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汝這話說的,幾個意思?爾等莫不以爲,吾是掏不出錢來,所以想佔便宜。怎麼說,吾也是分分鐘百十萬貫,坐擁家財無數。吾只不過是替裡間這些民衆鳴不平罷了。”
誰知話語剛落,茶樓內所有人紛紛用藐視的眼神看我。得嘞,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於是,我又說道,“吾等數百人,都要看錶演,這個怎麼也算團購,應該可以打折,對吧?”
“這個。。。軍爺之親隨,莫非都要入場觀看。”
“汝以爲呢?吾總不能厚此薄彼,帶一些人進去,再丟一些人在外面,搞得這般不講究,對吧?”
“可裡間就這些地方了,軍爺又是人多勢衆,想來也是一次性容納不下。要不然,小奴先給軍爺安排個上乘之坐席,便先委屈各位好漢一二,如何?”
我自然也不是想爲難這年老的男子,更不是矯情,只是看一幫親隨個個眼巴巴的神色,實在不忍心撇下他們。看來,劉採春這個名字,在大隋軍中也很有影響力嘛。
所以,我就說道,“那吾要包場,這總是可以吧?當然,也不是現在,吾也不能把這些買了票的觀衆,悉數都轟出去。所以,等到爾等這場表演結束,自會有人替爾等引路前往。”
“可奴等今日行程已滿。”
“滿了就再安排一場,還用吾吩咐嗎?還有,屆時表演不賣力,可別怪吾不給錢了。”
說完,我就帶着陸龜蒙迴轉。而且,我還讓周懷武帶了一隊人馬,直接守在茶樓門口。美其名曰,是待會兒替劉採春等人搬家。事實上呢,是擔心她們偷偷給我跑了。
回到陸宅,我就讓人去把現任第三軍軍長之陳同叫過來,接着吩咐道,馬上安排第三軍將士搭建演出舞臺。要說這個舞臺之搭設倒也簡單,拿些木板層層釘起來便是,再鋪上紅毯,配備上隨軍攜帶的擴音裝備,也是像模像樣。
至於座椅之流,恐怕除了我和陸龜蒙少許人,其餘人只能席地而坐了。再者說,別說席地而坐,就算讓這些軍中漢子蹲上二個時辰的馬步,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
只是,要想找個能同時容納五萬人觀看錶演的空地,這個確實有些難辦,陸宅自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想來想去,我就點了位於蘇州城中心的一處地方,大致就是後世獅林苑一帶。不過,現在此處還是一大片空地,其性質更類似於後世的人民廣場。
如此一來,勢必就會擾民。但想想也關係不大,我又不是天天滋擾地方,任性一次又如何。再者說,這些周邊的百姓可以免費聽演唱會,說不準高興還來不及。
一番安排下去,待陳同回稟一切準備妥當後,我又帶着陸龜蒙驅車前去。一路上,我還是止不住跟陸龜蒙打趣道,“陸卿先前不是覺得,沒聽上劉採春那廝的小曲,實則憾事嗎?如今,吾把劉採春那廝給叫了過來,陸卿是想怎麼聽就怎麼聽,吾保證陸卿一次性聽到嘔吐爲止。”
陸龜蒙聽完我這話,不由老臉一紅,只是不停的解釋道,“微臣豈敢。微臣豈有如此不堪。”
抵達現場,場內已聚集了不少第三軍的將士,見我走進來,紛紛起立行軍禮,四周圍觀的百姓也有眼尖之輩,想必是認出我了,開始山呼萬歲。
這可把剛到現場的一幫戲班人馬給嚇壞了,個個面色蒼白,頓時戰戰兢兢起來,也不知道是該學士兵一樣行軍禮呢,還是該和百姓一般行民禮。最後,一羣人還是緩緩開始跪地。
我虛託一把,示意衆人不必多禮,接着也說上了一些寬慰的話語,就是想讓一幫人放寬心神,免得待會兒直接怯場。接着,我就讓這行人逐一自我介紹一番。
