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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式微的武林之一

第四章:式微的武林之一

(1)偉大的寬容

我覺得時下在寬州府流行的此種吃飯哲學與撒嬌文化很不可行,便去找姜民寶。我的個天,他的府邸真是太大了,可瞎打冒撞地就讓我給撞上了,見他正在訓斥一個人:“你多大了?耍什麼小孩脾氣?”那人頂撞道:“我這是耍小孩脾氣嗎?他那是貪腐啊,犯罪啊,又是我的手下,我怎麼就處理不得他了?”姜民寶不屑道:“我是老大還是你是老大?先把自己的位置擺正確了!”“你是老大,可我管着他的呀,他總不會也是我的老大吧!”“可他是一方諸侯!”“可他把州府庫存常家鎮的戰備糧給賣空了呀!而這僅僅是爲了討好一個小女人!誰知他還有什麼惡行未暴露呢!”“關於他的一切調查馬上停止!”“那已經查清的總得處理吧?”“處理個屁!是你懂大局還是我懂大局?是你懂治理還是我懂治理?是你珍惜穩定還是我更珍惜?!”

原來挨訓的是副莊主,叫朱正,正在爲法辦常家鎮主事,與姜民寶據理力爭,此時氣憤道:“你不講理!”“是你不知道講大道理!再不開竅我停你的職!”“我正想辭職呢!依法處理個手下都處理不了,我這官還怎麼當!”“我用起來的人不幹了?嘿嘿,那他不是犯錯誤了,就是已經死了!”接着連哄帶騙地說:“不說我法辦你,就說你真不當了,你不自認清白嗎?那萬一我一不小心任命一個貪腐的,你說你不還是寬州府的罪人?”朱正道:“可我怎麼當怎麼管?我處理他就是在履行職責啊,是你不讓我管!”“你再犟嘴我關你的禁閉!怎麼管還要我教你啊?寬容一點嘛,你就不會讓他把賣出去的糧再找補回來?他又不缺那些個小錢!”朱正有些吃驚:“那叫小錢嗎?再說我該如何跟一個犯了國法的人寬容?”“你再大驚小怪的我真揩了你!”

姜民寶說得起勁,竟沒看見我繼續發揮道:“我什麼場面沒見過?我曾與單邊莊主,與李杏皇帝,與利雅堅府知名記者XOXO,一起談笑風生!我不能不說,我們寬州府人的整體素質還是差人家好多。就比如現在你的這種態度,一句話,小朱,你太‘奶味兒’了!”“‘奶味兒’?什麼意思?”“沒文化!這是利雅堅府的語言,是幼稚的意思!”我不想聽他顯擺,提高了聲音道:“姜莊主!我有個建議,就是在太平湖各州府開辦孔子大學,開私塾,把更廣大、溫和、恰切的格致之道、中庸思想傳播開來,取代利雅堅府單向直進的物質的實用理性。”朱正一旁道:“我同意這個建議!”姜民寶這才朝我正眼看了過來,驚訝道:“你不是辛站住嗎?”

我懶得與這個動不動說自己人“奶味兒”的傢伙理論,看他鑲着一副鑽石牙,一張老婆嘴像是故意噘成個菊花狀,戴着副特高級的塑料邊框眼鏡,又不知自以爲理性地盤算着什麼,便不耐煩道:“這不對我們寬州府,對整個太平湖都好的事嘛,有什麼好算計的!”誰知道他竟不理我,而是依然轉向朱正,嘲笑他道:“你也就和這小孩一個檔次了,腦子欠考慮,不理性!辦學最花錢了,撒那多錢我們能得着什麼?再說孔學那幾千年前過時的東西,人家利雅堅府就識不得好壞嗎?我們若宣揚自己的形態主張,別人能樂意?放開了辦私塾,思想控制不住咋辦?不盡添亂嘛!私史害正道啊,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我都懷疑我自己留用你的眼光了!”末了又一揮手道:“走人,都走,趕快消失!”

