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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032章

32.第032章

西羽受傷後的幾天修養, 簡直是偷來的浮生閒日。

他按時按點地去醫務室領藥複檢,其餘時間都在羅熙的宿舍裡讀書,以至於激光槍留下的傷口很快便復原了。

這日羅熙訓練歸來, 瞧見西羽正在拆紗布,不由說:“悶壞了吧?下回長點腦子。”

西羽摸了摸腰上留下的小傷疤, 隨後將主播服穿好,輕聲回答:“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

“想殺你的人, 連安保系統都入侵得了, 有可能輕易放棄?”羅熙嗤笑:“發生缺氧事件後你就至少該確定三點, 第一, 針對你的人在安全科有內應、或是對安全科瞭解很深, 能夠對你使出非常規手段;第二, 針對你的人見不得光,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第三,針對你的人目的非常簡單,沒有其他想法, 就是要你死。所以當時閱覽室停電, 你第一反應就該往外跑,而不是待在原地傻乎乎地當槍靶子。”

這番話說得西羽無言以對, 半晌後大方承認:“是我自己不夠小心,以後不可能再給對方機會了。”

羅熙微笑,片刻後說:“其實這種事,我也遇到過。”

西羽張大眼睛。

羅熙扶着沙發陷入回憶:“不過事情發生在遊戲裡。我被重置以後,從第一場遊戲就開始被針對, 而且總有幾個主播跟我排到一起, 明顯想讓我出局。那時候我很瘦,戰鬥能力不堪一擊, 好賴靠着腦子聰明點,才把他們都熬沒了。”

西羽專注地聽他講話,而後狐疑地觀察羅西一身發達結實的肌肉。

“所以我才每天堅持訓練,越有人想讓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希望你也有這個志氣。”羅熙挑眉:“我必須去直播了,之前問過你的,要不要跟我雙排?”

西羽模糊地想起之前約定,遲疑:“現在?”

羅熙:“不然呢,難道還要選個黃道吉日?今天正好開新副本,人應該不少。”

“那倒不是,可你是主播裡級別最高的,我是級別最低的,能組隊嗎?”西羽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追問。

羅熙徑直走到牀頭櫃邊,從抽屜中的一堆令牌中拿出了一個:“用它就能自選隊友,公司對於主播的場次分配有自動算法。我帶上你,很容易排到很多經驗值更靠近我的主播,對你來說很危險,所以組隊你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西羽頷首:“我不怕,那走吧。”

羅熙不懷好意地彎起嘴角:“對啊,我記得你說要讓我躺贏來着。”

西羽一臉平靜:“如果我能力所及,你可以不用出力,我不會在意。”

羅熙不知該說他是自信還是自負,也只能憋着笑點點頭,坐看這小主播是怎麼被那些老油條坑出血了。

*

雲臺大樓中最常見的房間就是遊戲室,而自由排位的遊戲室更是佔據了其中的絕大數量。

無論主播從哪個營養倉進入,都會通過中心繫統進入全局匹配系統,最後得到能力和經驗相適應的隊友,載入直播間開始賺錢。

在去往頂層遊戲室的路上,西羽忍不住發問:“每次直播的淘汰率都是50%嗎?”

“不一定,排位的話基本如此。”羅熙回答:“但如果是專家局,也就是所有主播都是專家級別的話,淘汰率低一些。但那種遊戲非常困難,通常是爲了國外的超級有錢人開局下注而特別設計的。”

西羽點頭表示理解。

羅熙道:“所以呢,重置在雲臺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情,抱着許柔那般想法的人造人也不在少數。”

西羽沒有說話。

趁聊天的功夫,羅熙已經把他帶到遊戲室門口,哼了聲:“先把心裡的事放一放,專心把這局混過去,我們纔有喘息的時間。我知道你這個人比較倔強,所以不要求你全聽我的,但是我警告你,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別去幫別人。”

西羽:“……羅先生,你到底把我想象得多善良?”

“吳智那種人走不了多遠,你願意帶他已經很說明問題了。”羅熙:“我怕一個拉不住,你就跑到世界中心呼喚愛。”

西羽不置可否,只是說:“和不受歡迎的主播沒太多共同語言。”

說着他就把手環摘下來,交給遊戲室門口的安全科工作人員:“跟後面那傢伙組隊。”

這個安全科的管理員是個長相平平的年輕女生,見狀忍不住說:“羅老大啊,你不是宣稱自己永遠不用令牌的嗎?”

