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利箭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一點點深入,猩紅的血液一點點的滴落,她卻麻木的沒了知覺。臉上的淚珠已幹,卻看得清淚痕,她似乎再也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一咻”頃刻之間,空氣中劃過一道火紅色的光,被火紅色光影包裹着的是一把稀世寶劍,此劍由天外玄鐵經過多道複雜的工序打造而成,劍身精緻且鋒利,名爲長虹,意有氣勢如虹,氣貫長虹之思。
長虹寶劍從她眼前劃過,直直的把她手中的利箭準確無誤的給射走了,留下她滿身的疲憊與脖子上醒目的口子。
她的夢境被打破,她直勾勾的盯着不遠處寶劍的主人——罪魁禍首,和,他身後那一大片沾滿鮮血的士兵,她恨他,恨他們,把她的家毀了,把她的一切的毀了,而如今,還想要讓她生不如死麼... ...
寶劍的主人駕着馬拉着繮繩一步步的向她走來,愈走愈近,她知道,這個騎在馬背上的男子,定是這些士兵們的領袖,也是她藍兔不共戴天的仇人。
男子走近,她看清了他的模樣,竟是個陽剛男子,五官精緻端正,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脣,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下的幾縷墨發中,恰到好處的臉型再配上一雙深邃、幽遠、溫柔明亮的眼睛,完美得無可挑剔。此時他一臉正氣稟然,俊郎的容顏上滲滿了汗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看樣子,男子要她大上一歲多。
“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爲什麼不讓我死”她用異常沙啞的聲音質問他。
他縱身躍下馬,望着她還有她懷裡已死去的女子,心頭一震,他看見了她憔悴疲憊虛脫的身着婚紅的喜服,生不如死。他看見了,這喜服把她的完美盡情的宣泄釋放,不容褻瀆,不僅如此,喜服上殘留的瑕疵還有她此刻的狀況更使他的心如刀割,宛若滴血般疼痛,他終是看見了,喜服上多了她與她親人的血和淚。
這,真的是她麼……
他看見她淒涼,絕望,悲痛的跪着,看見她蒼白絕美的臉上已乾的淚與殘留的淚痕,以及嘴角涌出的血液還有雪白脖子上猩紅的傷口。
他疼到快要窒息,他多麼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代替她承受一切,多麼希望這一切沒有發生在她身上。
“你,不認得我?”他的聲音溫柔而滄桑。
不經意間,他的右手已經慢慢的伸向了她,想要去觸摸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替她察去一些痛苦。
她憤力的想打下他的手,沙啞的大吼:“別碰我!!!”她死死的盯着他,想要把他碎屍萬段。
見到她的行爲,他大概已經知道一二,不再多問,亦不再理會。
“你們兩個把她給我帶回去,記住千萬別傷着她了!再去幾個人把她身旁的那位女子找個好地方安葬了吧,留二十隊人馬在這守着!其餘的隨我回皇宮。”簡單的吩咐,卻散發着強大的氣場,帶着不可違抗的威嚴。
“駕!!駕!!!”
語畢,他迅速瀟灑的便躍上了白馬,拉了繮繩,掉了頭,直往一個方向奔去,只留下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諾!”
殉葬的花朵開合靈動而有度
菩提的果實奏響空山
告訴我
你藏在落葉下的那些腳印
暗示着多少祭日
專供我在世間逍遙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閒掛小銀鉤……
——月,殘月,殘月升,勾起多少思念。
——聞暗香,亦真亦幻。
——笑不完,人世幾番戲謔。
——千帆盡,殘燈滅,空等候,多少流年。
——看不清幾回過往,等不到幾番輪迴,嘆如今,往事隨風幻滅...
美人葺居,沉香亭北,白花檻欄,自是天葩故里。
碧綠精緻的帷幕下,睡着一個身線極好的絕色仙子。她丰姿綽約,窈窕無雙,蜷縮着身子,渾身躁動不安,怕是又做了噩夢。
此刻,她雖不像昨日一般腥紅憔悴,臉上卻也沒有安詳,依舊蒼白鋪滿。
比起往日在瑰弩王宮的瑰紫色裝扮,碧綠色顯然更適合她。碧藻其姿,柔橈輕曼,身上還有相攜踏青,繡履遺香般淡淡的香味。今日的她身着一身碧綠,宛如一個重生的天使,再無人可比擬,好似天上僅有,地下絕無。
夜,又是一個夜,但這個夜卻不同於昨日,只因它沒有星光,沒有感情,沒有幸與不幸,有的只是這一片月色蒼白的靜謐。
月下影,隔簾行,睡初醒。
她的睫毛顫了顫,雙眼慢慢睜開來,注視着四周,呢喃細語:“..唔...這是哪兒我怎會在這呢?我這是怎麼了?我的衣服...”
