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覈日, 西羽很早就醒了。
沒想到他一出宿舍門,就迎頭遇上黑着眼圈的吳智小兄弟。
西羽愣怔:“又失眠了?”
吳智摸了摸腦袋,朝他訕笑。
其實西羽能理解他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心情, 加上並不討厭吳智,所以被依賴也可欣然接受, 溫和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情況。”
吳智邊跟着西羽邊溜達邊說:“也不知道那秦科長靠不靠譜, 要是不能組隊……”
西羽認真回答:“不能的話你就得靠自己, 一步一步謹慎行事。”
“嗯。”吳智點頭:“我保證, 下一次我就不賴着你了。”
西羽露出無奈的眼神, 正想給他點信心, 卻忽然被人攔住。
乾淨的面龐, 斯斯文文的笑臉,還有捉摸不透的目的——又是曾在電子閱覽室搭訕過他的趙竹笙。
吳智率先攔到西羽前面,警惕說:“你是誰?幹嗎?”
趙竹笙沒有理睬,瞧着西羽道:“我剛從遊戲室那邊來, 這次的確開放了雙人組隊權限, 他們都說你是你的功勞。”
“只是多問了秦科長几句,算不上功勞, 組隊並不能提高勝率。”西羽平靜地回視:“因爲誰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個什麼遊戲。”
趙竹笙依然給人如沐春風卻毫不真實的詭異感:“說得沒錯,但我很想和一個強者搭檔。”
吳智這才聽出來,眼前的傢伙是想搶隊友呢,於是激動道:“西羽哥也想,可惜初級主播都是一樣的拉胯!”
“罵人怎麼還帶上自己?”趙竹笙眼裡的笑意消失, 認真道:“我在質檢副本里是黑將軍, 第二天就結束了比賽,大獲全勝, 怎麼樣,給我個機會?”
西羽嗯了聲:“那祝你這次更加順利。”
話畢他便拎着吳智大步走了。
趙竹笙站在原地抱手輕笑,似乎並沒有被無情冷拒打擊到。
*
初級主播量大人雜,公司給他們分了好幾個生活區。
這些傢伙平日裡去直播簡直像上刑,新手考覈日倒是把遊戲室擁堵得裡三層外三層,搞得想順利找到專屬營養倉位都不容易。
吳智站在熱鬧的走廊裡咋舌:“我還以爲大家都忙着哭,沒人願意去呢。”
“雖然不瞭解公司機密,但人造人的腦內情感區域應該相對簡單吧。”西羽解釋:“感覺人造人很容易接受現實。”
吳智嘟囔:“一點都不容易。”
“那是因爲你根本不認識自然人類,無從對比。一個真實的高中生遇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災難,恐怕不患上PTSD,也得噩夢連連。”西羽無語:“哪像你,吃起飯來比誰都積極。”
吳智好奇:“哥哥,你怎麼知道自然人類是什麼樣?”
西羽竟回答不出。
吳智又鬱悶地揉肚子:“我真餓了,早飯都沒吃。”
“遊戲日不需要進食,營養液可以維持我們的身體機能。”西羽向安全科的工作人員出示手環,淡定地說:“我和吳智組隊,我們的營養倉編號是?”
安全科的人早習慣這些迎來送往,在全系電腦上敲擊了幾下,便道:“C03室067、068倉,手環暫交,出來時再給你們。”
吳智探頭:“沒出來手環是不是就沒用了?”
雖然外表很類似,但安全科的工作人員看他們的眼神可不像在看同類,態度依然冷淡:“可以給新主播用,重置手環比重置你們容易多了。”
吳智不滿地抿嘴,回頭伸着脖子張望。
西羽:“?”
吳智抱怨:“嗨,那個羅熙真不夠意思,好歹隊友一場,還以爲他會在最後關頭幫幫我們呢。”
西羽也看向接踵而來的主播人羣,暗想:人造人在這裡能混個一兩年已經是奇蹟,更何況彼此等級天差地別,也許自己跟那個奇怪的男人再也不會相見了吧?
