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閱覽室內空蕩而安靜, 來看書的初級主播不多,而且大部分人都停留在電子屏前查詢信息。
開始沉迷學習的西羽樂得安靜,他獨自躲在角落, 把電子閱讀器放在一個傳輸盤上,不停地選購着各類教科書籍。
未想正入神時, 閱覽室忽然停電了!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可對於沒有窗戶的室內來說, 瞬間便黑得如同地獄。
西羽怔愣片刻, 猛覺得情況不對, 完全是憑藉本能躲到了書架後。
他屏息以待, 隱約聽到有個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
……怎麼回事?躲在暗處下黑手的到底是誰?爲什麼三番五次這樣大動干戈?!
西羽越想越怒, 不由繃緊精神準備予以反擊。
萬萬沒想到, 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個紅點,正照在他的身上!
就算沒有太多經驗,西羽也猜得出這紅點源自於武器,不由拿起閱覽器飛快擋住。
可惜, 一股灼燙還是擊穿了閱讀器, 直接打得他腹部冒血。
劇痛反而讓西羽更加清醒,他迸發出更爲強大的求生本能, 儘管視野範圍內只有純粹的黑色,還是憑藉着出色的空間記憶,一舉奔出向閱覽室大門。
門口附近,安全科員工正在原地大喊:“稍安勿躁,已經聯繫總檯了, 電路馬上接好!”
大股的血從西羽傷處冒出, 他聞聲辨位,撲到那安全科員工身上:“救……救我……”
毫無防備的安全科員工被嚇了一大跳, 發出慘叫的剎那,只感覺懷裡的人軟軟倒下,不禁慌張扶住:“喂,喂!你怎麼了?”
*
昏迷後的西羽墮入了無盡的虛空,他殘存的意識不停掙扎反問:……我是死了嗎?我在哪裡?
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實在是太冤枉了。
他不甘心,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鬆開那口氣!
*
痛楚中的西羽猛然睜開眼睛,竟又回到了夢中的那個舒適現代的客廳。
他正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驚慌失措地直起身子,才發現身邊坐着那個朝氣蓬勃的年輕男人。
男人失笑:“小七,你怎麼睡着了?”
西羽瞪着他的眼睛:“你、你爲什麼叫我小七?”
“講什麼胡話?”男人瞬間攬住西羽的肩膀:“我看你是睡傻了吧,看這遊戲直播,好有意思!”
西羽茫然地望向客廳的巨大電視屏,上面正演繹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但他無論怎麼努力去瞧,都沒辦法看清楚。
年輕男人就這樣繼續摟着西羽,興致勃勃地繼續看電視。
西羽待在他身邊很安心,可如今越安心也就越慌亂,不由質問:“你到底是誰?”
年輕男人側過臉,瞬間就連他的容貌都在夢境深處模糊了,他的聲音也變得虛無縹緲:“我——”
*
消毒水味頗有些刺鼻的純白房間。
西羽的額頭上都是細汗,雙眼凝望着潔淨的天花板,好久不能回神。
守在旁邊的醫護人員見了倒是急忙出去喊道:“他醒了!”
西羽這纔想起檢查自己的狀況,先是摸了摸腰腹間的繃帶,然後便掙扎着坐起來,試圖找杯水溼潤下乾涸的嘴脣。
可惜水沒找到,卻等來兩位不速之客:是被體檢那夜出現過的林總和秦雲深科長。
主播在雲臺園區被暴力襲擊,領導過來了解情況也很正常。
西羽這般想着,默默打量不吭聲。
秦雲深給林總拉過椅子,待他坐下後才插着白大褂的兜說:“你被激光槍打了一下,已經縫合完畢了,以你的身體機能,一個禮拜即可無礙。”
西羽點點頭,不解:“那……是誰對我動的手?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秦雲深尷尬地沉默。
林總笑了笑,打圓場說:“事情還在查,你放心,公司絕不姑息這種歹徒。”
西羽沒有咄咄逼人,反而自嘲:“像我這樣的人造人,就算死了也不是很嚴重的經濟損失——你是老闆嗎?幹嗎講得這麼嚴肅?”
