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這年,我接手了宋源苦心經營了一年的文藝社,帶領一衆學弟學妹參加各種文藝表演和比賽什麼的,也算是比較安心的。
由於是比較好的高中,每屆畢業班一升上去就會有很多祝賀的橫幅掛滿校園,今天是小誰明天又是小誰誰的,往屆因爲熟悉的人少所以覺得這些橫幅離自己的生活好遠好遠,直到……我看到廣播樓外面的那排樹上掛上了“祝賀高三理科班東方宇恆同學被美國XXX大學提前錄取”這樣的字樣,才真真是被離別噴了一臉。
某些人即將離開母校去美國了,即將離開母親國漂洋過海去美國了,我的地理老師一定會氣壞的,因爲突然那一下子就是想不起來美國離中國有多遠,就好像是有多遠走多遠一樣,起碼是短時間內再也看不到摸不到的吧。
橫幅掛上沒多久的一個週末,突然接到宇恆的短信。
東方宇恆:在忙嗎,很想和你說一句話,在我臨走前。
我:嗯,你說。
東方宇恆:我喜歡你,很久前的事,覺得我們是那個會珍惜彼此的人,在我去美國之前可以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嗎?如果你也一樣,那麼我去美國和你保持聯繫到回國,如果你不是那麼我就沒什麼顧慮在國內了。
其實,我都打上了,我答應你,但又考慮了好多,我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兄弟倆因爲我有什麼矛盾,畢竟宇恆要出國了,他是很需要家人精神支持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淚如雨下,打溼了牀單,我沒力氣拒絕他,但也沒勇氣在一起。我只好回“對不起,希望你去美國之後好好照顧自己,早日完成學業回來。”發送成功之後我就把手機丟到一旁,把頭埋在被窩裡釋放出自己的心情。那種感覺,就像是吃了一整顆沾了椒鹽的檸檬。堵在胸口,很壓抑,但又不知道身旁還有誰可以聽我說。
我等了好久,等到天漸漸亮了,等到天荒地老的感覺,可是,再也沒有收到宇恆的信息,就這樣,他飛去美國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就走了,這居然還是從宇博那裡聽說的,他大概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吧?
從那之後,我常常覺得他還在機場等我去,我就一個人帶着滿滿一肚子的話打個車去機場,一個人轉遍整個機場的大廳,我當然知道不會找見他,但還是每次一有這樣的感覺就會打車去。
高三那年,我收到了宋源轉交給我的來自日本的一個包裹。這個包裹雖然沒被海關安檢員檢查出裡面藏了毒品或是**之類的,我知道它一定會是啓動我心上那顆**的遙控器,即使這樣我還是把它打開了。
裡面有滿滿一盒子的明信片,還有一封看起來很厚的信,我知道那信記載的是時間,是這麼多年的時間,是一個身在日本的人欠我的交代。
我不確定我現在經歷了宇恆的離開之後,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情讀這封信,我不確定一切未知的東西會帶來哪些對未來的更改。但我唯一確定的是,宇恆離開之後,我確實痛苦了那麼久並且沒有好轉的趨勢,我被自己的拒絕深深的傷害了,有愛不愛的大傻子,顧慮的越多,傷害的人越多,那麼多天了,宇恆在某一天的那個落寞的轉身,時時刻刻在我腦子裡浮現,我知道,我是真的心疼他每一個失落的瞬間。
雖然很好奇信封的內容,還有對從前的那麼多問題。但我決定賭一回我的青春來彌補我對新感情犯得低級的錯誤,我確定我用三年時間忘記的那段塵封已久的感情已經算是夠對得起那個人了。我確定我現在喜歡的人去美國了,我要等他回來
我就毅然決然的把包裹一整個塞進了儲物櫃下面,看到裡面是信和明信片,卻沒有看信的內容和明信片上的風景。
那是我多麼難熬的時期啊,我歡慶我挺過來了。
畢業那年,我帶着滿滿的祝福和期待考試,當然還有我奔波了一整學年的學藝路上的努力,上了一所二一一工程的一本大學,結束了 自己六年的中學時代。隨後的一整個暑假都是慶祝畢業的大大小小的聚會,我們就像是聚會上的演員或是歌頌者,把自己的煩惱全部僞裝起來,即使大家都憂心忡忡表面看起來還是一副終於可以放鬆了的表情。
我也這樣,看着大家都成熟了的面容,覺得歲月真是一把好的豬飼料啊。還和初中畢業一樣,大家唱着跳着,撕心裂肺的鬧着。但仔細看看周圍的人,經歷的事多了,整個人都變的蹉跎了。我們也許爛醉了,放肆的說着今後的理想,我說“我想成爲一個推動科技的人,因爲這樣人和人之間就不會因爲距離產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了。”
我這樣說着,跟隨者思緒飛到大洋彼岸,飛到那個現代、前衛、開放的國家。
我唯一可以自豪的是,我還有最後一把青春可以賭,我願意等待,等待我錯過的人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相遇,我一定要上前抱住他說,我早在很久前就有和你一樣的心意,只怪那時候懦弱心軟的我,我願意和他攜手,可能是最後一場戀愛的長跑,我有耐力,也有愛的心等。
大學我除了在大學裡的藝術學院專業之外,還選修了英語專業,因爲我目標已經夠明確了,我完全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成爲演奏家還差點功夫,希望我今後可以成爲一名翻譯,可以和趙敏一起,畢竟有三年的高中舍友情,而且迅速升溫,因爲我覺得我們倆很有共同語言,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纔會有種很安心的感覺,她幾乎知道我全部的秘密,幾乎瞭解我到透明。