羅熙把手環和組隊令牌丟給她:“偶爾也該幫助新人。”

女生呵呵了聲,手指飛快地敲打鍵盤錄入信息,然後道:“你很久沒去王博士那了,他前天還問我來着。”

“最近忙新人培訓,下個月。”羅熙回答。

西羽疑惑地跟着羅熙走進遊戲室,低聲問:“爲什麼覺得安全科的人跟你關係匪淺,上次林總也說,想把你調離主播崗位。”

羅熙道:“小有不才,在程序方面比自然人厲害些,閒暇時會去公司的實驗室幫忙——他真那麼說?”

西羽點點頭。

“他沒有那個權力。”羅熙淡笑,自顧自地選了兩個挨着的營養倉:“就這裡吧。”

西羽趕快拉住他,皺眉嚴肅:“可是……如果不做直播,你就不用被重置,就、就自由了。”

“一個籠子和一個花園,對於嚮往天空的人,沒區別。”羅熙掙脫開西羽的手,用口型問:“還是說你只不過想不做主播而已?”

西羽內心深處總有一段他自己也回憶不起的執念在叫囂,故而搖了搖頭。

這時巡邏的安全科保安路過:“快進去躺着,這場排半小時了,就差兩個人。”

羅熙不再跟西羽糾纏,直接躺入了營養倉感慨:“正好,讓我看看是哪些幸運兒在等我。”

“……”西羽爲自己方纔那一剎那的質疑和動搖而羞愧,無聲地鑽入營養倉,默默等待着線路連接、無菌清潔的流程,直到營養液緩慢注入倉內,他才安靜地閉上了美眸,強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到接下來的比賽裡。

這回對手中已經沒有小白鼠了。

恐怕每前進一步,跨過的都是屍山血海。

*

【排位副本:00008號】

【副本名稱:純真福利院】

【啓動時間:2046年2月27日】

【主播人數:12位】

【體驗玩家:0位】

【在線觀衆數量:149817人次】

*

大腦在漫長的混沌之後,終於漸漸清明起來。

看來是載入了遊戲世界。

西羽深吸了口氣,嗅到帶着塵土味的冰冷空氣,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因爲之前被打過預防針,他早就做好了排位副本很恐怖的心理建設,所以哪怕是迎面衝過來羣要吃人的喪屍也不會意外。

結果看清實際情況後,西羽還是傻在了原地。

*

這次的副本場景是片建築的廢墟,看樣子北京屬於上世紀三十四年代,也就是一百年前。

晚霞漫天之下皆是殘骸,有種戰後廢墟的寂寥。

裝飾着歐式雕塑的破碎石料和掉了漆的紅色漢字標語,預示着這仍舊是華夏的一角。

而且這裡很像是學校之類的地方,因爲被倒塌建築包圍着的空地,竟是個小小的操場,還有着落了灰的老式足球門和用白漆規劃的跑道。

參與副本的玩家們,正七零八落地倒在這個操場之內。

聽起來是不是很普通,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可西羽卻顫抖地擡起肥嫩的小手,一再確認,最後開始混亂地摸索自己可憐的小身體,終於接受了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事實:遊戲策劃竟然把他縮小成了四、五歲的兒童?!

當然,這般倒黴的並非西羽一個。

滿操場十二個主播,全都變成了模樣各異的孩子,稍大些的也超不過七歲,看起來武力值全無。

這若是遇到需要拼命的狀況,該有多麼的無力?

西羽額上冒出冷汗。

正在這時,另外一隻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弟弟,我真的能躺贏嗎?”

西羽立刻回頭,瞧見一位穿着可愛三件套西服的小男生,他竟然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白皙的圓臉上眉眼生動,看起來就聰明過了分,是個很淘氣的傢伙。

他立刻後退:“你是誰?”

小男生叉腰,用清亮的童音質問:“剛纔還一起睡下的,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

西羽這纔回神,不確定地開口:“羅熙……你小時候長這麼正常?”