林總這才反應過來,從唐裝中拿出張名片,用修長的手指夾着遞過來:“在下林玉澤,是Cyber公司的副總裁,分管海市文娛的直播業務。西羽,你這話說的不對,本質上說,在華夏,人造人都是國家財產,我們只是借用,如果人造人出現傷亡事故,對公司而言是極難處理的過失,所以你放心,關於你被針對的問題,我會讓秦科長全力調查。”
秦雲深在旁頷首:“初級主播生活區的安保設施和人員的確是不到位,我已安排下去,這個月就能整改完畢。”
林總很大方:“整改是要整改的,但犯人沒抓到之前,我懷疑西羽還是會遇到危險,不如讓他搬去頂層生活區,那裡保安衆多,就是個蚊子也不可能隨意進出。”
秦雲深:“這……不符合主播晉升制度。”
林總:“只是暫住而已,該怎麼晉升還要看他的本事。”
“這事當然您說了算,可是頂層那五十間屋子不多不少,都是給專家級主播住的。”秦雲深無奈:“讓誰搬出去,都會鬧情緒的吧?”
林總想了下,看向西羽:“我翻過監控,你和羅熙關係不錯?”
西羽本滿心好奇地聽着他們交談,聞言立刻回神:“他?算是我的導師,人不錯,教了我不少經驗。”
“羅熙的確是能力出衆,我都想把他調離主播崗位,去策劃部幫忙了。”林總露出溫潤的笑容,看起來無害卻又疏離:“那我和他溝通一下,就讓你暫住他的套間吧,有羅熙看着你,我也放心。”
西羽只覺得這事情發展方向蹊蹺,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回答。
林總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你受了傷是公司失職,這樣也是對你的補償。只是有件事,你要做得得體。”
西羽警惕:“什麼?”
林總:“你出了事故,也許國家部門會派人來專訪調查,希望到時……你能替公司美言幾句。”
……難道他們繞這麼大彎子,是怕人造人投訴?
西羽不由覺得有些可笑,忍不住道:“這倒是不難,只要您願意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總表情無任何波瀾,坦誠頷首:“請講。”
西羽皺眉:“爲什麼有重置大腦這麼可怕的設計,外面的觀衆知道我們的遭遇如此悲慘嗎?!”
“喂!”秦雲深瞬間變臉,彷彿想要試圖靠近給他點教訓。
但林總卻優雅地擡手阻止,然後平靜地看向西羽:“首先我要替自己辯解一下,這是我接手海市文娛之前就有的流程,對此我保留意見。但事實是,遊戲生存秀的看點就是死亡的陰影,否則它幾乎沒有價值,全世界只有海市文娛能這麼做,所以才擁有稱霸市場的資格,不是嗎?”
西羽半點都不想回答,全身的肌肉開始繃不住力氣,幾乎就要一拳揍到他的臉上!
林總仍舊波瀾不驚:“你的負面情緒很多,但這於事無補,讓你去和羅熙待一待也好,他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可以教會你一些更有用的道理。”
西羽咬的牙齒微微作響,無法吭聲。
林總起身:“好了,你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科長儘快辦妥。”
秦雲深並沒有任何針對西羽的意思,也不關心他去哪裡生活,立刻回答:“好,我這就把羅熙叫過來。”
林總點點頭,看錶說:“我晚上的飛機,下次再來就是電競大賽的開幕了。”
秦雲深從善如流的保證:“林總放心,在大賽結束之前,雲臺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問題。”
“這話你還是和政府去解釋吧。”林總恢復了冷峻的眉眼,起身便走出了病房。
秦雲深頭痛地跟在外面,也隨之消失了。
*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高層照顧的緣故,西羽在病房的待遇極好,就差左右安排兩個自然人護士二十四小時護理了。
但他心裡記掛着聖誕集會的事,只簡單吃了飯,就鬧着要離開。
幸而雲臺的醫療很方便,忙到焦頭爛額的秦雲深根本無意阻止,索性便叫來了羅熙將病歪歪的西羽領了出去。
西羽悄聲隨羅熙走入陌生的走廊,終於低聲惆悵:“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我倒覺得還好,一般胡亂動手的都是三腳貓,而且拿着激光槍都沒把你打死,我看背後的兇手也就是一個廢物。”羅熙遞給西羽新領到的生活用品包,挑眉打量:“你挺能耐啊,幾個小時沒見就把我房間佔了。”
西羽還沒回過神來:“是那個林總自說自話,我半個字都沒提,你若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羅熙呵了聲:“也算咱倆有緣,哥沒那麼小氣。不過林玉澤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城府極深,這回故意這麼亂搞,恐怕是藉由保護你的機會派人盯着我。”
西羽跟着羅熙朝電梯走:“林總是這裡的大領導,如果真看你不爽,又何必迂迴?”
