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來的是酒,等找臉盆的夥計將臉盆拿過來之後,各盆裡都倒入半盆,一盆放在屋門口,一盆端在牀前。之前高福將牀及用品還有衣服都準備好了,小紅也拿來白棉布。讓小紅去鋪牀掛賬,叫來高福讓他先到門外的酒盆裡將手洗乾淨,再到四爺的牀前。
我們一起把四爺的上衣先扒了,用棉布浸在酒裡,然後擦拭額頭、臉頰、脖子、手彎、手心、前心、後背,都用酒擦,由於他的體溫很高,一會兒就把棉布上的酒吸收完了,用完一塊扔一塊。待上身擦完便拿來乾淨的裡衣給他穿上。然後我去背後扶着他,讓高福脫掉他褲子開始挨着擦下身、腿、腳、腳心,擦完之後再給他換上乾淨的。然後扶着他趴在高福的背上將他背到小紅鋪好的牀鋪上。這個時候他是昏睡着,所以由着我們折騰。待安置他躺下之後,便吩咐高福讓人把睡過的牀及賬子都擡到外面的院子裡去,不讓任何人挨着,順便也把便桶、屏風都拿出去。讓小紅找人去旁邊的屋裡再拿幾個屏風過來,將四爺現睡的牀圍起來。之後便將窗戶和門全部都大大的開上,讓其通風,把污濁的空氣排出去。
外面竈上的醋也煮開了,將碳拿到竈火裡點着放到小爐子上,將小爐子放到屋子的中間,然後再放上小鍋,在鍋倒上外面煮開的醋,用醋來薰屋裡的毒素。
之後安排高福去洗澡,重新換上乾淨的衣服。我們倆是近身侍候的,所以身上一定不能帶污濁的細菌。再吩咐包括太醫在內,只要進屋來都先在外面的竈前用醋薰一薰。然後再用門口盆裡的酒進行洗手。讓太醫多熬些預防的湯藥,每個人都喝,包括我在內。
然後每隔半個小時,我便用酒給他擦一次額頭、脖子、前心、後前、手心、腳心。之後再看能不能叫醒,如果能醒就喝藥和喂些溫水,如果不能就沾些水到他嘴脣上,酒在揮發的過程中不止是退燒,身體裡的水份流失也快。就這樣堅持着,午時之前起來又吐、泄過兩回。但是一整個下午就一回,而且燒也退了下來,沒有之前那麼恐怖了,如果之前有四十度的話,現在三十八度,這個溫度人身體不至於太難熬。如果晚上不吐不泄的話,病情便是控制住了。
到了晚了,我也是累的不行了,讓高福看着,然後回院子裡洗了洗、換了身衣服,之後讓小紅找了一個小爐和一個砂鍋,裡面放上一把米,裝上滿滿的水,拿到四爺的屋裡邊。
直到了晚上子時,四爺也沒有再吐、泄了,之後讓太醫把了脈,說是如果撐過今天晚上,明天早上醒來之後如果還沒有吐泄的情況,那病情便是控制了。此時,這幾個太醫對我沒有了之前的輕漫,我沒有心思管他們的心裡活動,一心只希望他能平安的度過今晚。看到幾天未閤眼的高福,心裡有些酸,便向他道:“高福,今晚我來守,你去休息”
高福神情有些激動的道:“格格,不用,奴才挺的住”。見他有些頑固不化,直吼道:“讓你去你便去,不是心疼你才讓你去睡,如果你要是也拖誇了,爺誰來照顧,休息是爲了更好的照顧爺,你可懂?”
