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小院,翠竹環繞,竹林裡架着一個方桌,桌兩旁各坐着一人。
桌上棋局戰得正酣,執白子的女子眉眼清麗,面容蒼白,執黑子的男子五官豔麗,神色散漫。一白一黑,兩種顏色在棋案上擺出一環連着一環的殺機。
緋衣的男子執子的動作優雅慵懶,每一個動作都很賞心悅目。他落下一子使黑子呈包圍之勢,眼皮一撩,嫵媚中透露出點色氣道:“他答應你了?”
明明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卻偏偏比女人還會勾人。
凌若冰抿脣落下一子,輕描淡寫地破了他的圍勢,聞言淡淡道:“他不能不答應。”
緋看着她緊抿的脣,挑了挑眉道:“你不高興?”
“你認爲我該高興?”她擡眸直視他,明明是病弱不堪的人,那對淡色的瞳孔直視着一個人的時候莫名讓人覺得有壓力。
緋錯開她的視線,落下一子,嘴角微勾出三分不明意味的笑意:“你不會後悔,卻也不高興,讓我來猜猜——”緋糜的聲音裡透出涼涼的嘲諷意味,“難道是你心軟了?”
凌若冰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落子後輕聲道:“我恨她恨得這麼深,你早該知道,從前總是對她心軟的凌若冰已經死掉了。”
“可你還是沒有選擇讓她陪你死。”緋洞察人心的目光直視着她,聲音裡帶着點引誘人沉淪的蠱惑,“做這麼多——是想她恨你吧?”
“你恨她恨了這麼久,臨死之際卻是希望她能恨你——你是想她永遠也不會忘了你吧?”蠱惑人心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一字一字地扣打人心,“凌若冰,你可真貪心。”
凌若冰面色白上幾分,脣瓣動了動,話沒說出口就引動了一陣咳嗽,她捂住嘴平復了一陣,方纔啞着嗓音道:“我什麼都沒有,唯一報復她的籌碼是我自己,可我呢?我在她心裡究竟算是什麼?”她擡眼,淡色的瞳孔裡滿是痛苦慘淡,“更遑論你——你不會讓她死,最起碼不會讓她因我而死。”
“這場局最應該高興的是你。”從一開始,就是你在設局。
“一直想得到她的真心的也是你。”到現在,你也沒有放棄。
“緋,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貪心?”字字如泣。
究竟是誰被困局中,你再清楚不過。
這場局,輸的是我贏的是你。
風過,掀起一陣竹葉聲,秋意蕭瑟。
秋意卻不敵人心蕭瑟。
一桌殘局,一段無疾而終的對話,一場不知過往的愛恨。
凌若冰失神地看着棋盤,黑白子的糾纏就像她和她的糾纏,從前她想圍住她,現在她卻被她所困。
耳畔忽然響起緋走前對她說的話,他說:“說到底,你不過是不想她死,口口聲聲說恨,卻沒辦法恨得徹底,局是我設,棋卻是你走。”
她纔是棋子,心甘情願地被困在局裡。
心甘情願地被困在一個名爲和離卿的局裡。
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