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安琪:】
還記得分別那天嗎,我看到你受傷在去醫務室的路上,一晃那一天過去些許年了。這些年我在日本學到好多,看到好多,所以我每去一個地方都會留下一張明信片,其實很想要迫不及待分享給你,但我怕距離讓你不安焦躁,所以原諒我的無情離開。
其實那天你轉身去了醫務室,我比你受傷更要痛,我絕不允許自己看見你受傷不管的,你誤以爲我和妹妹的關係是情侶我也不想解釋了,如果我解釋你會察覺我有多麼在乎你,那樣我怎麼捨得走,你也會在國內牽掛在心的吧?
我有那麼多次想打電話給你,可總是那麼那麼的難過,我怕聽到你的聲音就立刻飛回中國找你。我無數次在郵件裡寫太多的話給你,但最後還是存進了草稿箱,怕你掛念。
也許你會問爲什麼去日本不辭而別,還要分手。因爲我是去闖一片天地,不知道成功與否,我總是希望不要讓你跟着我受苦,我告訴自己若是成功了就回來找你,不成功,就放任你在其他一個人的懷裡擁抱幸福。
你問我什麼時候喜歡你的,我說,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那是個青春可愛的女孩,她愛笑、正義、善良。你的好朋友在樹下給我表白,其實我早就看到了樹後藏着的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我很失望,表白的是你的朋友。其實有一次你身邊一個朋友來找過我,說你從我幫你擋下檢查的時候就悄悄的喜歡我了,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談談,只要你開口我總會無條件答應你。可爲什麼是我的好朋友王逸軒?
我知道那時候,我學習不好,沒辦法許諾你什麼,所以當我爸媽說讓我去日本闖蕩的時候我毅然決然的答應了,因爲我那時候還有的是青春讓我去闖。
我偶爾會和宋源聯繫,問問他你最近的情況,他總說你很好,還說你因爲我的離開傷心好久,聽了我有些開心,因爲我確定你是真心的喜歡我的,他的這句話也是鼓勵我在日本孤單時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後來的一個暑假,突然某一天收到了宋源的一封郵件,說你要來日本了,他告訴了你我在橫濱上學,我覺得應該和你見一面,只是簡簡單單打個招呼,讓我親眼確認你很好纔會安心。
我去了很多國人都會來的唐人街,那幾天裡,我總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以爲可以碰到你,但我始終沒有看到人羣中那個閃閃發光的女孩。我安慰自己,安琪一定是不認得來華人街的路,或是太疲憊了吧?直到……宋源告訴我你已經平安回國了,我才停止每天去唐人街的日程。嗯,平安回去就好。
日本到處都是一些很有特色的小店,我很喜歡學校後牆下一條街上的那家樂器小店,還不知道吧,我在日本自學了吉他,是彩虹線的,很漂亮的樣子。那家店的老闆很喜歡和學生們聊天,他告訴我有個中國女孩來過,留過一張字條讓他給每一箇中國留學生看,我也看過,很漂亮的字,也許你會覺得我可笑,我做夢都沒想到會看到的“樑安琪”三個字就那麼得意的浮現在視網膜上,我問老闆你走多久了,他說你剛走,再轉身追出去的時候,小路兩側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看到我寫的紙條了,一張像滿滿海水一樣洶涌的記載思念的紙條,我署名“XZM”你能猜到它的含義嗎?那是XIAO ZI MO 的意思。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怕你看出那是我寫的紙條,所以我還總擔心你在國內掛念我。
我相信時間在彼此的靈魂上刻滿了成熟,我寫這封信給你,是希望向你解釋清楚當年爲什麼頭也沒回的離開你,還記得分手前晚嗎?我不是告訴你,我深深地愛着你,真的不想和你分開,也向你確認過心意了不是嗎?
這麼些年,我在日本學了漫畫,我打算回國後當一個漫畫家,偶爾給小說畫畫插畫之類的,我已經和一家雜誌的CEO談好,回國就會簽約了,公司給我開了年薪300萬加插畫稿件費等一些優厚條件,我相信你會滿意我的努力。如果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等我回國一起聚聚吧。
期待與你再次見面。
可能情到濃時就糊塗吧?那麼熟悉的字跡,怎麼當時沒有看出來是蕭子默寫的。可是……如果當時就看出是他的紙條,那麼我還會在高中時喜歡東方嗎?我開始黯然神傷,如果我早些年就收到這個包裹,也許就不會喜歡東方了吧?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狼狽了吧?可惜一切就是那麼精妙的錯過了。我現在真的想問問老天爺到底是長沒長眼,我那麼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喜歡他蕭子默的時候沒有人告訴我這纔是真相,我現在好不容易不喜歡蕭子默了,拼了青春喜歡的東方有了新女友。那麼我要怎麼辦?哈?
