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機能檢查完畢】
【主播人體卸載完畢】
【腦電波斷鏈中】
【主播身份驗證成功】
……
營養倉的播報聲已然開始熟悉, 沉浸在意識混沌中的西羽心如止水。
但是這次他並沒有立刻被解放出來，而是再度進入了一片徹頭徹尾的虛無，遇見了那個曾爲他檢查過精神狀況的虛擬管理員。
短髮小姑娘笑盈盈地瞧着他, 但五官並無法模擬出人類真實的溫暖感。
她清晰地說：“00777號主播西羽，我是虛擬管理員003號。恭喜您通過了考覈副本, 成爲海市文娛旗下一名初級主播。”
西羽面無表情：“謝謝。”
管理員飄到他極近的地方：“現在，我將向您提供您的關鍵信息, 之後您可以去電子閱覽室查詢。在遊戲裡獲得的積分就是主播經驗, 你現在已經獲得了20點經驗, 距離升級中級主播還差80點。”
西羽詢問：“每場遊戲的分數都這麼低嗎？”
管理員耐心回答：“難度越高的場次分數越高, 但相應地想升級成更高級別的主播需要的經驗值也就越多。”
西羽頷首。
管理員又笑嘻嘻地說：“主播每局遊戲獲得的打賞, 公司將與您三七分成, 加上您在遊戲中獲得的啓動資金，目前您的賬戶裡共有31366雲臺幣。可以在電子閱覽室和內部商城購物。”
西羽疑惑：“內部商城？”
“是，商城位於雲臺生活園區的中心，每週末限時開放。”管理員點點頭：“接下來請您再接再厲, 從現在開始, 身爲初級主播的您必須每月進行兩次直播，如時限內沒有完成, 將把您交由安全科處理。”
這個信息之前雲臺電子管家已經提過一回。一月兩次聽起來不多，但每回直播都要五天，算下來一小半時間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實屬不易。
“好，知道了。”西羽抿住嘴角, 儘量保持神色的平和。
管理員笑眯眯的鞠躬：“那, 預祝遊戲愉快。”
*
幾乎是剎那之間，西羽就在營養倉中睜開了眼睛, 他猛然坐起，努力大口呼吸。
遊戲室內照舊是移動病牀和倖存主播摩肩接踵的混亂。
西羽望着那些表情疲憊的安全科工作人員，深深地吸了口氣，壓抑住把他們全都揍開然後逃跑出去的念頭。
“西羽哥！”吳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西羽回神爬出安全倉，拉住同樣狼狽的吳智，邊朝門口走去邊說：“我借你的錢，會想辦法還你。”
吳智抹掉臉上的營養液：“嗨，不是說這個，主播之間有經濟關係是大忌，算了吧。”
西羽和他領回手環，站到走廊裡說：“那你好好休息。”
吳智點頭，拉住他的胳膊：“我是想跟你講啊，謝謝你。”
“謝我什麼？”西羽眨眼：“跟你組隊嗎？這次你沒給我添什麼麻煩，最後還幫了我一把，我們是平等的隊友，談不上謝不謝的。”
吳智愣愣地看着西羽，然後低頭：“我知道，之前我硬要你帶着我很煩人的，但……”
西羽摸住他的頭：“別囉嗦，過去的就過去了。”
“以後我會靠自己，這局之前我答應過你。”吳智咧開嘴露出個燦爛的笑臉，掩去那幾分恐懼，估計也只想給自己鼓勁兒。
西羽徑直說：“嗯，我沒有說教的意思，但以後你別相信任何對象、也別在遊戲裡付出善心，否則被吃了連骨頭都吐不出來。”
吳智撓撓頭：“可是你也很好心啊，是你不讓我們弄阿嵐的。”
“因爲我收到了觀衆的禮物，我還想收到更多，不去觸碰自然人類的倫理，算是討好的一種方式吧。”西羽終於露出冷淡的笑意：“又想看我們血腥廝殺、又想看我們純良正義，那些自然人啊……纔是真正的僞善。”
對此，吳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甚至不敢表達自己的痛苦和厭惡。