姜民寶的辦公室掛着兩副照片,一張是與單邊握手,光榮、自豪而理性地笑着,另一張是與熊勇相擁抱,賴人家脖子上,像個撒嬌討巧的大馬猴。這人太可惡了,明顯一個特別自以爲是而以人爲非的傢伙,我很想掐腫他的大腿,再把他弄陽痿了!轉念一想,也學着大人理性了一把:會不會連累到辛安和司於勰呢?又想到自作孽的傢伙自有人去對付,再說掐他對我有什麼好處呢,忽然記起自己立過不久的雄心壯志:談戀愛!甄純呢?……我轉身離開,卻還是不以爲然地向他扔了一句:“還私史害正道呢,我真應該給你送個匾,送個‘一德格天’的大匾給你!”

無果而終,我懶散地走在寬闊的路上,走在離姜民寶府邸三十里遠的地方,有人正在上墳祭奠,我走近了聽那人道:“曾爺爺,純孫賈生範給您上墳來了,蒙您老人家在天之靈的保佑,我今年已被提拔爲七品,我會繼續像您那樣修煉性情、善於把握和創造機遇,繼續在仕途高歌猛進!”接着又一陣大神作法似的喃喃自語。我仔細看去,不知是因爲年輕還是春風得意的原因,那賈生範忒好精神頭,臉色紅潤,小眼閃爍,身材勻稱,給人一副玉樹臨風的清朗感覺。我四下打量,更有驚人發現,這裡是私人修的墳冢,蓋得如花園般喜慶奢華。緊鄰着的纔是公墓,那裡完全另一副情景,幾棵松樹,草色枯黃,碑刻悽清,秋風蕭疏,少有人來。

賈生範走了,我過去一看,只見碑下有打開的許多九五至尊的散煙,有甌平府人頭馬的幾個空酒瓶,名貴的點心灑落其上,鮮花堆滿四圍,顯然經常有人祭奠光顧。我不禁爲死者慶幸,真是善有善報,滿懷着崇敬的心向那碑文看去,赫然便是賈屠仁的墓碑!上面記載着他“出身寒門,官至正二品大員,爲推翻某某莊主專制立下過汗馬功勞,之後功成身退”等等。

我又猶豫地往公墓走去,清冷寂寥中,終於在擁擠的碑林裡找着個熟人了:魯鳥!認識他足以說明我學識淵博,這魯鳥乃是寬州府新文學的奠基人,舊體詩寫的也不錯。他一生剛直,敏銳而深刻,爲民衆的覺悟、爲族羣的奮起、爲進步事業的推動而一直處於被冷落、被辱罵、被通緝的窮困潦倒之境地。可在寬州府,他的精神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他的思想是一片不可企及的深海,他的靈魂是一顆奪人眼球、懾人心魄的夜明珠。他的墓前,只不知哪個困厄的文學青年,放了支燃過的劣質菸頭,想必一定知道先生愛抽菸,卻不知道,如果先生活到今天,他那尖銳的、不寬容的思想,也該被這強大的寬容精神徹底拋棄、湮沒了!

是啊,在這個理性掌控一切的時代,先生的“不理性”會是多麼不合時宜、格格不入!先生可能也料到了這一點,因爲一個利雅堅府人在紀念他的一篇文章裡提到過他遺囑中的諄諄告誡:“損着別人的牙眼,卻反對報復,主張寬容的人,萬勿和他接近。”一位甌平府人在另一篇文章中稱他是思想領袖的理想人物,同樣提到了他遺囑中的另外一句話:“忘記我,管自己生活。”這隻魯鳥的偉岸,歷史無法忽略,但對現代一心追求物質、追求理性的人心而言,早聽了先生的後一句話,真的忘記過了。即便人們還喊着革新年代的過激口號,任由那些道德左傾意識甚囂塵上,而寬容,卻早已被私下裡廣爲接受,所以整個寬州府才顯得假惺惺的。

(2)拜師

我在公墓呆了很久,有時候恍惚間,覺得那賈屠仁又復活了,拿頂官帽哈哈大笑,笑自己千錘百煉而不死,笑這世事滄桑人情冷暖終究敵不過名利物慾。我想那賈生範後面的喃喃自語,肯定是說:“現在買個官需要更多的錢了,但這些都與收益是成正比的,我一定省吃儉用,哪怕銀行貸款,甚至如您老人家一樣借高利貸,也要把官做到與你一般大。純孫我有這個雄心壯志!”

