副畫像,難怪當時覺得面熟,卻原來是他!遂警覺道:“又要使什麼壞?”“我是好心請你來講道的。”“你多厲害啊?幹嘛要我講?”“你講了,懂了,纔可以在下面做更多的事啊?”“我做我的,關你什麼事!”“你得儘量做大事,別這小呢就忙着談戀愛。”“要我做大事,你把我變成個總統啊什麼的,給我弄成個智障兒,還那多要求!”長耳朵生氣道:“你沒那命!”“沒那命你別讓我幹那事!”
長耳朵翻着白眼,擡起頭長吁一口氣:“你真是頭不知好歹的小犟驢。講吧,能在中天講道,不但對你自己好,對太平湖以後的一統繁盛也是好的。”我沒好氣道:“已經一統過了,你就別操那心了!”這時旁邊竄出個頭發亂蓬蓬的傢伙問:“被物質統一了還是被精神統一了?”我看他一眼:“你誰啊?”長耳朵搶過話頭道:“智障兒,你給我務必記住,時下有兩個任務,一是讓這個帝國統一於德行,統一於個體,二是給李杏把病看好!”我冷笑道:“我沒那本事!”長耳朵氣得要打我,我擺開架勢道:“誰怕誰啊!”
亂蓬蓬出來當和事老:“講講嘛,全當是可憐可憐他倆,這倆寬州府老兒密謀很久了,我也想見識見識。”我略微放鬆了道:“別聽他忽悠。他們到底密謀什麼了?你又是誰?”亂蓬蓬搖搖頭道:“你就叫我艾因吧?”“艾因?呵呵。”這時,長眉毛上前施禮道:“智障小朋友,講了不只有老師剛說的那些何處,以後你有什麼事這些人也好幫忙。而且,這對你是個極大的機緣與考驗,講好了過關了,天上人間任你往返,我們做什麼事反得仰仗你了。”
我收了打架的架勢:“是這樣啊。可我不知道講什麼,我也不叫智障!艾哥哥,你知道嗎?”亂蓬蓬惱道:“真肉麻,就叫我艾因吧!”我笑道:“管你叫不叫艾因,我就叫你艾哥哥!起碼這會兒得叫!”“你講不講吧!不講我走了!”我看向長耳朵與長眉毛:“那你告訴我他們密謀什麼?”亂蓬蓬朝我一拱手:“你問他們吧。”便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