西羽拍了下他的肩膀：“就這樣，晚安。”
吳智嗯了聲，站住原地看着西羽朝宿舍行進的背影，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雖然已經熬過了兩次劫難，但其實……一切纔剛剛開始啊。
*
這一夜，西羽在封閉狹窄的宿舍裡睡得格外沉。
或許是最後對食人蟻的搏殺、與莉莉的牌局太耗費精力，或許是大腦連續發射了幾日飢餓信號，導致真實身體狀況的紊亂。
他幾乎是一沾牀就睡着了。
然而與此同時，樓內往上很多層的專家主播宿舍卻是燈光通明。
直播完畢後，嫌鬧的羅熙便趕走了徐兔。
這波考覈結束也就意味着他的導師身份的消失，投影屏上再無信號，只不斷滾動着紅字：無權限觀看、請確認賬號信息。
羅熙伸手將投影關掉，拎着酒站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色並怎麼不美好，雲臺園區是個巨型環狀大樓，就算是視野最好的專家級主播宿舍，也只能對着內環的方向，肆意打量這一圈殘酷建築的徹夜輝煌。
他察覺到自己的倒影，儘管第無數次看到臉上和脖頸上深深的傷疤，還是覺得陌生。
也許西羽說得對，瞧不清真實的面龐，又怎麼能正確的自我認知呢？
羅熙不是沒想過去花些錢去換來個精緻俊秀的容貌，但他不敢，因爲很多時候這些傷疤足以讓他清醒，讓他去不斷地好奇曾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他怕自己適應了雲臺，就真的把糾結都放下了。
心裡有着巨大謎團的日子不好過。
這份難受讓羅熙忽然揮拳敲了下玻璃窗，又想起在考覈中極爲出挑的西羽，轉而淡笑：“真幼稚，不管你還不行了。”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生活區進入戒備狀態，所有主播立刻返回宿舍，任何情況不得外出！生活區進入戒備狀態……”
羅熙挑眉回頭，雖不知發生了些什麼，卻更加心事重重。
因爲在這個鬼地方，無論有怎樣的意外，倒黴的多半都是毫無權利可言的人造人。
*
公司每兩個月到三個月補充一批新主播，剩下的時間只會內部消耗，所以考覈直播過後的初級主播生活區一下子就變得死氣沉沉。
起牀後西羽在食堂簡單吃了點東西，便起身與狼吞虎嚥的吳智打招呼：“今天就是週末，你不去內部商城看看嗎？”
“唔，吃飽了就去。”吳智艱難地嚥下包子，神神秘秘地說：“哥，昨晚怎麼響了那麼久的警報啊？”
西羽搖頭：“不清楚。”
“……據說，我也是小道消息……是初級生活區的安全科出了事。”唐彥彥不知何時走到桌子附近，悄聲神秘：“因爲有主播看到警察了，自然人類的警察！拉了個裝屍體的袋子，裝自然人類的那種！”
西羽很詫異：“安全科死人了？”
唐彥彥聳肩：“具體情況是不可能告訴我們的。”
“你還真是消息靈通啊。”吳智遞給她個小籠包：“恭喜你通過考覈，很高興見到你！”
可惜唐彥彥臉上沒有笑意：“方浩沒出來，還有何英奇，也不合格。”
吳智愣了下，垂下手。
西羽儘量不讓這些事情影響情緒，垂眸道：“合格也不見得是好事，以後等着我們的路更難走。”
唐彥彥玩着自己的髮梢，眼圈微紅，然後笑了笑。
這時孫修雅端着盤子冷眼經過，並沒有搭理這羣“熟人”。
唐彥彥瞄了她一眼：“得意什麼。”
“我去商城了，回頭見。”西羽沒打算牽扯進這些爭執裡，馬上抽身告別。
孫修雅獨坐到較遠的桌子上，重重地丟下餐盤，悶頭吃了起來。
*
園區環狀大樓的內圈覆蓋着美麗的綠植，如果有幸瞧見此景的主播，一定覺得這裡是個漂亮的大公園，而傳說中的內部商城在位於這個公園的正下方，通過電梯連接各個主播生活區，明亮的燈光和琳琅滿目的商品展示區，讓人絲毫感覺不出屬於地下空間的壓抑。