羅熙:“以後你就懂了。”
西羽低聲追問:“海市文娛真的那麼怕政府問責?”
羅熙點點頭,然後刷手環帶他進了電梯:“別老說這些,會被監控捕捉到,秦雲深那個兵痞子又得發瘋。”
西羽這才閉了口。
他本來是很精神緊繃、謹小慎微的心態。
如此輕易的失去警覺性,多半是跟這個羅熙接觸多了的緣故。
對此,西羽在電梯沒有盡頭的上升過程中,終於下定決心說:“我的直覺經常讓我信任你,但願我們曾經是朋友。”
羅熙半笑不笑地回視。
空氣變得粘稠了一點,西羽略感尷尬。
恰好這時電梯忽然停住,門自動緩緩打開。
可惜西羽還沒來得及觀察環境,就莫名其妙地迎上了徐兔和白起。
徐兔張大了杏眼,然後發出驚訝地尖叫:“老、老大!你怎麼把人綁架上來了?!”
*
雲臺環狀大樓的頂層的確生活設施極爲優越,不愧是人造人主播職業生涯所能享受到的最奢華場所。
二十四小時供應的高級食堂、訓練室、游泳室、免費紙質書借閱室、甚至包括娛樂室和桑拿房這樣的功能房間也應有盡有,如若不是同樣大門緊鎖、插翅難逃,簡直可以稱作是宅人的樂園了。
終於長了見識的西羽一路左右環顧,最後跟着羅熙進了他那偌大的套間宿舍,關上門說:“你知道嗎?”
羅熙回頭:“嗯?”
西羽:“我對這裡的所有都毫無印象,如果我曾經生活在這裡,至少應該有種熟悉感吧?”
羅熙嗤笑一聲,去冰箱拿了水果和飲料給他:“這些記憶早就被抹了,你還真當自己是天選之人啊,滾去牀上養傷。”
西羽拒絕:“不用,我睡沙發就好,估計等政府來訪問完了,就該把我打回原籍了。”
說着他就做到了沙發上,摸着自己受傷的腰腹輕輕喘了口氣出來。
“內臟都縫了,挺疼吧?”羅熙打量他。
西羽面色憔悴,可是目光平靜:“我們這種人還怕疼嗎?”
羅熙立刻說:“當然怕,我最怕疼,誰要讓我受傷,我就要了他的腦袋。”
西羽:“……”
羅熙丟給他個枕頭和毯子,又丟來瓶營養劑:“現在已經半夜了,早點休息,明天去聚會。”
西羽之前在醫務室簡單換洗過,聞言便大大方方地半脫掉主播服,開始在資源包裡翻睡衣。
他平時看着很瘦,但身材修長而結實,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閃着瑩潤的光,每一寸都表現出自然人類無法比擬的完美狀態。
西羽剛摸到睡衣,這才側首疑惑:“你看我幹嗎?”
羅熙:“你照過鏡子嗎?”
西羽:“……這話你問我合適嗎?”
