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澄澈,光暈柔和。
笑爲歡孑然白衣,端坐於槐樹下,槐花花瓣不知不覺灑了一身。
桌上置着一盆水,水面裡倒映出同樣一輪圓月,卻交錯了空間,彼月非此月。
時間逼近子夜,水面裡的映像逐漸清晰:降紅衣衫,鴉羽長髮,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兩片似挑非挑的薄脣,偶爾眼風微蕩,烏黑眸子直勾勾地看過來,便有說不出的風流繾綣。這樣恣意風流的人物,除了漠北四皇子不作他人想。
漠北四皇子澹臺宸,向來都是一個言行不忌的主,這會深夜被叫出來,自然心情不是很好,於是說話也難免帶上一些嘲諷意味:“嘖,國師大人板着一張禍水臉,可是慾求不滿嗎?”
笑爲歡先前確然是板着一張臉,此時聞言倒是舒展了神情,垂眸看他一眼,語氣認真道:“自然不及四皇子你整日浪蕩青樓來得慾求不滿。”
澹臺宸冷不防被噎了一噎,早先準備好諷他一諷的臺詞也忘了大半,便挑了挑眉問道:“國師一個多月來第一次主動聯繫本皇子,說吧,什麼事?”
笑爲歡皺眉道:“此番事情說來話長……”便開始從七月初七那日說起。
澹臺宸覺着這故事甚長,便不知從哪摸來一把瓜子,一邊磕着一邊聽着。這樣邊磕邊聽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弄清了事情的經過,瞥見水鏡對面國師的鬱郁神色,吐出瓜子殼,肅容總結道:“你這是對那個教主動心了。”
笑爲歡眉頭皺得更深,不太願意相信這樣的真相,連續拋出幾個問題道:“本國師動心了?本國師怎麼不知道自己動心了?你從那裡得出的這個結論?”他對她,明明是……明明是什麼?
“事情明明很簡單,只要你離開,所有問題便迎刃而解,可你偏偏不走——這不是動心是什麼?”澹臺宸眼皮一撩,語含戲謔道,“你可別告訴本皇子,憑你的本事那什麼教主能困得住你。”
笑爲歡一怔,低喃道:“原來是……動心……嗎?”
原來他早已動心,竟是身在局中看不清。
澹臺宸磕着瓜子,眼風涼涼一掃,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國師大人想怎麼做?”
笑爲歡臉上的怔然神色已然斂去,他微微一笑,絕美如暗夜裡的曇花一現,反問他一句:“身爲國師,四皇子覺得我最擅長什麼?”
澹臺宸不假思索:“當然是忽悠人。”
“可是她的真心——”他眉眼低垂,似嘆似悲,“我忽悠不起。”
那麼直白的感情,那麼純粹的真心,他辜負不起。
月已偏斜,水面鏡像漸漸模糊不清。
一陣靜默後,澹臺宸率先開口道:“國師大人可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繼續沉淪的後果,想清楚這樣做究竟意味着什麼。
“天命如此,我又何爲?”笑爲歡的眸光澄亮,直逼人心。他從來不是一個畏縮不前的人,也從來不是一個無私的人。
水面鏡像模糊了彼端人影,可那笑聲卻清晰入耳,帶着灑脫不羈的自在:“國師果然是吾輩中人。”
至情至性,隨心隨欲。
水面鏡像終至消失,這一場無人知曉的對話也終究塵封在了歷史長河中。
只留下一個千古謎團等待後世之人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