這樣也好,在雲臺這個小小的世界裡掙扎,理應不問前塵,也不奢望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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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臺園區。頂層環狀生活區。特級格鬥訓練室。
雖然天剛矇矇亮,訓練場地卻已經人滿爲患,這裡充斥着資深和專家級主播的身影,他們個個都是戰鬥高手,所以彼此間的練習格外驚心動魄。
羅熙正位於訓練室西北角的一個臺子上。
他的對面站着個紫發的健壯男人,看起來憑藉如熊般的體格就可壓垮對方的存在,結果卻被羅熙手裡的擊劍溜得團團轉,滿臉狼狽汗水之餘,已有些怒火攻心的趨勢。
“喲,晨練就這麼賣力吶。”徐兔小姐姐路過,扶在訓練臺邊緣的護欄上調侃。
羅熙眼神專注地盯着對手,嘴上卻不閒着:“閒了幾天,骨頭都發癢。”
徐兔嗤嗤笑:“我看你是心發癢吧?那天讓我幫你放哨的時候,你跟那小主播聊什麼了?”
羅熙跟紫發壯男兜圈子:“聊哲學,你感興趣?”
徐兔露出嫌棄的眼神:“我是來告訴你,考覈直播要開始了,你不想辦法去瞧瞧?畢竟講師證還沒失效呢。”
羅熙側頭:“我什麼時候喜歡看菜雞互啄了?”
徐兔媚眼左顧右盼,低聲說:“可靠情報,今年是欺詐局,小主播很危險。”
羅熙琢磨片刻,跟對手道:“我肚子疼,算你贏了。”
說完他就翻過護欄理直氣壯地離開。
徐兔搖頭,轉而像體操運動員一般,以非常輕盈優美的姿態翻過護欄,朝那個紫發壯男勾勾手指:“來,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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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覈副本:00013號】
【副本名稱:貪婪民宿】
【啓動時間:2046年2月19日】
【主播人數:*位】
【體驗玩家:0位】
【在線觀衆數量:12471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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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願躺入營養倉裡的感覺不好受,畢竟在黏液中呼吸不是人體的本能。
好在全息設備接入速度奇快,只幾秒鐘,西羽便從窒息感中掙脫了出來,順利進入了一個很荒涼的空間。
這空間自然是他腦內的遊戲世界。
觀察地表,環境應是戈壁無疑,形狀各異的風化巨石與柔弱的駱駝刺遍佈各處,迎面而來的風有種乾燥的灼熱感,而除了風聲、四周再無其他的聲音。
西羽眯起明亮的眼睛,低頭打量自己:身着普通的帽衫和運動褲,還有適合於在荒漠行走的短靴,簡單得彷彿是個遊客似的。
說也奇怪,正這麼想着,風沙中就走來了個步履維艱的年輕女孩。
她同樣是一副驢友打扮,而且手裡還拿着喇叭和小旗子,朝西羽吃力喊道:“那位遊客,請不要單獨行動。”
西羽回神靠近,看清了來者臉上營業式微笑,輕聲問:“你也是主播?”
女孩兒莫名其妙地眨眼:“什麼?”
西羽目露探究之色。
“你不會累糊塗了吧?我是導遊啊,我叫徐蕾!”女孩兒無奈說:“廢土城外的地形很複雜,一旦迷路後果不堪設想,已經跟你們強調很多次了,千萬別再擅自出行,OK?”
西羽沉默片刻,回答:“好的。”
徐蕾這才高興起來:“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呢,今晚我們就住特色民宿!是地下的,很舒服!”
西羽敏感發問:“住幾天啊?”
“五天!”徐蕾說:“到時候有大巴來接咱們返程。”
又是五天期限,西羽的眼睛裡閃過冷色,一直專注盯着導遊矯健的背影。
徐蕾卻無任何反應,自顧自地介紹起沿途風光,然後保證:“放心吧,所有景點我都會帶你們去的,我已經在廢土城做了十年導遊了,門兒清!”
西羽沒回答她,卻在漸行漸近中看到了極遠處的幾個人影,趕快加速靠近。
徐蕾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這位遊客,您別走這麼快啊!小心崴到腳!”
*
到達集合地後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是搞清楚隊友。
然而西羽一擡眸就蹙緊了眉頭:只有四個人。
吳智、一個容貌姣好、神情傲慢的姑娘和一個眉目和善的普通女孩……還有笑嘻嘻的趙竹笙。
這傢伙怎麼還是跟自己分到一局來了?這麼巧?