羅熙:“……”

西羽鬆了口氣,至少有這樣的隊友在身邊,比吳智那種小鬼可靠得多。

再說就算自己武力值靠不住了,別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人造人哪有什麼小時候?策劃的惡作劇罷了。”羅熙哼了聲,然後瞧瞧他:“不過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了,你可得記着你的承諾啊。”

西羽終於從他眸子中的倒影裡看清自己的樣子:一個眼睛超大、漂亮得如同小姑娘的銀髮小朋友,胸前圍着的餐巾兜和揹帶褲,看着就讓人想欺負。

羅熙又笑了兩聲,便撿起他腳邊的獅子娃娃,溜達到足球門前坐下,打了個困頓的哈欠。

西羽發現自己身邊也有個玩偶,外觀和羅熙的不一樣,是奶牛貓的模樣,他立刻將其撈起來抱在了手裡,追過去道:“這是怎麼回事?排位副本里主播經常會變形嗎?”

羅熙搖頭:“很少見,從前以角色扮演居多,基本上只給大家換身衣服而已,估計是遊戲策劃新想出來的幺蛾子。”

西羽慢慢蹲下來,瞧着其餘十個小鬼,輕聲道:“每個人都有娃娃,而且造型完全不同,會不會意味着不同的技能?”

“或許吧,又或許只是爲了搭配個人形象。”羅熙拿起自己的獅子看了看,然後一下子按倒了西羽的貓:“嗷!”

西羽:“……”

這人不是專家主播嗎,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不怪西羽懷疑羅熙的態度,因爲自此之後,羅熙的注意力就全在折磨手裡的布偶獅子上,沒有分析任何內容。

西羽遠望着競爭者,盡力從他身上打探有用信息:“你待的時間長,那些主播你認識嗎?”

“正常模樣興許有眼熟的,都變成熊孩子了怎麼認?”羅熙不滿:“你連哥哥我都不認識了!”

西羽無奈,終於放棄在他身上尋求幫助,獨自蹙眉沉思。

羅熙這才坐直身體:“不過那個粉頭髮的,你別去得罪,她在雲臺算是個小偶像,去年還發過唱片,粉絲很多。”

西羽的目光瞬間落在個天使般的粉發小姑娘身上。

這小姑娘梳着殺傷力十足的雙馬尾、穿着純白的小洋裝,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着,臉蛋上還畫着顆小小的愛心,從外形方面來說的確很出挑,加上她手裡抱着的獨角獸玩偶,怎麼瞧怎麼都是女主角配置。

就在這時候,那些漸漸聚集的主播們也發現了角落裡的兩個人,竟然三五成羣裡靠攏過來。

西羽不安起身迎接。

粉發小姑娘打了頭陣,露出笑臉說:“爲什麼不過來呀,我們匹配在一起也是有緣分,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羅熙:“不用了吧,誰不認識你?”

西羽瞥了羅熙一眼:“我不認識,你是?”

小姑娘不介意地笑了笑:“我叫菲靈,剛剛升級爲資深主播,請多關照。”

“要不是你打賞多,拼命更新芯片,現在早就出局了。”另外一個蘑菇頭的瘦弱小女孩嘟囔道,然後輕聲說:“我叫藍嶼,高級主播。”

西羽態度平和:“好巧,我叫西羽。”

知道西羽大名的應該只有聽到謠言的初級主播和少數專家主播纔對,他本以爲大家不會給出特殊反應,沒想到人羣最後竟然有個男孩嘻嘻地笑出聲:“怎麼又是你,我們是不是被系統綁定了?”

西羽詫異望去,瞧見個穿着牛仔外套的機靈鬼,遲疑了半晌才從他的眼神遲疑判斷:“趙竹笙?”

果然,變小的趙竹笙插着兜溜達靠近,笑容更加燦爛。

羅熙終於擡眸,眼神冰冷。

趙竹笙故意自報了家門,然後道:“我和西羽可能是這局水平最低的了,有高手在,要完蛋了。”

菲靈友好地擺擺手:“不會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遊戲規則如何就是如何。”

“我沒說你是高手,小女神。”趙竹笙立刻指向羅熙的臉:“他叫羅熙,是個專家主播,本來模樣是滿臉刀疤的!你們沒見過嗎?他之前還來過初級生活區做導師呢!”

此話一出,大家立刻離羅熙遠了些,雖然沒人出聲,但顯然都把羅熙視爲頭號敵人了。

沒想到羅熙並不示好,反而猛然躍起,猛然一下掰住趙竹笙的手指頭往後壓,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說:“再跟我瞎比畫,我就把你埋到這操場裡面!”

