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間, 食堂裡的氣氛比往日都要更凝重些。
主播三三兩兩地散坐着,除了西羽跟羅熙之外,彷彿看不出誰和誰的關係更好。
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遠離了付兒, 因爲那傢伙已經徹底成了惡臭之源,好幾天不洗澡的體味加上羅熙潑的那碗湯混合發酵之後, 着實令旁人不堪忍受。
西羽胃痛的厲害,喝了兩口粥就再也吃不下, 低聲道:“從前你見過那主播嗎?”
羅熙回答:“沒有印象。”
西羽瞥了眼付兒:“如果單純不喜歡洗澡, 在雲臺就應該挺出名的……之前分析過, 我覺得他就是怕某種東西, 也許是什麼恐懼症。”
至少從目前來看, 付兒出局與不出局, 對他們倆都毫無影響,所以羅熙也沒爲之多費腦子:“他害怕的是洗澡時一定會遇見的東西?”
西羽沉思。
不曉得是不是兩人的議論被付兒聽到了,那小子投來怨毒的目光,死盯着西羽雖然病色慘淡、但仍舊美麗非凡的臉, 全然不像打好主意的樣子。
正在這個時候, 林鳳陽忽然帶進來好幾個暗影護工,憤怒說:“把冬護工給我抓起來!”
同樣躲在角落進食、陰着臉非常不討喜的冬護工略感驚訝, 站起來疑惑:“別碰我!我怎麼了?”
林鳳陽冷笑:“哼,有人舉報你在偷醫院的資料,你是不是從外面混進來的臥底?”
冬護工脫口而出:“你精神病吧,我打個工而已,臥什麼底?”
這下子, 劇情第一次出現了跟身份有關的橋段, 大家自然面面相覷。
比起觀察NPC的臉,西羽更在意主播們的反應, 可是他飛速掃視過去,並察覺不出異樣。
林鳳陽完全不聽冬護工的叫嚷,憤怒地說:“你是不是臥底,拷問下就知道了,帶走帶走!”
對於老婆的張揚跋扈,郝忠院長沒有任何話要講,仍舊帶着兩個學生默默吃東西。
而實際上已經背叛導師的範醫生心理素質非常過硬,還嘲諷了句:“哼,早就說招人的時候要小心點嘛,我們療養院的東西在外面可以是價值千金的。”
西羽心中縱然有千萬個疑問,可如今情況敏感、多說多錯,他只能抿住嘴脣,倉促地嚥下毫無味道的熱粥。
*
入夜,病房區安靜至極。
一個瘦小的身影匆匆跑過走廊,引起了剛出來透氣的馬關山的關注。
雖然馬關山病情越發嚴重,時而稍許清醒、時而糊里糊塗,但他看得出西羽或羅熙有着特殊的劇情身份,不太可能忽然翻臉對自己使用眼鏡誘導劑,所以自是有恃無恐地在能力範圍內瞎溜達,盼着十二點後能瞎貓碰死耗子般撿到瓶救命稻草。
他在暗處眨了眨眼睛,暗想自己暫時無事,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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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沒頭沒腦趕路的是周蓉這丫頭,她走兩步就趔趄一下,最後竟然蠢笨地撞到了牆上。
馬關山忍不住偷笑。
周蓉頭暈目眩,扶着牆回頭罵:“誰?別給我鬼鬼祟祟的!”
馬關山勇敢現身:“你幹嘛呢?連路都不會走了,還在外面瞎晃。”
“關你什麼事?”周蓉繼續走:“我要找點東西。”
馬關山依然尾隨在後:“營養液還沒刷新呢,你是什麼身份?要不要幫忙?只要給我營養液,什麼都好說。”
“囉嗦,閉嘴!”周蓉憤怒握拳:“老年癡呆,你不是搭上西羽那小白臉了嗎?”
馬關山被識破也不慌張,摸了摸頭:“只是跟他們海選時有點緣分罷了。”
周蓉從兜裡掏出手術刀來:“反正,別跟着我!”