其中一個看上去三十來歲年紀的女子,首先自報家門,說她就是劉採春。要說這個劉採春,長的自然美貌無比,更有少婦般誘人的感覺,卻滿身盡帶風塵之氣。我再聽說她身邊的一個十六七歲之姑娘,竟然還是她的女兒,而一旁的中年男子就是她丈夫周季崇時,頓時就失去了興趣。
至於先前那個看門的年長男子,則是周季崇的堂兄周季安。原本也是伶人出身,只是年紀大了,才退居幕後,就負責操持戲班的日常瑣碎。反正說到底,這一幫子人,數來數去,不是親戚也都是朋友。
所以,當衆人報完名號後,我就不再多說,而是徑直吩咐衆人前去準備。等到第三軍將士悉數進場後,演出便正式開始。
有人報幕,開場就是一出參軍戲。臺上演員幾句臺詞一出口,看席區就掌聲不斷。要說我也挺鬱悶的,北伐乃至於征服新羅期間,除了我看參軍戲不少,這些天子親軍之第一軍將士同樣也看的不少。
即便第三軍是後來才渡海的,可不說現如今軍情院總政治部下屬文工團一直在組織各大軍區巡演,包括首都軍區也有了自己的文工團,同樣會有大量的演出。所以,這些的參軍戲,第三軍將士同樣沒少看。
最主要的還有,這劉採春編排的參軍戲再是能逗樂,也是有些侷限性。其劇本的精緻,又怎麼能跟大量政工人才加入,乃至於我直接操刀的劇本,會更具內涵呢?
那以前看參軍戲之時,我怎麼就沒看見一幫軍漢叫的如此歡暢呢?軍中的規矩是多,導致將士們也不敢過於放肆,這只是一個方面,但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想來想去,我就覺得還是低級趣味的東西才更富有市場,更討一幫莽漢的歡喜。
說的直白些。一個歷史正劇,就算製作再精美,和一個純粹逗樂的娛樂節目相比,那種內容和方式更討觀衆的喜歡?答案顯而易見嘛,肯定是後者。如果在這個娛樂節目中,再摻入大量的葷段子,就和後世東北民間的二人轉一般,又如何不受到追捧?
當然,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麼其他因素,自然也是有的。可能,就是這幫軍漢根本就沒把注意力落到參軍戲的本身,而是徑直落到了被**裸挑逗的一幫女演員身上。
所以,叫好聲是一陣高過一陣,包括一側的陸龜蒙,亦是如此。只是陸龜蒙這廝的叫好,還和一幫軍漢有所區別,他是隨着客串演出之劉採春一顰一蹙而變化的。看來這個老哥,還當真是劉採春的鐵粉。
好吧,我也要開始檢討,是不是軍中的參軍戲過於保守持重了些。該怎麼說呢?就是參軍戲發展到現在,其實已經變成了多人演出,情節也比較複雜起來,除了男性角色外,也有大量的女性角色參與,其形式更趨近於小品。可我卻固步自封,直接把參軍戲搞的越來越像雙口相聲,實在不可取也。
藝術嘛,不論通俗還是高雅,表現形式一定要多樣性。雙口相聲再好,看多了也容易審美疲勞。當然,即便要刺激參軍戲向各種表演形式發展,但有些主旋律是不能變的,弘揚正能量這個宗旨,也是不可以遺棄的。
就在我這番胡思亂想之際,舞臺上就開始出現變化,嘈雜的現場氣氛頓時安靜下來。接着,我就聽見一道悅耳而清靈的聲音緩緩傳來。竟然是劉採春已經開始唱曲。
至於劉採春唱的曲目,究竟叫什麼,我也沒有注意。但其中的許多詞句,我倒是聽的明白,就是什麼“那年離別日,只道住桐廬。桐廬人不見,今得廣州書。。。”,諸如此類。
可越聽,我就越是惻然,這劉採春唱得也太他孃的好聽了吧。又該怎麼形容呢?我其實也說不出來,就是一副閨中怨婦的無助,活靈活現的出現在我眼前。