羅熙無語地揪住他纖細的手腕,直接大力把他拖到浴室,然後把他翻了個面朝着自己。
西羽深感莫名,直到他回頭瞧見鏡子中的自己,才發現自己後背下方竟有片疤痕。
羅熙輕聲說:“應該是燒傷。”
西羽回神望向他的眼睛,又望着他臉上的刀痕,小聲問:“怎麼回事,你身上也有嗎?”
“我身上有很多傷口,但我查不到什麼記錄,也不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麼。”羅熙低頭輕聲道:“主播受傷都是在遊戲裡虛擬的,現實中百分之九十九完好無損,這個蹊蹺了。”
西羽壓住喧囂的內心,慢騰騰地套上睡衣,然後疲倦地笑了笑:“蹊蹺的事還少嗎,我覺得我每個毛孔都蹊蹺。”
說着他就推開羅熙,回去沙發上縮起來休息。
羅熙隨手幫他關了燈,又朝着鏡子裡傷痕累累的自己露出苦笑。
*
昨日裡還熱熱鬧鬧的內部商城,一夜之間又隨着聖誕節的來臨換了個裝飾模樣。
休息到下午的西羽終於跟着羅熙進到集市中,發現在節日氛圍中挑選令牌的主播都是很厲害的樣子,不由又低調了幾分。
只可惜他再怎麼低調,穿着全場唯一初級制服還是有點刺眼。
好在羅熙完全不理那些打量的目光,整路都在給西羽介紹各種令牌的功能。
西羽不由拿出自己唯一的一個:“所以這個還不錯了?”
“是,可以進賭局類遊戲裡扮演莊家,白起很喜歡蒐集。”羅熙說:“他是個數學天才,最喜歡算計那些小數字。”
西羽頷首:“那徐兔呢,她也是專家主播,應該有特長吧?”
羅熙道:“她綜合素質不錯,空間感很強,簡直是個活導航,而且觀衆緣非常好,如果不幹主播可以考慮去說相聲。”
“……你觀衆緣應該不怎麼樣,你說話太氣人了。”西羽直言不諱。
羅熙無語:“是啊,最近一個禮物還是在春節當天拿到的,有觀衆投禮物問我怎麼還活着。”
西羽不由微露同情。
羅熙咬牙切齒:“喂,你還真信啊?!”
眼瞧着他倆邊聊天邊消失在拐角,徐兔在貨架旁幽幽地露出漂亮的臉,感慨說:“發現沒?老大跟那小主播相處得還挺投緣。”
白起在旁抱手:“枯木逢春吧?”
“你以爲都像你戀愛腦啊?”徐兔忍不住教誨:“應該只是他覺得西羽身上信息很重要吧?”
白起哼了聲:“不少人都知道,老大雖然被重置過,可他重置前是個苦逼的初級主播,不知道重置過程中吸到了什麼仙氣兒才變厲害的,怎麼可能和西羽那種明星級的主播認識?”
徐兔眯着眼睛:“就是因爲地位如此懸殊,才能腦補出更多可能啊。”
白起想了想,搖頭:“腦補不出。”
徐兔立刻踩了他一腳:“那是你因爲你無腦!”
*
卻說西羽跟着羅熙走到集市的拐角,終於在一個巨大的聖誕老人背後找見了他們的目標人物:一位長着初戀臉的淑女主播。
無奈淑女的態度並不溫柔,蹙着秀眉的表情反而有幾分牴觸,像瞧毒蟲一樣盯着西羽。
“這裡是監控死角,別緊張。”羅熙簡短地介紹:“她叫許柔,算是雲臺最長壽的主播,已經連續工作將近三年了。”
西羽點點頭,禮貌問候:“你好,約你見面十分冒昧。”
許柔又觀察了他片刻,刻薄地冷笑:“喲,還真的被重置了,蒼天有眼。”
羅熙冷眼抱手:“你想要的令牌我買給你了,你好好說話。”
“先別吵。”西羽阻止他,然後誠懇地說:“看得出來你很討厭我,沒關係,我只是想了解自己從前的事,任何事都好,哪怕是個惡棍,你也可以誠實地咒罵出我的惡行。”
“惡棍談不上,但心狠手辣不誇張,你在直播時和直播外基本上屬於雙面人。”許柔也不客氣:“一面籠絡觀衆給你砸錢,一面養了羣小弟對你唯命是從,在雲臺,與你爲敵的主播很快就會被淘汰,講真的,如果不是你出了事,我都以爲你的實力快要可以操縱高端局的勝率了呢。”
西羽聽這些完全像聽別人的故事,詫異問:“我出了什麼事?”