趙竹笙完全不是羅熙的對手,疼得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西羽聽得腦袋疼:“算了,還沒開始呢,萬一傷人受懲罰怎麼辦?”

羅熙這才鬆手,一下子把趙竹笙推倒在地。

如果這些動作是成年人做,還有些劍拔弩張的意思,可現在完全變成了兒童打架,惹得西羽輕笑。

這笑聲引來了另外一個長髮小姑娘的敵視。

西羽敏感地對視上她誇張的紅眼睛,有種不祥的預感,暗自咋舌:“不會吧……”

那長髮小姑娘頓時露出虎牙,揮舞了下手裡的匹諾曹:“真是冤家路窄,小白臉!你等着!”

西羽不敢相信:“杜莉?”

對方翻了個白眼就算回答。

菲靈在旁好奇地看着,用力抱住獨角獸開口:“原來你們都認識,先別吵了,現在太陽馬上下山,應該很快就會出規則。趁着能休息會兒的時候就先休息吧。”

主播中個頭最大,胖乎乎的小男孩趕緊響應:“說得對,有仇有怨的,玩遊戲時再算也不遲。”

菲靈朝他投去感激的笑容。

小胖子頓時紅了臉,結巴道:“你、你好,我叫關升,我是你的歌迷。”

成功從輿論中心解脫出來的西羽疲憊落座,無奈地瞧了瞧身邊的羅熙,羅熙又舉起小獅子,問道:“我的娃娃最好看,你不覺得嗎?”

頭頂一羣烏鴉在血紅的夕陽下飛過。

夕陽終於以可見的速度落下了。

伴隨着最後一抹光消失,大家腳下的操場忽然轟隆隆地震動了起來!

羅熙立即警惕地拽住西羽起身,緊盯着遠處泛起塵土的建築。

只見那座原本毀壞的大房子像被施了魔法,無數殘磚斷瓦飛速升起,組合成了個氣勢不凡的西洋教堂。

與此同時,教堂和操場都被環形的高聳圍牆包裹了起來。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鐘聲響起。

教堂門口的招牌,被一道閃電照得雪亮。

上面書寫着五個大字:純真福利院。

菲靈害怕地後退。

那個小胖子趕緊擋在她前面,警惕地瞧着一切。

西羽和羅熙對視。

羅熙在他耳邊飛快地輕聲囑咐:“如果分開了,就在最高處集合。”

西羽點點頭。

這時,聲音慈祥的廣播聲響起,就像個老奶奶般透露出詭異的耐心。

*

【孩子們,歡迎回家,遊戲開始了】

【溫暖的福利院裡,藏着無數幸福的童年】

【在接下來的五日內,你們要努力在福利院中尋找玩伴,收集寶石碎片,每人至多收集5枚】

【寶石碎片有可能出現在福利院任意角落,每晚最多出現5枚】

【本次遊戲以分數做排名,淘汰率不低於百分之五十】

【每平安度過24小時,即可得2分,每得到1枚寶石碎片,即可得10分,死亡扣20分】

【其餘規則,只有地獄裡的魔鬼才知道了】

【現在,可愛的孩子們,先讓你們填飽肚子吧】

*

西羽正仔細消化着每句話的含義,忽然間察覺到手裡的奶牛貓像得到了生命力,頃刻掙脫開去。

他恍惚側首,看到那奶牛貓越變越大,以鋪天蓋地的氣勢將他籠罩入一片陰影中。

西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失去了所有視覺。

*

再度看清周圍時,身邊已不是冷風蕭蕭的破操場,而轉移到個狹窄卻溫馨的兒童房間。

房間裡有柔軟的小牀、堆砌着數不清的玩具,還擺滿了一桌豐盛的美食。

西羽回神,愣愣地走到爐火邊暖了暖凍到僵硬的小手,暗想剛纔的規則:五個晚上,最多也就出現二十五枚寶石碎片,十二個人去爭奪……這實在是競爭太激烈了些,而且這局意外地出現了趙竹笙和杜莉兩個對手,實在是太奇怪了,說是巧合,他根本不相信。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想法,剛剛清淨的廣播又響了起來。

*

【有玩家向西羽小朋友使用了狙擊令牌,有3次機會得知他的具體方位】

【第一夜開始了,好夢】

*

狙擊令牌?