聞她一聲,見她如此焦急,他便立馬溫文儒雅的答覆:“姑娘且先莫動,姑娘的雙腿需要足夠的休養時間!姑娘的服飾是我叫落緣給你換的,如何,碧綠色,可還喜歡?”男子的話使她一驚。
他知道,她一直喜歡的便是碧綠色、藍色這類顏色……至少小時候是的……
聞聲望去,男子正坐在離她不遠的桌子上品着茶,英俊的側臉恍了神態。慢慢意識恢復過來,藍兔猛的一顫,沒錯,這個男子正是她那天記憶裡最後見到的人。
男子端莊而陽剛,月光透過窗和樹散射在他的側顏上,無比俊俏,無比溫暖,無比溫柔,她記得,她還記得,她一直都記得。這個充滿陽剛之氣的男子把她的家給毀了,把她推進了仇恨的世界裡。
她怎能不恨,只是,她需要等待一個時機,她要報仇,不然,便對不起瑰弩那些無辜慘死的人,便是整個瑰弩的罪人!
“小女子藍兔,敢問閣下怎麼稱呼?”她望着他,理了理心態,沒有回答他想要聽到的答案,眼裡盡是不知名的情感。
她的轉變,他看在眼裡,他知道,她即將要做的事,知道該來的,他躲不過,何況,對於她,他不會躲也不想躲。
“在下虹貓... ...不知,在下可否喚姑娘單字爲藍呢?”
“這是......爲何?”她一震,雙眼迷濛。
他知道她的疑問,他欲想再言,門口卻忽的響起了一道清亮的聲音:“皇上,藍姐姐醒了吧!”兩人聞聲望去,這女子還真是人未到而聲先到。
女子緩緩走來,見了虹貓便行了一個深宮之禮,嬌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藍兔一驚,渾身顫抖難受,原來他竟還是大唐的皇上!
藍兔用盡全身力氣去壓制住自己身體的不適,眯了眯眸子,仔細的打量着她,她身型很好,年齡比自己略小,也是一個貌美如花,面容清秀,溫柔似水的女子。
聽女子的話語,她才大概知道這女子爲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許是把她和虹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了吧!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的因果並非如此。
她不用去想也知道自己眼前這位女子的身份。虹貓的妻子,不是個妃子就是這個大唐王朝的皇后了罷,想到此處,她的心裡竟然隱隱有些酸處,只是,她不曾發覺,也是轉瞬即逝。
“落緣,在無外人的情況下,你無需行禮!”他對女子說話的聲音極其平凡,聲音裡沒有了剛纔與藍兔對話的溫柔,他對那女子與對所有人的語氣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多了藍兔察覺不了也看不懂的歉意。
其實她不知曉的是,自始至終,生生世世他的溫柔只給她一人罷。
“是... ...那,藍姐姐剛剛來,臣妾陪她去御花園走走吧!”落緣的言語一出,盡是柔聲細語。
這般女子,竟讓人看不出她的心思,也查覺不出惡意。
“這樣也好,你便陪她去吧!”他起身,打算離開這裡“我還有許多政事待處理。”
“皇上!切記在朝堂之上,臣子面前要喚自己爲‘朕’,切記!”女子的聲音焦急而溫柔。
“朕知道了,放心吧!”語畢,他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她的寢宮。
他何曾想要這樣稱呼自己,何曾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與她見面,何曾想...
他知道,這一切就像是落下了的棋子一般,有決絕有猶豫,無論黑白,皆成了定數,棋子還可悔,但人的命數皆成了定局。
他只想和他心中之人一起浪跡天涯,永不分離,這些江湖之事,天下之爭,便再也不想去涉及。
“嗯!”落緣輕聲作答。
......花香瀰漫的御花園中,多了一抹碧綠色的清影與一抹淡黃色的沁影,她們各座在一個平面的豪華的架子上,由好幾個太監擡着,旁邊還跟着好幾個宮女和太監。
“ 藍姐姐啊,你可知曉緣兒啊!真的是很羨慕你呢...”可以留住他的心,守住他的人呀……她深深的把這句不能說出給她聽的話埋在了心裡,埋得深深的!
“...你喚落緣,是嗎?”藍兔似詢問般答道。她並不想提及這個話題。
對於自己這樣一個來自敵方的女子,他們口中所說的‘俘儒’來說,這個唐王會留自己一條活路並且對自己這麼好,大概是因爲自己的美貌吧?!對於之前聽慣了的那些一見鍾情一見傾心之類的話語,藍兔根本就不信,簡直就是胡扯,這世間哪有來得這麼簡單廉價的感情。
藍兔靜靜的凝視着這個比自己嬌小的女子,問她。對她充滿了好奇,也有些同情憐憫,憐憫這個感情陷得太深的女子。
畢竟她是局外中人……
落緣的眼神呆滯了幾秒:“嗯!”
“ 緣兒,這裡……爲何會讓我有一種即熟悉又溫暖的感覺呢?!”藍兔讓太監們把她放下,輕撫着身旁的嬌豔玫瑰,像是在懷戀在瑰弩的日子,也似是在時刻提醒着,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因爲......”剛到嘴邊的話正要脫穎而出,卻因爲想起虹貓對她說過的話,而就此打住。
落緣別過頭:“沒...沒什麼......”。
“這個難住你了吧?!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呢!”藍兔輕笑,露出貝齒顯出朱脣。
真是讓人察覺不出這到底是謊言還是...
“哎!呵呵呵呵...”聞言,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鬆了口氣,一臉應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