許柔皺眉:“具體我也不清楚,高層管理頻繁更換,過去的問題公司是禁止討論的。只是有一次你照常去直播,而後就再也沒回來,你直播的第四天公司竟然停業了,一個禮拜之後才恢復,那次和你一起直播的主播們,一個都沒回來。”
羅熙欲言又止。
許柔立刻說:“沒有你,兩年前還不知道你在哪個旮旯裡瞎混呢。”
羅熙失語。
西羽在心中默默地琢磨片刻,追問:“就這些?”
許柔:“我只是個主播而已,我只看到了這些。那之後公司的直播數量就少了很多,若不是全球獨一家,生意也很難維持到現在。你消失了兩年,基本上主播已經被換了好幾遍血了,想打聽過去的事,幾乎不可能。”
西羽頷首:“我明白了,多謝你冒着風險跟我講這些。”
“你變得這麼有禮貌我還真不習慣。”許柔被他態度軟化,嘆氣道:“我勸你一句,重置就是重新開始,反正你的過去也不怎麼光彩,索性忘了重新過活。好了,我走了。”
西羽再度道謝,目送她離開。
羅熙在旁嘖嘖道:“你爲什麼對人家這麼有禮貌?對我這麼惡劣啊?”
西羽不接話:“你給了她多少好處?”
“怎麼,想記賬還我?我偏不告訴你,難受着吧。”羅熙這樣說完,又難得嚴肅:“只是如果你仍舊和我一樣不甘於現狀,我們暫時就算是盟友。”
在雲臺商量逃脫和背叛是極端危險的,西羽也沒口無遮攔,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羅熙這才讓路:“走吧,路還長着,在改變世界之前你應該先學會怎麼生存。”
西羽掏出自己贏得令牌:“對了,這個你幫給我徐兔吧,她之前替我求來的禮物幫了很大的忙。”
“沒關係,那種低端局刷禮物很便宜。”羅熙拒絕。
西羽堅持地塞到他手裡:“一碼歸一碼。”
羅熙這才無奈地將令牌拿到手裡把玩:“那替她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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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被沒頭沒腦地塞到了頂層暫住,歸根結底是林總的故意擡舉。
西羽並不想因此惹上多大麻煩,所以儘量不在公共場合出現,就連三餐都躲在房間裡解決。
當天晚上,他剛喝完粥,就因爲手術傷口而有些低燒,昏昏欲睡地縮在被子裡動彈不得。
羅熙從浴室出來,滿身溼氣地路過,抹了把他的額頭:“沒事,是在癒合期。”
西羽迷糊地嗯了聲,原本就清瘦的臉顯得有點可憐。
羅熙嘆息,忽然問:“等拆了線,要不要哥帶你去排位,難一些的局分數高。”
“不用你帶,讓你躺贏……”西羽不甘示弱地聲明完,終究還是屈服於藥物效力,轉瞬沒了任何反應。
羅熙關燈,半坐在牀邊,伸手拿過枕邊的小型播放器,裡面正存儲着西羽那場《貪婪民宿》的直播視頻。
屏幕上在做好夢的西羽露着溫柔而幸福的笑意,幾乎不再像屋子裡那個看起來總是高冷得體的青年了。
其實西羽從夢中喃喃念出的名字,雖如夢囈,但羅熙是聽清楚了的。
阿宇。西羽夢見的愛人叫阿宇。
這對羅熙來說,是個從來都沒聽過的、再普通不過的稱呼。
可是當時聽見的剎那,依然如同從生命長河的對岸射來的一支箭,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臟。
羅熙額間泛出冷汗,瞬間關掉視頻,把自己的表情藏到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