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楚國回來,再次到達琅玕城已是初春了。
這一路上尊座都戴着面具寸步不離地跟着國師,這直接導致笑爲歡周圍三尺以內無人膽敢靠近,而可憐的曾被尊座“綁架”過的小銅錢,即使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國師大人三尺開外的地方,也能感覺到 那令人發涼的視線緊盯着自己。
嗚呼哀哉——
對於這種事情,國師大人已經看得很淡了,自從和離卿找到他……咳咳,他又收下了那一根“定情信物”小糖人後,她對他的強烈佔有慾就已經滲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比如說洗澡……
某夜,驛館裡。笑爲歡趁着和離卿難得不在,迅速叫人擡來熱水,然後閂了門,覺得不夠又上了幾把鎖,再推桌子抵門,窗戶也被關的死死的。折騰了半天后,笑爲歡長吁一口氣準備洗澡。
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木桶裡,熱氣騰騰,水霧繚繞。
忽而房頂上一陣輕響,幾片瓦塊被揭開後,一襲紫衣翩翩下落。笑爲歡將身子往水裡沉了沉,沉默着看着她將手裡倒扣起來的托盤放到桌上,再沉默地看着她環顧了一眼四周,心裡暗歎自己怎麼把房頂給忘了。
尊座看完周圍佈置後,語氣冷淡道:“爲歡,你應該知道,你現在身子很虛,不宜多動。”
笑爲歡於沉默中繼續下沉,用眼神控訴着她明窺的不恥行徑。
尊座將目光明晃晃地放在他身上,偏低的嗓音牽出一分笑意,一本正經地問:“爲歡,你這樣看着我,是想讓我幫你洗嗎?”
笑爲歡:“……”沉默着扭過頭去。
此後又是幾番掙扎無果,笑爲歡最終不再折騰,並且已經可以做到在她面前寬衣解帶都能面不改色。
這樣一路“沒羞沒臊”地前進,總算是快抵達樊城。
馬車裡,笑爲歡趁着和離卿閉目養神時,偷偷掏出了一個匣子。他打開匣子,一陣涼意襲來,匣內裝着一個被冰凍住的糖人,以及一個按照糖人形容雕刻的玉人。這玉人和糖人一樣,都是和離卿的模樣,是這一路上笑爲歡趁着她睡着時偷偷雕刻的。
上次沒有結成的親,始終是盤桓在她心裡的一根刺,雖然這許多天裡兩個人像是有默契一般閉口不談那天的事,可是笑爲歡知道,他還欠她一個解釋。
希望到時候這個玉人能哄哄她吧。
這樣想着,笑爲歡將匣子封好,並將它放回到先前藏的地方。做好這一切,笑爲歡一回頭,就見原先閉目養神的人正盯着他,黑沉沉的眸裡看不出情緒,開口問他:“爲歡,你在藏什麼?”
笑爲歡反應迅速地從方纔藏東西的地方——旁邊,摸出兩塊燒餅,沉着冷靜道:“沒藏什麼,我在找燒餅,你也應該餓了,一起吃餅吧”
吃冰吃餅吃餅吃餅吃餅——
“爲歡,你耳根紅了。”和離卿不緊不慢地指出,長眉微挑續道,“你是在心虛嗎?”
“咳咳……”一個不小心被燒餅嗆住,笑爲歡咳了兩聲後緊繃着臉,忽略掉他燒紅的耳尖,國師大人此刻還是蠻能忽悠人的嚴肅樣子:“怎麼會?一定是你餓得眼花了,來,吃塊餅。”
尊座:“……”
就這麼有驚無險地到達漠北樊城境內,笑爲歡向皇帝覆命後正準備回到國宗裡,剛走出皇宮沒多遠,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在顛簸的馬車裡,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身子被人從後環住,鼻尖淡淡薔薇冷香,誰將他打昏了擄來這裡顯而易見。
笑爲歡費力偏了偏頭,正撞上她幽深的目光,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鼻息都彼此交融。她的指腹劃過他的額頭、眉眼、鼻樑、臉龐,最後停在他的脣上,指腹輕壓,阻止他想說的話。
“爲歡,你欠我一場成親的儀式。”她的嗓音仍是淡淡的,可他分明聽出她的在意。
“我以前並不在意這些繁瑣禮儀,但是……這可能是目前唯一可以讓我安心的方式。”她聲音平緩,表情冷靜,卻說着這樣不符合她性子的患得患失的話語。
她的指腹已經從他脣上離開,可是笑爲歡還是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笑爲歡沉靜看着她,用目光描繪着她的眉眼,忽然緩緩綻出一個輕暖篤定的笑,開口道:“卿卿,我必不離卿。”
假若你不夠安心,我不離不棄讓你定心。
餘生,必不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