當時,就憑這簡單的幾句詞,想來各位也不會有身臨其境的感受,更加不覺得這幾句詞,能唱的何等好聽。那我就打個比方吧,後世那個李煜寫的《相見歡》,句子也簡短,不過就是“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寥寥幾句罷了。
在讀書的時候,我的語文老師就教過我們唱過這首《相見歡》,當時也不覺得怎麼好聽。可後來一聽鄧麗君的磁帶,簡直恍若仙人。
再說後世李清照有首叫做《如夢令》的曲,也就是“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那幾句。讀書的時候,我同樣沒有太多觀感,可後來有機會聽到一部叫《知否》的電視劇之主題曲,簡直讓我三觀盡毀。他孃的,竟然可以唱的如此好聽。
而且,聽劉採春唱曲兒,我還不止覺得只是好聽,更不止一副閨中怨婦之無助在腦海中浮現那麼簡單,甚至覺得唱出了我的心聲。畢竟,我離開長安也很久了,如果不是事急從權,我肯定早跑回了長安,那至於現在跑來蘇州晃盪。至於李月茹等人,是不是也和那些閨中怨婦一般,我根本就不敢多想。
可一想到這個問題,我就猛然驚醒,更覺得有些不對味了。沒別的,要說這曲在民間唱唱,也沒甚大不了。可如今臺下坐着的,可是大量的軍中將士,劉採春這廝唱這些靡靡之音,莫不是想亂我軍心。
於是,我憤然而起,直衝衝就到達舞臺之上,更將劉採春的表演打斷。可待周邊再次趨於沉寂,看着臺下目瞪口呆的士兵後,我不由也傻了眼。
他孃的,我腦子裡怎麼就老缺根弦呢?不知道等劉採春唱完退下臺後,再讓人去好生提醒一番嗎?如今倒好,阻止是阻止了,卻把自己搞的如此尷尬,更是騎虎難下了。
有一說一,若是我灰溜溜的退下去,簡直就丟盡了我的臉面。可留在臺上,我又能幹什麼呢,還不是繼續留下來丟人現眼。
要說,我也挺有急智的。見所有將士和百姓都看着我,趕緊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直接遞到劉採春的手中。當然,這番舉措也搞的劉採春一愣一愣,不過終究還是接到了手中。
接着,我就大聲對臺下說道,“諸位愛卿、諸位將士,各位覺得劉家娘子,唱的好不好聽?”
“好聽。”
“哎,吾也覺得很好聽,所以就情不自禁跑上臺來,更想表達吾之敬意。本來,吾是想送點鮮花什麼的,可先前實在沒有準備,也只好增塊玉佩聊表謝意了。諸位覺得,可否使得?”
“自然使得。”
得嘞,尷尬是解除了。可我既已上臺,就不能讓劉採春再繼續這樣唱下去了。又該怎麼辦呢?於是,我馬上吩咐人,去安排後場的參軍戲演員準備,並臨時加塞一場參軍戲。
只是如此一來,還是有一個問題。也沒別的,就是這個周家戲班,多以劉採春獨唱爲賣點,參軍戲只是一個噱頭,不過活躍氣氛罷了。所以,整場表演的曲目安排,參軍戲的節目很少,也就那麼幾個。
當然,周家戲班走南闖北,在江南各處巡迴演出很多,能表演的參軍戲曲目自然也不會少,在內容上就不用過多考慮。但臨時加戲,卻涉及給演員上妝,包括服飾穿戴,以及舞臺準備這些內容,同樣需要時間。
在這個時間段裡,我總不能讓這場氣氛熱烈的演出一直冷場,對吧?想了一想,我就如此說道,“被劉家娘子一唱,也勾起了吾的興趣。那好,藉此機會,吾也給各位將士和蘇州的百姓獻上一曲。嗯,至於曲名嘛,就叫《精忠報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