大學期間,我倆狂當學霸,發誓要一起進全市最好的旅行社當國際導遊,因爲我們都有一顆飄蕩的心,都向往美好的風景,而我,還有牽掛在國外。我總是那麼笨,尾隨別人的腳步到這到那的,卻尋不到什麼。
也曾偶爾有人追過我和趙敏,由於專注學霸許多年,全辜負了,其實也不算辜負啦,我是心有所屬,什麼也別想動搖我,初中錯過了一次我絕對不允許我好不容易又找到的愛情再次隔海相望。
於是沒怎麼費勁,加了幾晚夜班,就把專業英語八級證書拿下了,一證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
大三過後,我和趙敏雙雙面對找工作的壓力,也只有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一個專業八級的證書不是萬能的,各種各樣的幺蛾子應聘者使出渾身解數就爲了競爭同一個崗位,這個證那個證的每個人都有一大堆。於是我們開始思考,到底最初堅持學習爲的那個夢想,到底還能否堅持。
由於趙敏主修的英語選修的金融,所以我讓她放棄了那個頂級導遊翻譯的夢想改去應聘她的XXX銀行上班,不是說銀行不好,很多人相反覺得銀行比旅行社可好太多了。但我偏執嘛,非要在最好的旅行社落步,所以我決定繼續考證。
畢業後我在大學基礎上攻讀了研究生,研究生期間我基本上都是以半學期一證的速度先後攻克了全國翻譯資格證、大六口語證、雅思等等一些。這一共花了我三年。
期間我甚至懷疑過自己的選擇,堅持有什麼用呢,看着周圍的同學,記者、老師、醫生、創業者等等,各司其職,都開始掙錢了,我這還讓父母賠着錢呢,我也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盈利。
讀研究生的時候,偶爾回到家,吃我媽做的一桌子的飯,是真的很感動也很心酸。我要感謝我有那麼好的一雙父母,給予我無限的支持,因爲我做這個選擇的時候,是他們一直默默支持我,讓我不要放棄不要辜負夢想的。
如今我帶着這些翻譯界的權威證書,一個不錯的大學研究生文憑,站在最好的旅行社門口,這是個大企業,包含了旅行社、旅遊雜誌出版等一大堆項目,這正是我想要的,我覺得我只有在這纔可以好好的發揮自己。
公司人事部主管接待了我,開始他覺得我一個新人,在公司當個普通文職類工作就可以了,但我堅持說我要帶團,我也一定有編輯旅行雜誌的能力。我告訴他,英語專業是我選修的專業,我可以把我選修的專業做到最好,我一定有信心把我今後的飯碗經營好。
最後,人事部主管敬佩我對自己能力的信心,決定大膽嘗試把我調去一線。爲此我歡蹦亂跳的出了大廈門口,一頭撞在大廳的玻璃門上,在家暈乎了一整天。
這一年,我25歲。我再也不是初中那個自負偏執的小女孩了。我自己覺得,我已經成長的更好了。
從有了工作,我就在市區一個小高層裡租了一個房子,趙敏偶爾會過來看看我這個起步的“旅行家”,偶爾我們徹談到深夜。
開始我被安排在編輯部,負責把別的導遊出去玩看到的聽到的,拍下來的東西記錄在案,然後整理成月刊雜誌。時間長了,開始期待自己能有機會出去走走了。
申請遞上去半個月,纔等到第一次培訓的機會,那是個枯燥的過程,那時候我都佩服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每天景點培訓和重要旅行地的各方面切入培訓等等。不久,我就接了一個去加利福尼亞州的團。
我在飛機場幫所有遊客辦好手續的時候,撥通了宇恆的電話,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Hello,This is Catherine, who are you?”一個聽起來歡快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我很吃驚,因爲宇恆從前是很討厭別人動自己東西的,那麼這個女人,是他女朋友才這樣寬容她吧?“Hello?”對面還在一直說着,“He*s taking a shower”Catherine這樣給我說,等了一會電話那邊彷彿是在遠處傳來了宇恆的聲音,“Hi dear,Who is calling?”我一下子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女人是他女朋友。“Hello?”聽筒傳來他熟悉的聲音,我卻覺得好陌生,我站在原地,任憑眼淚在眼眶裡一圈圈的打轉,我緊皺眉頭,快速眨着眼,就怕眼淚流出來。我沒有和他說話,掛斷了電話。等了一會同行的風景錄像師過來叫我,我纔回過神來,“哦,手續辦好了,走吧。”
本想叫他來加州找我,我要告訴他我也喜歡他,那麼多年了我還在等他回國,可是卻發現,我賭上自己的青春,最後還是輸了。
看起來他還不是多喜歡我嘛,一出國就忘了這段感情,想想自己也夠可笑了,都拒絕人家了,人家現在在國外有怎樣的發展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啊。我頭一次覺得自己好累,真心喜歡的人原本以爲會有好結果的,可到最後發現只有自己傻傻的站在原地,他早就揹着我走遠了。
我回國,我媽就盼着我有時間回家一起吃個飯,我找了個晚上回到我父母家,“琪琪啊,那天媽媽打掃你原來的房間,在櫥子底下發現一個包裹啊,怕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沒敢給你動,你看看還要吧?”我這纔想起來,我還有一個至今沒看過的包裹,我把它抱回自己的房間,一把都倒在桌子上,發黃的紙張上蓋了淺淺一層灰塵,那是我塵封的記憶,過去要十年了。真的很快啊。
我第一次打開了那封信,黑色簽字筆,是熟悉的筆記。蕭子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