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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宸的獨白

沐宸的獨白

我第一次見到喬然,是在高一註冊那天。

彼時的我,正獨自一人走在通往教室的路上。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同學,你書包拉鍊沒拉。”

我回頭一看,果然,書包張着個大口子,掛在背上。

“謝謝。”我禮貌地向她道謝。她微微一笑,隨即離開。

開學那天,班主任讓所有人上臺自我介紹。

我對於這種自我介紹一向沒什麼興趣,該認識的人早晚會認識,不急在這一會。我一邊把玩着手上的筆,一邊漫不經心地聽着臺上的人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喬然。很高興能和大家成爲同學。”

這聲音有點熟悉。

我擡起了頭,果然是她。

前幾天匆匆一見,對她的樣貌其實沒多少印象,唯獨記住了她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睛雖然不是常人所深以爲美的那種水汪汪的大眼睛,但是卻神采飛揚,不自覺地帶着一絲俏皮。她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眼角彎彎,挺可愛的。

原來你叫喬然。

課間,我和她在走廊不期而遇,我朝她微微一笑,她愣了半秒,隨即莞爾一笑,上前和我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便飄然離去了。

和她初次相遇的那天,因爲感冒,我戴了口罩,我想,她應該是認不得我的。

高一一整年,雖然我和她同班,但是我和她幾乎沒什麼交集。她沒有主動靠近我,我也沒有主動靠近她。

高一這一年,她有了她的夥伴,我也有了我的朋友。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隱隱有些期待,期待我和她能逐漸融入彼此的圈子裡。

高二開學的時候,整個年級都重新分了一次班。分班對於我們這屆學生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以往我都是找到自己的名字之後就直接去新的班級教室報道了,但這次,我卻鬼使神差地開始在分班榜上找她的名字。

哦,找到了,我和她還是在同一個班。

我的目光繼續在分班榜上逡巡。

嗯,沒有洛楓。他在隔壁班。

我心底隱隱有些雀躍。

就在這時,她來了。

“我們又是同班,挺巧的啊。”我故作不經意地說道。

她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突然開口,愣了一下,接話道:“是啊,挺有緣分的啊。好像只有你和安心是一直跟我同班到現在的誒。”

聽到她這句話,我莫名的心情很好。

高二是一個轉折點。從高二開始,我和她之間的交集越來越多。她總是會搬着她的物理習題來找我,讓我教她。一開始,她還是客客氣氣的,“沐宸,你可以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嗎?”後來,她就直接把習題往我桌上一放,“沐宸,我這道題沒理解,你快給我講一下。”

在物理方面,她真的有點不開竅。經常問一些我覺得很智障的問題。我不止一次地懷疑她那幾乎和我持平的物理高分到底是怎麼考出來的。硬生生刷題刷出來的?

嗯,不過話說回來,她其實還是很聰明的,解起數學壓軸題來一套一套的。

我很喜歡和她一起討論習題的時光。她在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會無意識地咬着嘴脣,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一旦有了思路,馬上兩眼放光,急促地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然後舉着草稿紙興奮地衝我喊,“沐宸沐宸,我算出來了!”

雀躍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就這樣,一點一點淪陷。

我和她越來越親近,漸漸的,班上關於我們倆的傳言越來越多。對於這些,我從來不正面否認。我承認,我有私心,我想利用這些傳言來試探她的態度,也想利用這些傳言,驅散潛在的情敵。

原本我是想,等高考結束之後就正式確定我倆的關係。

原本我以爲,高三的日子,也會像高一高二那般,波瀾不驚的流逝。

但,人生如戲,轉折永遠來的猝不及防。

高三下學期,爸媽越來越頻繁地回H市看望我,我知道,高考在即,他們比我更緊張,他們想多爲我做些什麼。

然而,我卻漸漸發覺,爸媽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勁。

某天深夜,睡夢之中的我被渴醒,迷迷糊糊走出房門,想去找水喝,卻隱約聽見了爭執的聲音從爸媽虛掩的房門後傳來。我只當這是一次尋常的爭吵,並不在意。

在經過他們房門的時候,媽媽憤怒的聲音傳來,“我真是受夠了,什麼恩愛夫妻模範父母,不過是人前演戲,都是狗屁。”