頭次來到這裡的西羽，與穿着不同款式制服的主播擦肩而過，透亮的眼睛裡是滿滿的好奇。
因爲商城裡販售着的不光是普通的吃穿用度，而且還有基因區、外科手術區、腦內芯片區，可以幫助主播隨意地修改外貌、體格、大腦知識儲配，甚至可以改變性別、或者將身體的某些部位換成機械……
當然，這些新科技都是價格不菲並且申請手續非常複雜的，對於初級主播而言望塵莫及。
西羽想了想自己的餘額和欠吳智的那兩枚加里，便先去食品區找了個機器人售貨員詢問：“我能不能給其他主播買禮物？”
機器人長得像個萌萌的大狗熊，鞠躬說：“園區內不準主播間產生經濟關係，贈禮也是不支持的。所有從您賬戶走出的雲臺幣，都對應了您購買的商品，賬目明明白白。”
西羽蹙眉。
沒想到忽有人按了下他的後脖頸，然後笑說：“你死心眼嗎，自己買了直接拿給對方不就得了？”
西羽回頭見是羅熙，眨眨眼遲疑：“可是……”
“本質上，公司防的是雲臺幣導致僱傭與賄賂，特別是大量資金流入某些個別主播兜裡，導致他超標獲得基因和芯片資源。”羅熙攤手看看周圍琳琅滿目的零食：“這些能拿走的消耗品沒多大用，就算是你給別人消耗掉了，安全科也懶得追究。”
西羽這才放下心來，拿出手環對機器人說：“那幫我選3000幣的食品。”
“好的，我會直接將商品送回您的宿舍。”機器狗熊又鞠了個躬，將手環在收銀機上刷過，又恭恭敬敬地還了回去。
西羽這才邁開步子，挑眉瞥向羅熙：“你不是說以後很難見面了嗎？又找我幹什麼？”
羅熙步伐輕鬆地跟着他：“我是來做好事的，你最好換個態度。”
西羽不解。
羅熙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勾到極貼近脖頸的位置，低頭說：“我看到你是怎麼對付食人蟻的了。重置主播不會有你這麼快的腦電波傳輸速度，換言之你遊戲中的武力值極端不正常，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對你進行重新體檢，但凡發現問題，馬上再度重置，絕不含糊。”
西羽本想掙扎，聽了這些話卻瞬間掉入冰窟，然後誠懇地擡頭望向羅熙的眼睛：“我……該怎麼辦？”
羅熙鬆開手笑了笑，故意獨自朝前走去。
西羽趕緊攔住他：“我不想被重置，你來跟我說證明你有辦法，如果你幫了我，我願意報答你。”
羅熙打量：“怎麼報答？”
“……條件你提。”西羽很乾脆。
羅熙從兜裡拿出個小小的銀色瓶子，低聲道：“這是精神提升藥劑，喝了之後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提升你的大腦活躍程度和身體機能，導致進入遊戲後你的智力和體能會高於從前，不少專家主播都會喝。因爲藥劑價值昂貴，所以沒有列在安全科常規體檢範圍內，現在誰也不能保證，你在上次被重置冷凍的時候是不是喝了這東西，這是你唯一的藉口。”
西羽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接過來緊緊地握住。
羅熙說：“根據藥劑代謝速率，你喝五分之一，然後剩下的時間儘量做些高強度運動，等到帶你去體檢的時候，也許就能矇混過關。”
西羽看了看手裡的小瓶子，忍不住開口：“謝……”
“不用了，客套話有什麼用。”羅熙打斷他。
西羽：“如果能成功，這藥我以後再還你、還你十倍！”
“省省吧，我不嗑\藥。”羅熙環視周圍，發現不遠處有幾個資深主播對西羽指指點點，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後又瞬間散了，不由冷下臉。
西羽還沉浸在自身安危之中，謹慎地將藥瓶收進兜裡，心情不再如來時輕鬆。
