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起來,明明時辰還早,旁邊卻沒有了人影。
笑爲歡穿衣洗漱後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在一干人的尾隨下圍繞着院子繞了一圈。之前想着逃跑沒有細看這個院子,如今看來那個傢伙倒是很有鑑賞力。
時值七月,木槿朝榮,紫薇花和玉簪花也開得正好,香氣滿溢。
笑爲歡隨即又想到那個傢伙既然能看上自己,鑑賞力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想完又自嘲一笑,人與花怎麼能比。
正專心賞花,身後尾隨的人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他四處看去,突然停了目光。木槿花開得正盛,熱熱烈烈得紅。那一片灼目的紅中,紫衣墨發的人緩步行來。細長的眉,濃黑的眼,緋色的脣,左眼尾用重紫胭脂挑染,絲絲縷縷暈至左額角處,那裡繪着一朵紫薔薇。她未戴面具的臉上神情專注而莫測,眼眸微擡看着他。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張漂亮而冰冷的臉,映着錦簇開放的紅木槿,尤其漂亮。
他以前並不知道,一個人的容貌能壓過周圍所有豔色。
他一直覺得那人身上有矛盾的地方,聲音、體香、舉止……都透着一股子違和感。原來,魔教教主和離卿是一位女子。
她走過來,淡淡薔薇花香,開口時聲線恢復成女聲,卻比平常的女聲聽起來要低沉,道:“爲歡,隨我回去。”沒有再用“本座”的自稱,笑爲歡敏感地察覺到他們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了。而這種變化,讓他有點不安。
正待開口,她已環住他的身子,頭靠在他的心口處,低低喟嘆:“隨我回魔教。”
尚未反應過來,後頸一痛,笑爲歡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馬車內,紫衣女子懷裡躺着一位白衣男子。男子雙眼緊閉,薄脣微抿,安靜的睡顏褪去平日裡的僞裝,依然好看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尊座想起她第一次見到他,白衣飄然,手中搭着一管玉笛,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卻美麗抵過世間所有風景。這樣令人傾倒的風采,這樣好看的一個人。
她此番出來原本是爲了追殺偷了教中聖物的叛徒,得知叛徒藏身於攬春樓裡,便伏擊在那裡,沒曽想過會遇上這樣一個有趣的人。
是了,有趣。一個能帶給她真心微笑的有趣的人,這樣的人,她怎麼能夠放走?
懷裡的人不知夢見什麼,臉色有些蒼白,好看的眉也皺起來。她握住他泛涼的手,拂平他皺起來的眉頭。手指從眉毛開始,劃過他的眼睛,他的鼻樑,他的臉頰,停在他的脣上。他淡色的脣緊抿着,弧度美好。手指在上面摩挲一陣,她遵從着心底的渴望,俯身吻了上去。
尊座有限的二十年人生裡,從未涉足過風月事,自然不曉得該怎樣吻一個人,因而只是嘴脣相貼了一會兒。他的脣看上去顏色淡,像是沒有溫度的樣子,貼上去時卻覺溫軟。和他的人一樣,看上去清冷無爲,活在塵世之外,卻有着熱烈的眼神,生動的表情,清冷的外表下塵封着一顆火熱的心。
這樣矛盾的一個人,她想弄懂他。
馬車行駛得平穩,約一個半時辰後進入一片密林。
遠處有馬蹄聲四起,重疊着靠近。她戴上面具,輕挑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遠處前來迎接的魔教衆人。馬車停下,前方的一隊人馬策馬奔騰,帶起一片塵土飛揚,將要靠近時衆人勒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動作是經年累月訓練出的整齊劃一。洪亮的聲音自地平線處升起,鏗鏘有力——
“恭迎教主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