西羽想起杜莉火冒三丈的樣子,不由懷疑她是不是此仇不報睡不着覺,非要把自己搞死才安心,對此難免感覺無奈,倒也沒幾分懼怕。

“哎呀,你被針對了!”

忽然一聲可愛的叫喊把西羽拉回現實。

西羽尋聲望去,竟然是那隻軟綿綿的奶牛貓。

奶牛貓如同活了過來,乖巧地蹲在桌面美食的中央:“西羽寶寶,你還是不要離開安全屋了,過來吃點東西吧。”

西羽警惕靠近,想要伸手觸碰。

奶牛貓立刻跳遠了些:“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別擔心,我會守護你。”

西羽看看周圍:“這叫安全屋?別的人進不來?”

奶牛貓頷首:“是的,只要你日落時拿着我,到了晚上就能來到我的安全屋,這屋子禁止闖入,是最安全最安全的!”

西羽略有些不敢相信:“所以我可以一直住到明早?”

奶牛貓開心地笑起來:“沒有錯!”

西羽說:“可是我一直這樣縮着,等別人拿到寶石,我就被淘汰了。”

奶牛貓趕緊慌張地說:“外面有可怕的鬼魂!鬼魂專門抓小朋友獻祭惡魔,出去就會死的!只要別人死了,你就不會被淘汰了!”

西羽想着自己跟羅熙的約定:“我可不願意把命運寄託在別人身上。”

奶牛貓趕快攔在門口:“不行不行!你若出去,我也會追你回來!把你追回來了,你就一夜都出不去了!”

西羽頷首:“好,我聽明白了,我不會被你追到的。”

說着他就拎起桌上的一條炸魚扔到了地板上。

奶牛貓瞬間撲了上去。

西羽想也沒想,拉開門就跑,根本不顧身後貓咪氣憤的叫嚷。

*

安全屋之外果然是福利院陰冷黑暗的走廊,溫度瞬間下降了三十度不止,惹得西羽立刻輕輕打了個噴嚏。

他捂住鼻子回頭,發現身後並沒有門,立即明白安全屋應該是所謂的神秘屋,不由環顧四周,立刻移動起來。

如果那隻貓沒有撒謊的話,它應該很快便開始在這個建築裡搜捕自己,萬一被抓到,這一晚上就別想在外面尋找什麼寶石碎片了。

*

通過環境可知,福利院應當是由一個教堂改造的,有些信仰上帝的好心人在此收養孤兒,在亂世中給了他們個容身之所。

所以建築中有教室、閱覽室和食堂之類的功能房間也很正常。

只不過……這氛圍實在太詭異了,與其說是貧寒,倒不如說是陰森。

西羽邁着小短腿飛快地衝過走廊,正尋找上樓的方式時,忽然不小心被個軟綿綿的東西絆了個趔趄。

他心悸回視,湊近踢了下,才發現竟然是個死去的成年女人。

女人滿身都是血痕,衣服殘破不堪,一雙眼睛已經被殘忍地挖掉了,似有不甘心地用兩個眼窟蹬着佈滿蜘蛛網的天花板。

西羽皺眉後退,因爲沒發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正打算離開時,又敏銳地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他趕快輕輕溜進了旁邊的廢棄教室,躲到木質講臺下的空檔處,透過木料的縫隙朝外偷看。

嗚咽聲越來越來清晰,充滿怨毒的痛苦,在這深夜散播出無窮的恐懼。

好在西羽對靈異之物並無太多感覺,一直很安靜地觀察,最終發現發出嗚咽的竟是個全身腐爛,披着碎爛頭紗的修女!

修女沒有腳,飄飄蕩蕩地經過教室門口,忽地停了下來。

西羽緊張地瞧見她扭頭,不由默默握住腳邊半截三角尺,不確信以這孩子的柔弱身體能不能敵得過這怪物。

爛肉在修女的骷髏上搖搖欲墜,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正要轉身飄進教室的瞬間,卻又像遇到天敵一般,倏忽間化成黑霧消失了。

西羽鬆了口氣,略感不解。

片刻之後,一隻兩米高的獅子布偶步伐矯健地路過教室門口,它手裡拎着繩子,身上蹭得血跡斑駁,看起來詭異極了。

……這不是羅熙的布偶嗎?

