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逐漸炙熱起來，沒有風，空氣都沉悶了很多。
凝翠湖上卻涼意襲人，腳下是冰封十里，頭頂上是烈日驕陽，身處在冰火兩重天裡，少女的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然而執拗地盯着他的視線始終沒變。
笑爲歡手中掐着法訣，一遍遍算着那個人的命數。但是，算不出，怎麼算都算不出。國師一脈可耗費精神力算他人命數，卻算不出自己的命數，倘若有人和他們的命數牽扯，糾纏越深則越看不清那人命數。
明明之前還能看出一些，什麼時候——他們牽扯得那麼深了？
凌若冰看着他緊皺的眉頭，眼裡閃過晦暗難辨的光芒，她輕聲道:“和離卿練的功法我再清楚不過，極狠厲極毒辣，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說到這裡聲音不穩了一下，卻被她很快地平復下來，她接着道，“倘若連續不足月嚴重耗損真氣並強行恢復，最終她會走火入魔而死。”
“她最終會——因我而死。”一字一字，宛如凌厲卻悽哀的琵琶聲，浸透了不知多少交織的愛恨。
這纔是她苟活至今的原因，這纔是她最終的目的。
和離卿，你最終會因我而死，你最終會——爲我陪葬。
生時彼此折磨，死了同不放過。
她一直等着那一天的到來。
少女臉上帶着病態的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淡色的瞳孔裡隱隱有光芒閃爍——那是一種極堅定也極病態的光芒。
她最終會——因我而死。
笑爲歡腦海裡現在只回蕩着這句宛如詛咒的話，儘管心裡已是驚濤駭浪，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螻蟻，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道:“你以爲——她會爲你拼上性命?”嘲諷的弧度加大，他眼裡帶着一絲對卑微弱者的憐憫，“你哪來的自信?”
被他那樣毫不留情地嘲諷着，凌若冰面上有絲狼狽閃過，情緒大動下張嘴便是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她咳得脣角溢出血色，用力喘息了一陣後方止住咳意道:“她不會看着我去死，她承諾過的。”眼裡已染上悽楚淚意，脣角卻緩緩扯出一分篤定的笑，“你該知道，她有多執着。”
“你敢賭嗎？”她目光緊逼着他，寸毫不讓 ，“你敢用她的性命來和我賭嗎？”
——我早已不在乎生死，可你在乎她的生死，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輸贏。
笑爲歡神色已然變得冰冷，從前他便知道和離卿有一個心結，因眼前的人而結，也只能由眼前的人來解，現在看來，結無解。
“你的目的?”既然無解，那便順勢而爲。
凌若冰將目光放到身旁冰封的幻景上，蓮花不敗，螢光不減，可這世上又有什麼是永恆存在的?幻景再美，終究是假的；回憶再真，終究是虛妄的。從前她也曾天真過，以爲幸福是能抓在手裡的，結果情是假的，愛上的人是錯的，她爲自己的天真付出了慘烈的代價，現如今，她又如何能忍受得了看着罪魁禍首自以爲是地幸福着?
所以，她的目的是——
“我要讓她嚐到求不得放不下的滋味。”
“我要讓她被所珍視的人拋棄。”
“我要她一生孤苦無依。”
和離卿，死絕不是終點，我要你痛苦地活着。
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