馬關山這人平時什麼都好,就是因爲妹妹的慘事對小姑娘比較溫和熱情,見狀也沒再糾纏,只是笑了笑,作勢轉身離開。
周蓉狐疑地瞧他,而後估摸了下時間,馬上火急火燎地繼續朝前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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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療養院內藏了許多社會所不能容忍的變態醫學成就,包括那些能夠引發和治療各種絕症的特效藥物,而今晚周蓉不顧條件困難而行動的目標,正是藥房裡某種最新研製出來的違禁試劑。
她緊張地潛行到那裡,正要撬門而入,卻發現原來總是緊鎖的門正虛掩着。
誰在裡面?
會不會是針對自己的?
周蓉手腳涼了下,趕忙找地方躲了起來。
沒想幾分鐘過後,竟然是甜美的夏護士從裡面悄然而出。
這NPC竟然偷藥?
周蓉張大眼睛,想也不想就持着手術刀衝過去,一把捂住夏護士的嘴,將她重新拉回了藥房,低聲說:“難怪你整天不見蹤影,原來你是小偷!我要去告訴林護士長!”
夏護士懷裡抱着價值昂貴的藥,嚇得六神無主:“我……我……”
周蓉用刀指向她的脖子:“你什麼你?你這麼做多久了?”
夏護士擰着眉頭,着急地解釋:“就這個月……我弟弟在外面欠了債,我沒有那麼多錢,只能賣點藥幫他,這些藥都是治療HIV的,沒有害處、沒有害處啊!你別告訴護士長,我來這裡工作,就再也不可能離開了,不聽她的話,我就會變成病人的,我不要,求求你了!”
“哼,原來是這樣。”周蓉又問:“崑山療養院如此封閉,你怎麼把藥賣出去的?”
夏護士垂淚:“雖然封閉,但這裡也需要食材、需要物資,每天來送貨的人裡總有貪財之輩,我早就打點好了,只要中午左右把要賣出去的東西和交接人聯絡方式,通過女衛生間窗口遞給那個人,他就會幫忙,然後再從中抽取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周蓉挑眉而笑:“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沒興趣跟林護士長和郝院長舉報你,但你得聽我的話。”
夏護士顯然見過不少慘事,如今敗露,瑟瑟發抖:“你要我做什麼?”
周蓉蹙起眉頭:“我要你做污點證人,把你知道的崑山療養院的罪惡都說出來,警方很快就會查封這裡,到時候你算戴罪立功!不虧!”
她講完這番話,夏護士還沒來得及回答,藥房的門就被人推開。
周蓉嚇了一跳,見是馬關山滿臉吃驚地站在外面,緊握住刀:“你回來幹什麼?你到底什麼身份?!”
顯然已經偷聽到這些事的馬木山很吃驚,可是驚訝之色轉瞬褪去,他的眼神漸漸混沌起來,竟然轉身懵懵地走了。
……幸好這傢伙及時地犯了病。
周蓉鬆了口氣,把門關嚴實,逼問夏護士:“你到底願不願意?”
夏護士哭泣點頭,自然也是沒別的選擇。
周蓉這才翻起周圍的東西,生氣問道:“治療漸凍人的藥在哪?趕緊找給我!”
夏護士怔愣:“那是……郝院長剛研發出來的……今天林護士長爲了拷問冬護工……還給讓他染了病,你是要幫他嗎?”
周蓉兇狠地揮舞手術刀:“關你什麼事?你現在只能聽我的,沒資格問東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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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已到,營養液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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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時間已到,西羽正陪着羅熙在已經十分熟悉的各個房間翻找,他聽到並無主播因營養液不夠而出局,忍不住輕聲分析道:“有身份的人現在還有另外兩個,也許他們的營養液不像我這樣每日耗光,都藏在了身上,剩下的日子道具不足,其餘那些患者身份的主播爲了拿到營養液,反水是分分鐘的事情。”
“很正常。”羅熙很平靜:“你心裡對他們沒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這話倒是沒錯,畢竟無論是孫修雅還是馬關山都不算非常純潔的夥伴,西羽繼續懷着渺小的希望翻找,喃喃自語道:“反正營養液這事不成問題,我把多餘那瓶給孫修雅了,剩下兩天完成任務,我們都可以活下去。”
羅熙不是個呆子,他也不是感覺不到西羽話裡話外隨時準備犧牲的決心,聞言不禁淡笑搖頭,而後說:“你天生就這麼有責任感嗎?”