西羽內心當然充滿懷疑。
對此吳智的表情也有些炸毛,好在他還是遵循了跟西羽的約定:在副本里別多說話,故而艱難地憋住了質問。
倒是趙竹笙很坦率,朝西羽揮揮手:“沒想到又見面了,我以爲自己沒這個榮幸跟你一起玩遊戲呢。”
西羽壓抑住所有情緒,溫和地勾起嘴角:“你好。”
那個容貌姣好的女孩立刻尖銳發問:“你們認識?”
趙竹笙聳肩:“一個生活區的。”
西羽瞥向徐蕾,見她自顧自地在旁邊調整指南針,根本不參與交談。
“我們測試過了,她應該是個NPC。”吳智終於開口,摸摸頭說:“據說遊客就我們五個人,反正已經見面了,大家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這種時候身爲男人更不該扭捏,西羽便和趙竹笙各自簡單說了名字。
吳智說:“我叫吳智……別笑啊,我腦子是不好使,但我也不會害你們的。”
那漂亮姑娘無語地瞥瞥嘴:“我叫錢鹿,A區的。”
旁邊很面善的普通女孩也開口:“周芳芳,來自F區,大家好。”
趙竹笙率先起頭:“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遊戲目的和玩法到底是什麼,你們有想法嗎?”
衆人面對着眼前荒涼無比的戈壁紛紛搖頭。
“應該只有到傳說中的民宿才知道了。”西羽看了看徐蕾:“導遊小姐,可以出發了嗎?”
“當然。”徐蕾從書包裡掏出把砍刀來,然後笑着解釋:“別緊張,天快黑了,夜晚這廢土城外會有很多食人蟻活動,跟緊我,我負責保護。”
錢鹿立刻追問:“食人蟻?會吃了我們嗎?”
“也有這個危險。”徐蕾望向不知何時西去的落日:“所以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民宿,抓緊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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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衆人決定跟隨着導遊NPC朝西邊移動之後,天空便以可見的速度逐漸暗淡,從起初灰白的蒼涼,變成了詭異的濃紫色。
五個玩家之中,周芳芳看起來最人畜無害,膽子也最小。
她緊緊地跟着三個男士,小聲說:“會不會我們進了那個民宿,就出不來了……”
西羽瞥了眼舉着旗淡定帶隊的導遊,然後回答:“沒發現可疑的線索,入住民宿應該是硬性規定,不然整整五天總得給我們個歇腳的地方。”
吳智邊走邊翻動身上的腰包,嘟囔道:“反正住所的狀況不可能簡單,別往好處想就行了——誒,這是金幣嗎?”
他忽然從一個小袋子中摸出了一把金燦燦的道具。
西羽拿過來觀察,見其製作精美,反面印着阿拉伯數字一,正面卻有隻獠牙尖銳的奇怪螞蟻圖案。
趙竹笙拍了下導遊徐蕾的肩膀:“喂,這個就是……廢土城的貨幣?”
徐蕾疑惑側頭:“貨幣?嗯……對啊,不就是錢嗎?雖然你們的旅行費和住宿費已經交了,不過身上帶點現金也是有備無患。”
這下子,其餘四個玩家紛紛在風沙中檢查起了自己的衣物,果然都找到了同樣的金幣。
各自八枚,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錢鹿蹙起秀眉:“收好點吧,公司的遊戲策劃可不會給我們多餘的東西。”
周芳芳想了想補充道:“有錢就可以購物,沒準還可以買道具!”