再看看包裹裡的明信片,是日本幾乎所有好看好玩的地方,反面都會有一些簡單的話,像是“這是櫻花開着的季節,又想起如櫻花盛開般燦爛的你”這類的話。
我突然想起趙敏,“喂,在哪?好想和你說說話。”人生難得有個隨叫隨到的朋友,掛了電話一會功夫趙敏就開車到樓下了。我下樓找她,和她靠在車上。
“我覺得我叛逆累了,真的不想再這麼折騰下去了。”我喝了一口手上的冰鎮啤酒,沾了一嘴的啤酒泡沫,輕輕用紙巾擦掉,彷彿有些什麼回味無窮。
“東方嗎?發生了什麼。”
“這次出差上飛機前我給東方打了電話,是他的女朋友接的,聽起來是個洋妞啊。”我長嘆了一口氣。
趙敏顯得有些吃驚“啊?所以你決定不再等他了嗎?”
“不等了吧,十年了,該愛的愛了,現在是時候爲了未來放手了。怎麼也要爲自己做的選擇買單吧。”我低下頭,這十年就彷彿是過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趙敏走後我就給宋源發了條信息“告訴我蕭子默的聯繫方式吧,我想聯絡一下他”。短信剛過去就接到了宋源回過來的電話“怎麼突然問子默電話了,宇恆呢?”“我已經決定放棄他了,有些事註定不是你的他就回不來,還記得蕭子默寄給我的包裹嗎,我前兩天打開了,說實話很感動,但已經找不到當年讓我拼命要忘的那種感覺了,但既然宇恆有他的幸福,那我也願意祝福他”“你想和子默和好?這樣委屈你也委屈他,我不希望會這樣,真的樑安琪,我覺得我不認識這樣的你”“聯繫方式給我,我會慢慢找那種感覺的”
當晚,我給蕭子默發了一封郵件,希望他早日回國發展。他給我回復說,計劃着下半年纔可以回來,本以爲我還在生他的氣。其實有些時候,真的覺得我們倆在一起有更多的是說不出來的尷尬。
半年之後的一個大雪天,我去了機場接機,那是我從前常會來的地方,大廳裡彷彿還回蕩着我那些年訴不完的秘密只是今天身邊有另外一個人陪着,再不是那些話想要說的人了。十幾年後第一次見到蕭子默,一副我家有男初長成的樣子,還是那麼幹淨,只是比原來成熟了,看起來也些許比從前骨瘦如柴的樣子健壯了些。一瞬間,我竟有些呆住,不知道該說什麼,在我少女時代,我無數次少女情懷氾濫的時候計劃過兩人是怎麼樣的再次相遇,卻沒想到是這樣,一下子還有些傷感。
也是雙方年級都不小了,耽誤了最美好的那幾年,所以我們倆就決定,既然時隔那麼久心裡多少還有彼此,就很難的了,這樣的感情也算是堅持的很久了,所以在一個我加班趕稿到要累死的雨夜,在一家北美餐廳吃的正高興的時候,他向我求婚了,一句聽起來還算很讓人有回憶的話:“多年前我期待跨過大海來找你,但我想給你一個結實的家,現在,我足夠可以給你一個結實的家了,希望我們一起溫暖它,樑安琪,你是我蕭子默這輩子花最多心思去想念的人,花最多時間去照顧的人,你願意和我爲這段艱難的風雨長跑做一個見證性的選擇嗎,願意嫁給我嗎?”
他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哭了,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哭了,我不知道自己是過分感動了還是因爲自己可笑的人生驚呆了。但我還是說了——我願意。
於是……我終於在自己27歲的時候結束了一人世界。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我開始忙着裝修新的家,那是我花費了我幾乎所有積蓄,蕭子默掏出一年存款共同購買的房子,一座我很滿意的歐式小花園別墅,上下兩層,佔地面積有300平,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小花園,是那種歐式鐵藝圍起來的草坪,這是我轉了那麼多房子裡唯一一個一眼看上就暗自發誓“你是我的!”的房子。
蕭子默喜歡豪華的生活環境,但是唯獨卻對車子不是特別挑剔,所以領證後他還是開着他的那輛大mini,卻給我換了輛我咬牙跺腳都想要的甲殼蟲,我覺得這車完全符合我歐式風格的小心思。
房子是我倆一人一半錢買的,我堅持這樣是因爲我覺得住的地方全款別人掏就有種住在別人家的感覺,倆人分擔纔像過日子的。雖然他一直說這樣太見外了,但我堅持到了最後付款。車子之所以讓他送……好吧,完全因爲我已經沒錢了,但在別墅羣裡的家實在是沒有公車可以到也不方便打車,必須要有自己的私家車纔可以。
也可能是這些天跑各大裝修賣場和傢俱市場的關係,放下的車技又重新拾回來不少,也比較熟練了,起碼開車的時候是放鬆的。
和趙敏在一次雙休日,到賣場轉。
“什麼時候舉行婚禮?”趙敏一邊問一邊幫我左顧右盼的找着合適新家的傢俱。
“再等等吧,雙方家長需要坐一起商量商量具體定哪天,還要一起去兩家親戚那送請帖,車隊什麼的具體定什麼陣容我倆還沒考慮好,總之事好多。”我一臉疲憊。
“要……叫東方來嗎?”她遲疑了一下。
“宇博的話,不出意外會來,宇恆……其實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說完我倆誰也沒有再說什麼。
其實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我還是比較希望越晚通知他越好,因爲如果儀式現場他出現,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失控。時隔那麼久沒見他,再加上——我那麼喜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