我往回走去,見看門的老頭自屋裡出來,去那花園祠堂,掂了瓶酒,揣了幾把煙,回來扔自個桌子上又打起來瞌睡。“好可疑。他要去幹什麼?”我躡手躡腳進去跟進門房,見桌上除了人頭馬,還有半瓶寬州府名酒九糧玉液,忍不住抓起喝了一口,腹部似有一股暖流升起,護着身體,通泰之至!

一個聲音問:“怎麼樣?”“原來你裝睡,不錯不錯,這酒是真糧食酒。”“在這個假貨橫行的年代,真是很難喝到。屋裡還有,只別喝醉了。”“每天都有人去孝敬嗎?這可是絕大多數活人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呢。”那老頭依然沒睜眼看我:“抽菸嗎?那也是好東西,賄物。”“賄物?你倒正直,坦誠。”“直什麼?正就可以了。現在也只有賄賂用物是真的呢。”

我竟然喝多了,在門房一直睡到夜間。起來看時,見一彎清月下弦如勾,松柏卓然默立,蟲草悉悉索索,秋風輕吹,清涼舒爽,好不愜意。忽然,似有一絲人氣飄了過來,接着形成一個面,最後是排氣浪,但不是滾滾而來的那種,而是慢慢浸潤覆蓋。我脫口道:“好俊的功夫!”那老頭停下來,過來摸我頭和骨架:“看不出來,還是個識貨的主呢。學不學?”“這裡不錯哦,我倒願意陪你。”“有個條件。”“我可沒那好的菸酒。”“不用,不過你父母不可以將此事外傳。”“哦?還是個隱士呢。你又不抽菸,拿那多煙幹啥?”老頭淡淡道:“我當香用的。”“我也沒學費。”“不用學費。”“那你圖什麼?”“圖個傳承。”“那你保密幹啥?使勁做廣告,還用擔心傳承的事?越是秘而不宣越不便傳承嘛。”“你愛學不學,就這條件。”

老頭叫蓋歌,有六十多歲,據稱是楊來複的徒弟,但並沒有練其本門的刀影功,而是跟他學了以“墨雨滴子”一戰成名的烏江雨的獨門武功。據說那是楊來複爲了紀念故人,但其實他的“墨雨滴子”早已是另有開創了,揉進去自己的理解和功夫,名字也有變化,分了五套,分別是洗心拳、研墨推、起字功、迴音掌、飄香袖。

我領蓋歌去見父母,辛安有些不放心:“不學知識,學那玩意有啥用?太另類了!”司於勰倒是蠻支持的:“我聽站住說話,比大人還大人,約束他作甚?自個去使勁長得了。只是週末都得回家睡覺!”蓋歌一口答應道:“只是不管你們怎麼議論我,都不可在他人面前提起。”四人又一齊來到公墓,我見司於勰也開始詫異、後悔,忙掏光她的錢包,推她們走了。老頭有些不悅:“堅持己見沒什麼錯,可拿那多錢有什麼用?叫你爹媽以爲我是以此爲生呢。”