西羽眨眨眼:看來羅熙也出了安全屋,而且這福利院裡的惡鬼的確懼怕孩子的娃娃,如此一來,便爲主播們提供了靠路線迂迴躲避危險的機制。

他靜待着獅子消失,片刻後才拎着三角尺輕輕走到門口。

誰曉得左右環顧之時,一扭頭卻對視上修女腐爛的大臉!

儘管自認爲不怕鬼,突如其來的威脅也讓西羽頭皮發麻,他想都不想就把三角尺插進修女的眼睛,瞬間頭也不回地追着布偶獅子而去。

修女鬼魂直起腰身,似因痛苦而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回來——你這個卑微的祭品——”

不喊則以,一喊西羽跑得更快,他終在發現樓梯口後,也顧不得再仔細探路,立即手腳並用地拼命往上爬,一直爬到樓梯的盡頭,才呼吸急促地衝進門去,找到個大木櫃俯身鑽入,捂住嘴巴痛苦喘息。

這屬於孩童的身體弱到超乎他的想象,體能連之前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看來真別想依靠暴力改變局勢了。

……除非,對手是其他主播。

西羽伸手抹掉汗珠。

就在剎那間,他又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西羽蹙眉,在櫃子裡無聲地摸索武器,暗暗鬱悶:怎麼又盯上自己了,難道其他人都在安全屋裡躲着?

可惜這回並沒有好運降臨,櫃子內空空如也,並沒有能做武器的東西。

只好跑了!

西羽在櫃子被打開的瞬間就要往外衝,結果卻對視上熟悉的黑眼睛,轉念鬆了口氣:“原來是你。”

羅熙把他拽出來:“傻不傻?我要是你對手,直接把你鎖櫃子裡鎖一晚上!”

西羽還沒喘勻氣,邁着短腿跟他疾步往前:“我看到你的獅子了。”

羅熙說:“嗯,匹諾曹和一個青蛙在這層,估計是來追杜莉的,青蛙的主人我不認識。”

西羽回憶了下:“是個臉上有雀斑的高個子女生。”

羅熙聳肩,帶他鑽進了個倉庫,然後用了關上門,又拉過箱子阻擋,小聲說:“管它的,我發現了個奇怪的NPC。”

西羽:“?”

羅熙勾了勾手指:“過來。”

西羽不曉得這傢伙搞什麼鬼,隨着羅熙在堆滿雜物的倉庫中左拐右拐,終於在最裡面的牆角處看到個背蹲着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衣服很陳舊,而且左右兩個胳膊都不見了,腳下積滿了鮮血,那模樣實在觸目驚心。

西羽忍不住心疼地蹙起眉頭,壓低聲音說:“遊戲策劃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啊?沒人投訴他們嗎?”

羅熙抽抽嘴角:“你這個人真的父愛氾濫。”

小男孩聽到聲音,顫抖地起身,扭頭露出張滿是淚水的小臉,害怕地問:“你們……是來陪我玩的嗎?”

西羽不由想起規則所說——【你們要努力在福利院中尋找玩伴,收集寶石碎片】。

他立刻點頭:“是的。”

沒想小男孩立刻轉悲爲喜,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意:“那我好開心哦!”

濃重的黑霧猛地從他腳底擴散開來,霧氣漸漸腐蝕掉了倉庫裡雜亂無章的物品,爲他們開闊出更爲寬敞的空地。

羅熙趕緊拉住西羽的胳膊,質問:“你想玩什麼?”

小男孩沒有胳膊,晃晃蕩蕩地在原地走了兩圈,踩出了一串血腳印,然後小聲嘟囔:“小夥伴太少啦,讓我再尋找幾個……這附近……應該有其他的小朋友呢……”

他剛剛說完,兩個小女孩竟憑空出現,先後狼狽地摔到地板上。

來者正是杜莉和那個青蛙玩偶的主人。

西羽蹙眉:狙擊自己的真是杜莉嗎?不然她怎麼正好在附近?

小男孩終於開心地跺了跺腳:“四個人,剛剛好!”

長雀斑的青蛙主人嚇得後退,一臉準備逃走的模樣:“這什麼東西?”

杜莉翻了個白眼:“高克拉,你裝蠢有個限度好不好,明擺着是NPC啊。”

“我知道是NPC,可他的手呢?”被叫做高克拉的小姑娘警惕地看向羅熙:“是不是你乾的?”