“道具嗎……”西羽捏住錢幣暗暗想着:“道具的效果無法猜測,這樣情況就不太容易預料了……反正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謹慎爲上。”
這時,又一陣凜冽的風沙捲來,乾燥又冰冷刺骨,讓人感覺原本舒適的氣溫猛地下降了好幾度。
徐蕾全然沒有聽到他們議論遊戲的事一般,拿出手電回頭認真囑咐:“千萬要跟緊我,遇到食人蟻的話就麻煩了。”
*
雲臺園區。頂層環狀生活區。主播宿舍。
羅熙通過一年多連勝的輝煌經歷,已經爬到了主播職業的最頂層,他所擁有的房間當然是那些新人們想象不到的奢華。
除了無法聯絡外界,裝潢和用品看起來都與大都市的高級公寓沒什麼區別。
但不管身邊的環境多麼美好,都不及投影屏上西羽的臉亮眼十一。
徐蕾的手電閃過,那銀白的發和明亮的琥珀眼,仍在暗淡的暮色中獨自熠熠發光。
正在看直播的羅熙幾乎可以想象到,如有此處閱讀彈幕權限的話,應當全部是小女生的熱情肺腑,因爲雲臺受打賞最多的主播們,通常屬於這類美如畫的“人形娃娃”,只可惜啊,西羽和大家一樣,將會永遠困在這個地獄裡,半句讚美都聽不到。
投影屏上的那些玩家跟隨着徐蕾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戈壁深處。
遊戲開始了。
羅熙放下手裡的酒杯,在沙發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倒觀看。
這樣的他,如果沒有那滿身可怕傷痕,倒也和最正常的年輕自然人類沒有多少區別,絲毫不剩把其他主播嚇破膽的凶神惡煞了。
*
卻說西羽等人一路跟隨導遊到達目的地,竟然停步在了個地下洞穴的入口,而且這入口橫七豎八地擺着不少巨大的竹刺和鐵絲網,血跡斑駁之餘,還勾着些可疑的衣物布料,在夜晚的寒風裡瑟瑟飄動。
周芳芳嚇得倒退了好幾步,瞪圓本不大的眼睛質疑:“這、這就是民宿?”
吳智也身心抗拒:“我看是黑店還差不多吧?可以選擇不進去嗎?”
徐蕾有點尷尬,把導遊旗插在腰邊解釋:“廢土城本就是風景壯麗、但是有一定危險性的景區,當初旅行合同上寫得很明白了……而且這是五十公里內唯一的住所,食人蟻最喜歡趁着夜晚成羣結隊地活動,遇到活物密密麻麻地撲上去,瞬間就只剩白骨!千萬不能亂跑!”
西羽在粗糙的防護物前蹲下身,抹起還粘稠着的紅色液體,輕輕一聞,的確是血的氣息,他不由發問:“那住進這個民宿,就能保證絕對安全嗎?”
徐蕾結巴道:“總、總比外面好吧?天黑了,再拖延就危險了!”
說完,這導遊竟然完全不管自己的遊客,率先爬進了洞穴。
五個玩家面面相覷,周芳芳率先表示:“不管了,怎麼想晚上也不該流落在外。”
西羽無奈地瞧着她魯莽動身,這才道:“你們先進去吧,我最後一個,把這些防護工具擺擺好。”
“我幫你。”吳智立刻說。
西羽搖頭揮手,瞧着錢鹿、趙竹笙和吳智紛紛動身,然後才輕盈地跳到洞穴之內,努力將竹刺和鐵絲網搬動到頭頂,然後又不放心地拽來幾個身側的木箱,最後拍手跟上道:“不怎麼牢靠,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攔路的東西。”
洞穴之中瀰漫着股溼涼而腥臭的味道,吳智在難捱的寒冷中抱住胳膊,上下牙打顫:“所以這回我們要對抗的是食人蟻嗎,得找幾個武器才行。”
“遊戲中,玩家對抗的東西只有一個。”西羽淡定回答:“規則。”
聽到這話,錢鹿忽然停步,回身露出咄咄逼人的眼神:“聽說這回有個白頭髮的重置玩家,很久之前可是雲臺園區的人氣第一名,就是你吧?公司把你冷凍了兩年又拿出來,無非是爲了撈錢,如果你有什麼內部消息,不如和我們分享一下。”
吳智不滿:“你胡說八道什麼啊,再說就算他有內部消息的話,幹嘛不給自己留好處?”
論體力和人緣,錢鹿都不是西羽的對手,她不滿地咬住嘴脣,煽動另外兩個玩家說:“盯緊這傢伙,別被人當了墊腳石都不知道。”
周芳芳打圓場:“別這麼說啦……”
錢鹿冷哼:“爲什麼不說?別忘了可有一半的淘汰率呢。”
西羽:“隨便你怎麼想。只是請觀察清楚,現在不多不少是五個人,一半人數算幾個?所以很有可能,淘汰是在所有參與遊戲的主播之間產生,所以在沒有發現對立規則之前,建立仇恨毫無意義。”
吳智在旁邊用力點點頭。
錢鹿瞧着大家都不再理睬自己,鬱悶地咬咬嘴脣,最終也只能選擇尾隨其後,硬着頭皮走入了這個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民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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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戈壁的荒涼和入口的不體面做心理建設,實則破爛不堪的民宿已對玩家們造不成什麼打擊了。
西羽率先俯身進入狹窄木門,先是打量了下佈滿蜘蛛網的石質牆壁和油膩膩的可疑桌椅,而後目光才落在櫃檯裡的小小黑色身影上。
原先還負責帶路的導遊就已經躲到了牆角的破沙發邊,端着杯熱氣薑茶出神,完全沒有幫助他們的意思。
西羽只能親自擡手在櫃檯上敲了敲。
“誒、誒——”那黑色的瘦小身影一蹦三尺高,然後揉着臉慌張說:“住、住店嗎?歡迎你們!”