羅熙的神色恢復如常：“你來買什麼？”
西羽：“想更新點芯片格，還沒想好內容。”
“嗯，亂七八糟的知識的確很有用。”羅熙說：“不過別忘了自己是可以直接學習的，倒不如去買個電子閱讀器，好好看看書，至於雲臺幣用不着賺多少花多少。”
西羽略感好奇：“像你這種級別，是不是已經有很多錢了？”
羅熙聳肩：“至少可以在這裡想買什麼買什麼。不過我沒有購物慾，也不願意改變自己。”
西羽望向周圍主播們形形色色的樣子，內心爲更新芯片格的打算略感迷茫。
羅熙忽然笑：“對了，你知道這裡最貴的商品是什麼嗎？”
西羽搖頭。
羅熙瞬時間笑得更厲害：“是寵物，貨真價實的活生生的小動物，迄今爲止我只見過有人買過倉鼠，足足花了他一千萬雲臺幣。後來那主播被重置，倉鼠就被安全科宰了。”
西羽完全意外地怔住。
羅熙嚴肅地看着他的眼睛：“聽明白了嗎，如果你想變得越來越不像自然人類，雲臺可以給你提供無數種途徑，但是專屬於人類的自由，卻是不允許我們負擔的奢侈。”
西羽心中的百般滋味難以道出，他一瞬間就被熱鬧的電子商城失去了興趣，低頭說：“明白了，我去訓練體能了。”
羅熙十分滿意：“很乖，你若能熬過身體檢查，我再送你份大禮。”
西羽拒絕：“這倒不用了，無功不受祿。”
“那你把精神藥劑還我。”羅熙伸手。
然而西羽並沒有客氣，看都不看他便急匆匆地走向了電梯口。
羅熙站在原地，無聲地緩緩嘆了口氣。
躲在暗處放哨的徐兔溜達過來：“老大，你說這藥能管用嗎？”
“沒別的辦法了。”羅熙道：“如果不行，那重置就是他的命。”
總是跟着徐兔的白起小哥也靠近，擺弄着手裡一摞撲克牌說：“怎麼就走了？我還想教教他呢，聽說他打牌的技術實在是太菜了。”
徐兔無語翻白眼：“下回迷路的時候，希望你也能這麼自信，別再哭着找我去救你了。”
*
精神提升藥劑的味道有幾分甘甜，喝下去除了神清氣爽許多之外，並無特別的不適反應。
西羽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之後便一直在健身房裡打拳，直到用光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才大汗淋漓地跪倒在地上，靠着牆邊休息。
正急速喘息的時候，忽有羣安全科的人從門口經過，最前面正是之前見過的科長秦雲深。
西羽頓時情緒緊繃。
好在他們沒有進來的意思，秦雲深跟身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急急地說着話，片刻便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西羽鬆了口氣，搖頭輕笑了下，又疲憊地癱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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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臺這所大監獄裡，該發生的審判遲早要發生。
大約在熄燈睡覺的時間，西羽的房門忽然被安全科員工從外面打開，而後進來位嚴肅的高個子美女。
西羽對她有些印象，記得自己第一次從營養倉出來的時候，所見的人就是她。
美女胸牌上寫着名字和職位。
夏紫。安全科副科長。
……這麼興師動衆？
西羽扶着牀坐起：“請問，有什麼事？”
夏紫表情冷淡：“例行體檢，請配合，帶走。”
話畢門外又進來兩位身材健碩的保安。
西羽擺手：“不用，我跟你走——只是，爲什麼這麼快就又要體檢啊？”
夏紫的態度很糟糕：“安全科做什麼，需要跟你解釋？”