西羽動作停滯,回頭道:“這不是責任感。”
羅熙挑眉。
但西羽也沒做解釋,只是加快了手裡的動作,恨不得把身邊髒兮兮的倉庫一秒鐘翻個底朝天。
羅熙在旁艱難墊步去摸櫃子頂,這彆扭的姿勢意味着他已被病魔控制,接下來該怎麼辦,恐怕誰都給不出個準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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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這幾天營養液遞減的規律,此夜的刷新數量應該只有三瓶。
一時間沒找到,並非意外的事情。
等到至暗時刻來臨之際,毫無收穫的西羽和羅熙同時被傳入了黑暗的遊戲空間,僅剩的七個主播各自站在之前的格子上,面對着方圈之內美豔的藥醫生,顯然心思各異。
周蓉翻了個白眼:“怎麼是你啊?藥金蓮?”
藥醫生並不生氣,笑吟吟地說:“沒辦法呢,本來應該主持的冬護工生病了,我勉爲其難代個班吧——你們病得都這樣嚴重,當真還能繼續玩嗎?”
主播們虎視眈眈,沒有回答。
藥醫生踩着高跟鞋走向西羽:“看來很有決心,西羽,開始啦。”
西羽雖然痛楚,但好賴四肢活動還算靈活,他撿起骰子丟了出去,先是扔了個三點,二十六格空白格。
藥醫生聳肩而笑。
西羽撿起骰子又扔:四點,第三十格自由格。
掌握着那個格子的馬關山想了想,質問說:“你身上有幾瓶營養液?”
普通患者的營養液很吃緊,攢得多說明身份特殊,這個邏輯很簡單。
好在西羽是個有多少花多少的人,走上去平靜回答:“一瓶都沒有了,這東西根本不夠喝。”
馬關山失望:“好吧。”
西羽又扔骰子,四點,三十四格是個主持格!
其實到現在,西羽對於NPC實在沒有多少疑問,特別是這個出賣了自己身體的藥醫生,於劇情而言更是價值微薄,他眨眨眼說:“我替別人問一個吧,你對醫院和郝院長是絕對忠誠的嗎?”
藥醫生抱手:“當然,我所有的心血都在這裡了。”
……幸好沒考慮策反她。
西羽點頭,看向接下來要玩遊戲的羅熙。
羅熙的運氣向來糟糕,此刻身體狀況又不佳,簡直成了需要被擔心的頭號困難戶。
藥醫生果然笑得很厲害:“哎呀,羅先生,你只剩下兩滴血了呢。”
羅熙彎腰不太容易,只把骰子一腳踢飛,結果一下子踢出個四點,三十七格傷害格!
衆人皆默。
藥醫生冷笑:“哎呀,這下子還剩下一點血……至暗時刻中把血掉光的人可並不多。”
此時的局面不是努力或者動腦子就能改變的,羅熙很是無奈,只能把骰子又踢出去。
沒想到……兩點,三十九格生存格。
西羽鬱悶地眼睛都閉上了。
羅熙別無選擇地走上去,高大的身影馬上消失。
藥醫生一直沒心沒肺地笑着地看錶,兩分鐘之後,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患者羅熙在生存格內失敗了,他失去了進入至暗時刻的資格,讓我們跟他說再見吧!”
果然,那個生存格上安安靜靜,再也沒有出現什麼人。
西羽非常擔心羅熙傷得嚴重,但也知道他不再受折磨未必是壞事,唯有移開目光,緊盯着其他人的狀況。
藥醫生彎着嘴角走到低頭的孫修雅面前:“小姑娘,到你了。”
孫修雅昨天的傷還沒好,雖然拿到了營養液續命,可整個人的狀況比羅熙好不到哪去,她忽然擡眸說:“我能放棄嗎?我真的不想玩至暗時刻了!”
藥醫生哈哈笑:“當然可以啊,可你還有四點血,我讓你隨機到傷害格里被砍四刀,快些離開好不好?”
孫修雅嘴脣都白了,最後只能艱難地撿起骰子,把它用力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