他見我如此說,便想了想道:“是,格格,奴才這就去旁邊休息會,如果有事格格還請隨時叫我”
見他出了門,便對小紅說,你也去休息。她有些心疼我的道:“格格,奴婢不用,奴婢陪着您”
見她也是這副表情,便直道:“小紅,能不讓我累麼,同樣的廢話不想說第二遍,快些回去吧,明天早些過來就行了。”她見我如此說,便答應了。聽到關門聲之後,遍看向四爺,這個時候見他眉毛雖有些皺,但不是太痛苦狀,臉色也不是很紅了。他燒退的差不多了,所以擦身子便改成一個時辰一次。給他擦的時候儘可能的放輕手腳,慢慢的,讓他好好睡,如果睡不好病也不容易好。
到了寅時的時候,見他身上開始出汗。可是額頭的燒基本都退了下去,所以這個時候退燒是正常的,應是體內的毒素在往出排。其實有時候感冒之類的只要出一身汗,感冒馬上立竿見影。只是出了汗之後身體會有些虛弱。之前就想到明天早上他醒來之後會需要進食,所以早早的就備上了爐子、砂鍋,準備給他熬白粥。用小火慢熬的方式熬上幾個小時,那樣的粥就是適合他這處大病之後初進食的病人。
到了卯時見他的燒全都退了下來,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便用提前燒着的熱水人給他敷一敷,邊敷我也開始打起了瞌睡,這一天一夜真是把我給累壞了,有多久沒有這樣累過了,何況這幾年的養尊處優的日子。怕他醒來時我不知道,所以就左手用棉帕給他敷額頭,右握着他的右手,他的手真大,手裡有厚厚的繭。漸漸的我的頭便倒在了枕頭邊,當然也不會睡死,只是半夢半醒之間。
突然感覺到手在動,我便醒了過來,立馬先將他腦袋上的棉布拿了下來,然後用右手去摸他的頸脖,長出了一口,向他道:“燒終於是全退了下來,謝天謝地”。
只見他有些愣神的瞧着我,我便問他可是要方便,他歇了一下,嗯了一聲。我便起身,想去門外拿便桶,我嫌便桶放在屋裡不好,就將其放在了外面。只是,腳在牀邊跪麻了,剛站起來便向牀的方向倒去,見要砸向他便立刻用雙手撐住牀,只是:“哦,哦,喲,喲”的叫,蹲麻了的腿剛站起來像是萬千針在刺。聽見他還有些發啞的聲音道:“你如何了?”,我扭曲着臉轉向他答道:“無事,只是腿有些麻,過一下就好了”。
他再說:“侍候的人都去哪了?”,我回答道:“高福他們幾天都未閤眼了,實在瞧不過,便讓他們去休息會兒,再說他們休息好了便可以更好的侍候您不是”。 可不能讓他覺得高福不好,高福也真是可以的,忠心、能幹、聰明、機智,奴才該有的樣,他都有了。我見我的腿差不多可以走了,便往出走,開了門,正準備提桶,結果高福來了,真真是好的奴才!
她先向我行了禮:“奴才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我讓他起了來,他答道:“可是爺醒了?”我回答道是,爺要方便。他立刻有激動的上前提了桶便往屋裡走。
到了裡間讓高福扶着他方便。我向兩個杯子裡倒上溫水,然後再備上洗臉水這些,一齊端到牀邊。
我見高福扶他坐下之後,便向高福道:“高福,再去拿乾淨的衣服過來,夜裡爺出了汗,得重新換”
我先上前將棉布用熱水打溼,然後過去給他擦臉。高福去拿了衣服過來,把他的衣服脫了,先用熱水給他擦了上身,然後再穿上乾淨的衣服,下身沒擦只是重新換了褲子。我再拿過倒好溫水的水杯遞給他,讓他漱口。之後再讓他喝一點溫水,早上起牀之後先喝一點溫水對身體有好處。
讓高福收拾東西,我便拿過小碗盛了多半碗濃濃的、爛爛的白粥端到他牀前道:“爺,喝點白粥,你好幾天都未進過食,現在病剛有點起色,所以先食點流食,這是我熬了一個多時辰的,您嘗一點”。
見他默認,我便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吃。碗裡剩的不多時,他不張嘴了,想來是不吃了,不吃算了,我便把碗放下,拿我自己的帕子給他擦了擦嘴,便又扶着他躺下。收拾完這些也到了辰時,我讓高福去請太醫。
過了幾分鐘,三個太醫都進來,見四爺醒着,便給他見了禮問了安,之後三位太醫輪流的上前給四爺診脈。
他們三個又互相看了看,年紀大的太醫便向四爺說道:“恭喜四爺,燒都退了,這便是過了危險期,病情也得到了控制,只是四爺的身體虛弱,只待接下來好好調養,便可完全恢復,奴才等這就下去開方子”。
”呼……“長出了一口氣,我這一關算是過了。轉過頭只見四爺睜着眼,定定的瞧着我,眼裡有不解,有疑惑。我眨了眨眼,他這是啥情況?只不過,管它啥情況,此時我是麼想法了,我只想睡覺。想到這,我便叫了高福,讓他着人將爺之前換下來的衣服之牀辱這些都拿到離院子遠遠的地方去燒掉;然後進去服侍爺的時候要記得洗手,把自己打理乾淨;然後中午到了喝藥的時候服侍爺喝藥,今天中午的吃食還是繼續吃白粥。
我轉過身看向四爺道:”爺,您再好好的睡一覺,然後感覺會好一些。奴婢也下去收拾收拾,然後睡一會兒,午後再過來”。他又只是看着我並不答話,只是默默的看着我,我全當他默認了,姐累死了,急需要休息。所以便道:”爺好好休息,奴婢告退“。說完轉身出去了,等我回到院子裡,小紅在做飯,見着我回來了,便道:”格格,您回來了,本想做好之好給您送過去的,您昨天一天也未好好吃飯“。
我笑了笑道:”辛苦小紅了“,她答道:”奴婢不辛苦,格格才辛苦“。見她都準備好,我便隨意吃了點,然後洗了洗臉,就上牀了,躺下不久便睡前不知年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