西羽並未生氣，知道跟這種傲慢的人多說無益，索性閉了嘴巴。
*
所謂的體檢還真是體檢，從抽血、到掃描、到核磁共振、到大腦分區檢測，一項一項絕不含糊。
在實驗室各個房間穿梭了整一遍的西羽，最後被安置在了個偌大的手術檯上。
手腳都被束縛，好在無影燈沒開，不至於讓他絕望。
身邊的安全科實驗員根本當他不存在，還嘻嘻哈哈地聊着最近的婚禮和蜜月，與心情灰暗的西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最後他們甚至還研究起西羽的五官，討論起要不要按照這樣整形的必要性。
就在西羽快要忍無可忍之際，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秦雲深揹着手說：“深更半夜，怎麼還在加班？”
實驗員趕快規規矩矩的報告：“科長，夏姐說這個主播能力異常，好像沒有被重置徹底，所以我們再來複檢一下。”
秦雲深看看西羽：“結果呢？”
“初步推測是重置前服用過精神類藥物，沒有代謝乾淨，重置手術記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實驗員說：“但夏姐不放心，說要開顱換個新的芯片。”
這話讓秦雲深遲疑皺眉。
“荒唐！”一聲溫潤但有力的男聲插了進來。
片刻之後，西羽便看清出現在門口的來者：身形高挑、面如冠玉、精緻的深藍色唐裝與他白皙的皮膚明媚相映，是個極爲賞心悅目的男人。
秦雲深低頭：“林總。”
被稱作林總的人進來看了一圈：“公司在培訓時沒有對你們說過，人造人是國家財產，我們有的只是使用權！所有的改造和重置都要有審批文件纔可以，文件呢？”
實驗員尷尬：“還沒來及申請，夏姐說等月底的時候……”
林總冷冰冰地怒道：“簡直胡鬧！兩年前的事故已經讓我們戰戰兢兢到如今，國家今年剛放寬政策，公司也拿到融資準備擴大業務，所以才策劃了這次新主播的大批量投入，目的是要給全球電競比賽做準備！如果因爲一兩個小主播的非法手術鬧出醜聞，不要說你們，就連我也沒法向總部交代！”
說着他又低聲咒罵：“昨晚的命案，我已經很難向上解釋了。”
“是，抱歉林總，是我管理不嚴。”秦雲深也很不爽，咒罵道：“趕緊把他帶回去，這件事就此爲止！還有，夏紫停職半個月反省！”
實驗員嚇得六神無主，慌亂地把西羽從手術檯上解救下來。
西羽被換了手術衣，赤腳站在地上，用一種奇異的心情凝望着林總。
林總也靜靜地瞧着他，眼神裡似乎什麼都有，又似乎空洞無物。
秦雲深使眼色。
實驗員拉住西羽：“走吧，你該睡覺了。”
林總終於開口：“是西羽吧？”
西羽不由停步。
林總的語氣溫和了許多：“從前你爲公司創造了不少業績，雖然現在人氣已經被大浪淘沙淘得差不多了，但把你從冷凍室拿出來，保留了你的名字和身份，就是公司依然信任你的表現，希望你能重新回到頭部主播的行列，爲公司再做貢獻。”
西羽心中充滿疑惑，又有點想打爆他狗頭。
但這畢竟不是聊天和鬧事的地方，最後也只能點頭選擇離開。
*
宿舍還是那個宿舍，冷冷清清、空空蕩蕩。
然而再度趴回牀上的西羽還是由衷慶幸：幾乎差一點點，他就要被做手術，誰知道手術完畢後自己又變成了誰？
即便選擇反抗，除了搞死那兩個實驗員，他還是什麼都得不到。
所以能逃過這一劫，實在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西羽翻了個身，拿過牀頭的透明屏問：“幫我查一下，精神提升藥劑的價格？”
“00777號主播，這裡是雲臺管家，請稍後。”屏幕轉了幾個圈，毫無感情地回答道：“目前的售價是100000一瓶，價格會根據供需關係有所浮動。”
十萬？還他十瓶就是一百萬……
