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庭院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小姐，你不能進去！”——急切的男聲。
“放肆！小姐是什麼地位，也是爾等可以阻攔的?”——尖細的女聲。
“可是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急切的男聲被尖細的女聲猛得打斷，“滾開！不要碰我家小姐！”
此後種種聲音嘈雜成一團。
笑爲歡皺着眉推開門，便見到外面一堆人攔在院門前，被攔住的是兩位少女，身披雪白狐裘的赫然便是那凌若冰。
“放她們進來。”笑爲歡開口，嗓音淡淡。
攔在院門口的侍衛面含難色地互看一眼，到底是放了行。
凌若冰攜着懷抱琵琶的藍衣侍女走進來，臉色仍是極差，脊背卻挺得筆直。她轉頭看了眼守在門口的人，掩脣咳嗽了兩聲，輕聲道:“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笑爲歡神色冷淡，卻依言同她移步到稍遠些的涼亭裡。兩人對面而立，寂靜了片刻後，她忍着咳意率先開口:“國師大人，是想反悔嗎？”
“本國師什麼時候反悔了？”他反問她一句，聲音冰冷，暗藏諷意。
凌若冰雪白着臉色，擡眸直直地盯着他，嗓音變啞:“既如此?爲什麼要同她成親？”
笑爲歡不想與她過多糾纏，便直言道:“一個人，若想徹底毀滅他，那便先給他希望，再將他推入絕望。”
凌若冰怔然了一瞬，抿緊了脣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卻沒有看見在她轉身後，他倏然幽深銳利的目光。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紫衣墨發的人手裡拿着包裹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已經入夜，只點了兩根蠟燭的房間顯得有些幽暗。她靠近房內的大牀，剛伸出手挑開一點牀帳，冷不防就被抓住手腕拉着跌上牀，包裹從手中脫開，裡面的紅色婚服散落開來。
狹小.逼仄的空間裡，他雙手撐着牀俯視着被壓在他身下的人，墨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獵物牢牢捕獲。
這樣富有壓迫性和侵略性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即使身處下位，多年來貫有的強勢也讓她在氣勢上不輸於他，她只是有些意外，意外今夜格外不同的他。
手臂環上他的腰身，她剛要使力將他顛下去掌控主導權，就聽到他壓低的嗓音不知含了何種隱秘情緒在問她:“卿卿，倘若有一天我離開了，你會怎麼辦？”
倘若他離開了她，她會怎麼辦？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她這樣回答，只是環住他腰身的手臂緩緩用力，泄露着她內心的不安。
她根本不敢設想，有那麼一天，他會離開她。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一定是迫不得已。”他的脣壓下，正落在她眉心，稍觸即離，他的聲音低緩，卻認真不已，“到時候，卿卿，你一定要記得去找我。”
和離卿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事情在脫離她的控制暗中進行，心裡的破洞越來越大，急切地需要找到一個填充物，而那唯一的救贖卻緊握不住——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殺了你。
這樣的話，她講不出口，只能用死亡來制止一個人逃離的她顯得如此可悲。
她緊緊抱住他貼近他，讓他逃無可逃——
不要有那麼一天，不要讓她罪無可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