西羽擡眸:“你是?”
“我是月升民宿的老闆!叫我莉莉就好!”說話的原是位圓臉小姑娘,因爲大到不符合邏輯的紅色眼睛和小巧的嘴巴,讓她看起來如同卡通人物一般,加上身着誇張的黑白女僕裝,實在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吳智好奇:“不會又是NPC吧……”
莉莉困惑地歪了歪頭,然後拿出一把鑰匙:“一早收到旅行社的訂單,房間已經打掃好了,都在地下二樓。”
五個玩家一人領了一把,西羽正好住在最邊緣,旁邊挨着錢鹿。
錢鹿不友好地撇開頭。
正在這時,旅館噼裡啪啦的柴火聲和莫名飄動的布幔全部都靜止了。
西羽四下環顧,發現壓抑擁擠的民宿客廳只剩下自己。
熟悉而嚴厲的系統聲終於響起,照舊無一字廢話,下達了冷冰冰的任務。
*
【尊敬的主播們,歡迎進入廢土城的世界】
【在這個神奇的西部王國裡,發生着不少匪夷所思的故事】
【而你們所處的,就是城郊新野戈壁的深處】
【在接下來的五天之內,請決出勝負】
【本次遊戲以分數作排名,淘汰率不低於百分之五十】
【每平安度過24小時,即可得2分】
【其餘規則,還望各位在月升民宿內外用心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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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被播報完的兩秒後,一切恢復了正常。
西羽望向神色不安的幾位同伴,又發現莉莉仍舊在櫃檯前忙着找東西,便主動掏出金幣發問:“老闆,這些錢……能買什麼東西嗎?”
莉莉漂亮的紅眼睛在瞧見金子的剎那,頓時冒出亮光,殷勤地作蒼蠅搓手狀:“能買能買,我有很多好東西!”
說着,她便飛快地跑出服務檯,撩開了在角落蒙塵的暗色花紋破布。
伴隨着鋪天蓋地飛來的灰土,滿櫃子的噁心東西一股腦地擠入大家的眼簾,就連粗神經的吳智都跟着兩個女孩後退兩步:泡在綠色液體中的大腦、滿玻璃盒圓溜溜的眼球、斷手標本、蠕動的肉蟲……甚至還有閉眸的女人頭顱!它們雜亂無章地被擺放着,每個都顯得骯髒不堪,而且氣味極其可疑。
西羽同樣緊張,繃緊脊背說:“這是什麼意思,你殺了人?”
“不、不、不是我!是食人蟻咬死的屍體留下的,廢土城根本不管這些可憐的旅人,我只好幫他們找回生命的價值啊!”莉莉獻寶似的捧起那個斷手:“它能帶來好運,讓你打牌時抽到想要的花色!只需三個加里!”
看來加里就是金幣的單位了。
“我暫時不需要。”西羽拿起枚金幣:“這就是一加里?”
莉莉貪婪地盯着瞧:“沒錯沒錯。”
西羽微笑:“我只有八個,得好好花纔是,嗯?”
莉莉見大家都沒心動的意思,便鬱悶地把花布重新蓋上:“那好吧,客人們休息一下,七點準時晚餐。”
趙竹笙靠近:“這民宿,只有我們幾個?”
“是旅遊淡季啊。”莉莉點了點頭,伸出塗着黑指甲的柔嫩小手:“沒關係,我和我的員工會竭誠爲您服務的。”
趙竹笙小心躲開:“多謝,我先去衝個澡。”
莉莉瞧着他背影,笑出尖尖的虎牙,然後又朝其他玩家眨眼:“各位別客氣,就當回了家般自在,請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