西羽對自己誇出的海口略感尷尬，但考慮到觀衆打賞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定額，這纔多了幾分信心。
也許是吃了藥的關係，他有些失眠，不禁拿過剛買的電子閱讀器開始看書。
人造人的腦子終究是好使的，一目十行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幾乎只花過不到兩個小時，西羽就把一本心理學讀物研究完了。
聯繫書裡的知識，再想想副本中各路人馬的行爲舉止，琢磨琢磨還真有點意思。
這就是學習的感覺嗎？
他忍不住輕輕撫摸屏幕。
正在這時，電子閱讀器收到了條消息：08921號主播羅熙向您推薦圖書《刀鋒》。
西羽疑惑搜索，發現是本小說。
羅熙到底有多變/態，整天生死未卜還有心情看小說？
西羽忍不住花了兩百雲臺幣買下來，翻開首頁，發現作者留了句話：一把刀的鋒刃很不容易越過，因此智者說得救之道是困難的。
西羽怔住，然後倚靠在枕邊露出苦笑。
是啊，誰能走過一把刀的刀鋒呢？
但不能，也要走。
就連一隻老鼠都不甘被關在籠子裡，與其讓他永當別人的玩物，倒不如以命相搏、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
*
這夜註定是多事之秋。
可憐的西羽和藥物反應做了許久糾纏，好不容易纔在後半夜睡去，結果昏昏沉沉間竟被一種缺氧的窒息感折磨醒！
他忍着嘔吐感從牀上摔下去，第一時間爬向門口，可是那扇門怎麼樣也無法打開。
西羽完全不明白髮生什麼，可氧氣量越來越稀薄，痛苦無法形容，他只得支起身子，按下了緊急求助鈴。
好在海市文娛的確在盡心盡力地保護着主播們的人身安全。
鈴聲很快引來了安全科成員：“怎麼了？”
西羽艱難砸門：“救、救命……我不能呼吸……”
“搞什麼鬼？”安全科工作人員刷了下門，奇怪道：“怎麼打不開，你稍等。”
西羽憋得滿頭是汗，結果沒有等來新鮮空氣，卻等來了又一次的安全警報！
“宿舍安保系統被入侵，請所有主播立刻離開宿舍！聽從安全科安排有序撤離……”
西羽難捱地閉眼，又爬去牀邊把剩下的精神藥劑摸出來，一下子全灌進了嘴裡。
*
人造人主播被重置沒關係，但在園區內意外身亡可是個大/麻煩，處理糟糕的話很可能會停業整頓。
所以這夜的撤離雖是針對全體主播，也算不上興師動衆。
住在頂樓的專家級和資深級人造人都被聚集在環境舒適的食堂，場面混亂不堪。
徐兔裹着個毯子又困又懵，小聲抱怨道：“這兩天怎麼回事，要變天啊……”
羅熙略有心事，悶不吭聲。
好在手腳利落地白起已經打聽回來，坐下來神神秘秘：“又是初級主播區出事。有個主播被困在屋子裡，好像製氧機發生故障，把氧氣抽沒了，在搶修。”
徐兔立刻坐直身體：“會不會是西羽？”
羅熙終於開口：“如果是他，事情就複雜了，昨天安全科剛死了科員，今天又被入侵，這是有內奸的預謀。”
“老大，這話你可別亂說。”白起扶了扶金絲邊眼鏡。
徐兔着急，抖開毯子怒道：“不行，我們快去救他啊，把門砸了就是！他身上一定藏着重要的秘密！”
“不準去！連這點事都熬不過去，遲早也得被人玩死。”羅熙略顯躁鬱地阻止。
白起趕緊幫徐兔披毯子，遮擋她穿着真絲睡衣的曼妙身體：“蓋好點，咱家的東西別給別人看。”
“給我一邊去！”徐兔不耐煩地推開他，質問：“老大，如果你想袖手旁觀，我當然就不管了，可是……”
她幾乎是用脣語說出來：“兩年那事故和公司安全性有很大關係，後來政府都來了不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反正我覺得在那事故中被重置的西羽絕對是突破口。”
羅熙用左手握緊右手，蹙着眉頭不回答。