羅熙:“我現在這麼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砍NPC幹什麼?再說他又不是你弟弟,缺斤少兩跟你有什麼關係?”

高克拉:“……”

小男孩不理睬他們的吵鬧,又傷心地哭了起來:“我、我偷了老師的魔方,他爲了懲罰我……就奪走了我的手……我再也不能玩魔方了……”

西羽小心詢問:“所以,你是要我們玩魔方嗎?”

小男孩流着眼淚點頭。

羅熙:“陪你玩有什麼好處?”

小男孩的身後瞬間漂浮起兩個閃着流光的碎片:“這個,可以分給你們之中的魔方高手哦。”

……魔方?

西羽不記得自己會玩這東西,但卻非常清楚玩魔方是有公式可背的,但凡明白規律的人,速度絕非生手可以競爭,他不安地望向羅熙。

羅熙並沒什麼表情,繼續追問:“只是還原魔方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小男孩瞬間停止抽噎,眨眼說:“只有兩個碎片,你們先分成兩隊吧。”

杜莉明顯很看不起高克拉,但她也知道自己沒的選擇,瞪向雀斑女孩:“過來啊,你還指望這兩個基佬幫你?”

高克拉慌張地靠近杜莉:“你會玩魔方嗎?”

杜莉不屑:“當然。”

爲此西羽很是懊惱,如果在進遊戲之前稍微研究下魔方就好了,可他也明白世界上消耗腦力的遊戲很多,自己根本沒辦法短時間內把知識補全,現在也唯有指望一下羅熙。

羅熙彷彿知道西羽的想法,笑嘻嘻地提醒:“你說帶我躺贏的。”

西羽還沒來得及示弱,小男孩就大聲說:“的確需要兩個人躺下呢!你們一隊選出一人吧!”

話音落下,倉庫內便響起聲巨響,只見兩個斷頭鍘憑空出現,明亮的刀刃閃着寒光,正冷冰冰地打開着,靜待他們鮮血的滋潤。

羅熙馬上靠近:“那我就真躺下了。”

西羽完全不願開玩笑,趕快追問:“躺進鍘刀的人需要擰魔方嗎?”

“不需要呢。”小男孩回答完,又有兩個繩子落在地板上:“你們決定好的話,玩魔方的人就把躺下的人雙手捆好吧。”

西羽這才坦誠說:“我沒太大把握,你要是覺得自己的腦袋無關緊要,那你就去躺。”

“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什麼躺贏都是騙我的。”羅熙這般抱怨着,便三下五除二綁住了西羽的手,還很有閒心地打了個蝴蝶結。

旁邊高克拉和杜莉也商量完畢,杜莉不耐煩地把高克拉綁好,說:“過去吧,信我你不會後悔。”

高克拉望着鍘刀雙腿發軟:“我、我不玩了,我退出。”

小男孩搖了搖頭:“不可以不玩呀。”

他這般說完,西羽和高克拉就感受到了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他們的身體,逼他們仰面躺入了鍘刀的凹口。

鋒利的刀刃瞬間升到房頂。

高克拉快崩潰了:“把規則說完,趕緊開始吧!”

小男孩又變出了兩把刀砸在羅熙和杜莉的腳下,然後身邊懸浮出兩個沒有顯示顏色的魔方:“剩下的兩個人當然是要把我的魔方復原,七分鐘爲最長時限,一組完成,另一組就視爲失敗,時限內都沒完成,那就要留下兩個腦袋哦!不過直接擰魔方實在是太簡單了,傻瓜都能完成,你們先把眼球先交由我保管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四個人面色都是一滯。

小男孩身邊的魔方不是常見的那種,而是每面有數不清的格子,看起來很複雜。

西羽的冷汗泛出,不知道是因爲懸在脖頸上方的鍘刀,還是因爲羅熙面臨的艱難。

莉莉乾笑:“瞎了又怎麼擰呢,我們連魔方的顏色都看不到。”

“你們不是有隊友嗎,讓隊友告訴你們呀。”小男孩笑得開心極了:“現在計時開始!”

與此同時,鍘刀開始緩緩下落。

“老師廢你兩隻手真是便宜你了,我真想把你做成叉燒。”羅熙沒好氣地朝小男孩點點頭,而後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直接撿起刀插進了自己的眼窩。

西羽瞬間緊閉雙眼,只覺得衣服一下子就被汗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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