蓋歌總是大白天打瞌睡,我道:“原來是個夜貓子,好賴給我說些武林掌故之類啊?”見他不語,又問:“那入門講解總可以吧?”片刻,他笑道:“晚上都等不及?好好,先教你導引功口訣,自個去背吧。”我一口氣給他背下來,他睜了眼驚奇道:“呵呵,不錯不錯,怪出人意料啊,那我就說道說道。我們這功夫的直接創始人叫烏江雨,他原是消歇谷掌門徐明鬼的徒弟,在驅趕梅莊人的大戰中,烏江雨爲救我師父楊來複而死,本已離開刀影會徹底從文的楊來複,爲紀念恩人不使其絕學失傳,便重操武業,悉心揣摩,將他原來的‘墨雨滴子’發展而爲五門武功絕學。洗心拳是本門入門拳法,由一種很厲害的心法演變而來,可助人蔘透自身,心法的創始人是十方觀的創派掌門艾無差;研墨推則是一種可助體認天道人德物理的識力,實際上是以識推力的推手功夫,源自和風門的創派掌門葉明;起字功就是以彼心法和識力,將寫在物件上的字形吸附出來,化入掌心,這便是烏江雨所創的“墨雨滴子”了;迴音掌與此相似,是將讀書聲壓入掌力,此是楊來複的首創;飄香袖是唯一主動出手制敵的招式,最高深的是以袖拂出聲音與漢字,度人救人,或令其息心,借鑑了二空觀的趙凌虛的獨家功夫。”

“這武功真是好東西。分明有着文功教化的作用!”我感嘆:“那楊來複爲什麼不廣收學徒,施教化於無形、布恩澤於大衆?”“唉!”蓋歌嘆口氣道:“趕走梅莊人沒多久,李杏平地崛起,揮舞着科學的大棒,所向披靡,寬州府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我驚詫道:“李杏都那麼大了?我見過的,像個瘦弱的少年而已。”“那就對了,聽說利雅堅府的科學權威斷言,李杏是長生不死之身。”我恍然大悟:“噢——我知道李杏的屁爲什麼那麼臭了。”蓋歌睜大眼,訝異地看着我,說不出話來。我認真地朝他點點頭:“因爲李杏病了,他一直住在利雅堅府那個單偏直進的環境裡,只知極端致知,不懂關係格物,只知自我中心,不知不同而和,只知物理複製,不諳更生日新,只知物慾利己,不能愛人生物,只知實用理性,不曉陰陽共生,身體各處臟器已然受損!”

老頭直起身:“一個屁能讓你發如此感慨,看來你是身負天賦異能的了?”我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見過他而已。”我開始練習導引功,並且發現,老頭已有近百年的功力,那些聲音和漢字雖不能以袖拂出,卻已經能用掌推了,並可發出化於掌心的墨雨滴子!

我忽然想,其他學武之人呢?他們藏哪兒去了呢?問過幾次這位新拜的師父,他都只搖頭並不相告:“以後吧。不過你要是學的勤領悟快,我就帶你去參加一個聚會,到那兒你就全知道了。”應該也是類似的地方吧?我猜想着,那些曾經的俠客義士、武林中人,會是廚師?清道夫?守夜人?菜農?和尚道士,補碗釘鍋者?甚至有走街串巷卜卦算命的?無論如何,得知各門派竟未斷絕,真是幸甚!

我開始潛心練習導引功。公墓真是個好地方,特別是凌晨三四點鐘的時候,在這喧囂之地,也算是靈氣聚集之所吧。有了那套厲害心法的助推,加上識力超人,我進步神速,可就是一直存不住功力,丹田處空蕩蕩的,練再長時候都覺得如泥牛入海。忽然有一天,毫無徵兆我就病了,無精打采,長時間發癡發呆,飯也吃的很少。練武幹什麼呢?沒有了甄純,戀愛的大計擱淺了,我失去了目標,又變得像個智障兒。

辛安力主我住院,司於勰則不以爲然:“發呆怎麼了?我還經常發呆呢。我看他說話什麼的都正常,會不會是練武的事?”我搓搓手道:“也有可能。自習武以來,感覺功力一直都在突飛猛進中,卻總是走過場,存不住真氣。可能剛開始習武,身體得有個適應調理期,還是先慢慢導引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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