幸好這時廣播響起：“安保系統已恢復正常，請各位主播有序返回宿舍休息，明日直播照常進行……”
徐兔趕快起身，追着附近一個安全科工作人員問：“喂喂喂，死主播了？”
安全科工作人員很嚴肅：“怎麼可能？！趕緊回去，徐兔你別整天口無遮攔的！”
徐兔笑嘻嘻地溜回羅熙身邊：“出事的人至少保住了性命，不然他們沒辦法這麼淡定。”
羅熙淡淡地回答：“哦。”
徐兔不滿意：“這麼不在意啊，那以後不幫你打聽了，誰再提西羽誰是狗子！”
羅熙停步，上下打量，然後認真問：“你怎麼話這麼多，更年期嗎？”
*
西羽的確是大難不死，雖然被撈出來時緩了好久才爬起來，但好在是性命無憂。
經此一難，次日清晨他依然有些頭痛，很早就胃口缺缺地坐在食堂窗邊喝白粥，不一會兒注意力就全被外面的鳥語花香吸引了過去。
這時，忽有個黑色身影出現在對面，還往桌上砸了個東西。
陌生的打包餐盒，以及熟悉的羅熙。
西羽眨了眨眼，聲音疲倦地說：“還是要謝謝你，我體檢順利、活下來了。”
羅熙皺眉。
西羽也很明白：“三番兩次的，是被針對了吧，有人不希望我出現在這裡？”
說着他又盯向外面美麗的草坪。
“別看了，那是全息投影。”羅熙終於開口。
西羽怔愣住，頓時有種被騙的鬱悶感，瞥他說：“自從你說過很難見面以後，就天天看到你，又有什麼事？”
羅熙見他的確好端端的，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壞笑：“來看看我的藥有沒有浪費給一隻草履蟲。”
“會還你的。”西羽低頭繼續喝粥。
羅熙瞧瞧自己從頂樓拎下來的打包盒，又瞧瞧他。
西羽：“講真的，你越殷勤我越害怕，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羅熙這纔開口：“明天聖誕節，跟我去個地方。”
西羽疑惑。
羅熙遞給他一張電磁卡。
卡片上印着花花綠綠的聖誕圖案，除此之外還有行字：雲臺聖誕集市，大量特殊令牌出售。
西羽疑惑，從兜裡拿出副本最後獎勵的一個漂亮的小銅牌：“特殊令牌，是這個嗎？”
羅熙：“嗯，令牌是些增益道具，進副本前刷掉有不同的好處，明天電子商城專門賣令牌，算是年底回收我們手裡雲臺幣的方式。”
西羽：“……我不想買。”
羅熙：“越高級的遊戲局令牌越有用，所以大部分資深級以上的主播都會去，包括在雲臺生活兩年以上的。”
這話讓西羽深感意外，不禁着急地看向他。
“是，那些人都不好接觸，但我可以帶你去試試。”羅熙說：“既然你真那麼有名的話，他們一定認得你。”
西羽心跳加速了起來。
羅熙這才抱手：“你看，每次我找你都是好事，你下回能不能改改態度？”
西羽彎起嘴角，露出個好看的笑臉：“感激不盡。”
然後又心神不定地開始喝粥。
“你真不吃啊，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你是出家人吧？”羅熙把外賣盒打開：“這裡面的稀有菌類對平衡精神藥物的副作用有好處。”
西羽立刻伸手把盒子拽了回來，用勺子嚐了口，發現高級主播的生活水平還真是高出了一大截，連日常飯菜都能這麼美味。
羅熙終於滿意地壞笑了下：“不過你不可能是出家人，我可看到你直播做春/夢了呢。”
西羽驚到，一下子把食物嗆進氣管裡，捂住臉狼狽地咳嗽了起來。
“別緊張，夢境是沒辦法現實投影的，至少國家不允許。”羅熙饒有興趣：“不過你當時你叫了個名字，好像是什麼魚？於？雨？……是誰啊？”
西羽愣愣地安靜下來，迷茫地望向羅熙的眼睛：“不知道。”
羅熙彎起嘴角：“這是好事，說明你的記憶……還在大腦的某個角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