“你煩不煩,你以爲我願意?你以爲只有你一個人在忍?等過幾天回了N市,我就和你分道揚鑣。”爸爸不耐煩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畔。

“好得很。回了N市,就像之前那樣,各過各的。”

“這幾天你小心點,別在兒子面前露出什麼破綻。”

“你纔是應該小心點吧,別讓你的那個陳小姐在H市到處亂晃,要是被兒子看見你和她在一起,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睡意全無。

原來,爸媽早就貌合神離。

原來,他們的恩愛,不過是逢場作戲。

原來,我所看到的,我所以爲的,未必是真的。

我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爭吵聲終於停歇。

我闔上了眼。

大腦卻無比清醒。

第二天早晨,爸媽在廚房張羅着我的早餐,一如往常,似乎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選擇裝聾作啞,陪他們一起演下去。

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我被爸媽強行從家裡拉出來,帶到了一家咖啡廳。他們說是爲了慶祝我高考順利結束,但從他們臉上的表情來看,事情分明沒有那麼簡單。

等到了咖啡廳門口,見到了鬱霖一家人,我心下了然,我的猜測是對的。

我爸媽和鬱霖爸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近幾年來合作越來越緊密,關係也越來越親近,兩家的家長也有撮合我和鬱霖的心思。我媽不止一次地明裡暗裡地跟我說過,鬱霖很不錯,可以考慮交往。但我始終拒絕。

我知道,對我爸媽來說,這種商場上的聯姻,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無害。他們當初,便是這麼過來的。但我不認爲,我要爲了他們所謂的名利,犧牲自己的婚姻。更何況,我已經有喬然了。

雖然心底充滿了抗拒,但我還是收斂起情緒,跟着爸媽一起進了咖啡廳。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我居然在咖啡廳裡見到了喬然,她和洛楓一起來的。無巧不成書,我們居然還坐在斜對面,能隱隱聽到相互之間的說話聲。

那天晚上,我爸媽和鬱霖爸媽一直都在聊我和鬱霖的事情,各種明示暗示希望我們倆在一起。我始終沒有接話,以沉默來表示抗拒。但是我不知道,喬然有沒有聽到我爸媽他們說的話,如果聽到了,她會不會真的以爲我和鬱霖之間有什麼?

後來,我找了個機會,在洗手間門外攔住了她,跟她解釋。沒想到這丫頭居然一點都不開竅,愣是沒聽懂我的意思。不過也罷,她沒有誤解我和鬱霖就好。

正這麼想着,冷不丁,我看到了斜倚在牆上的洛楓,顯然,他是有話想跟我說。

洛楓想讓我離開喬然。但我不認爲,他有那個資格。

在我轉身離開之際,洛楓突然說,然兒喜歡的人未必是你。

我頓了頓腳步。

他想表達什麼?喬然已經對他動了心?我不相信。

畢業聚會那天,我是打算表白的。但是當我看到喬然忙前忙後地照顧喝醉了的洛楓,當我看到洛楓整個人都掛在喬然身上,而喬然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還主動伸手抱住了他時,我突然明白,洛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是啊,我怎麼就忘記了,洛楓比我先走近了她的身邊;我怎麼就忘記了,一直以來看她笑看她鬧,默默幫她收拾爛攤子的人,除了我,還有洛楓;我怎麼就忘記了,在她心中,洛楓始終是有一席之地的。

呵,原來,沒有資格的人,是我。

生活又一次用鮮血淋漓的事實告訴我,我所以爲的,未必是真的。

我以爲父母很恩愛,其實那不過是他們演出來的假象。

我以爲喬然喜歡我,其實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象。

後來的日子,我主動疏遠了喬然,刻意不去聯繫她,刻意不及時回覆她的微信,就算是她打電話來,我也只是隨意說兩句,就推說自己有事,匆匆掛了電話。

我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我刻意疏遠喬然,是真的想慢慢淡忘她。我做不到明知她喜歡着別人,還陪伴在她左右噓寒問暖。但另一方面,我心底又隱隱抱有一絲期望,如果她喜歡的人是我,也許我的疏遠會成爲我和她之間的一次轉機。

但結果證明,一切都只是我想太多了。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了,她約我見面。

她跟我說,她突然想報M大了,想把M大列爲第一志願。

我只覺得苦澀。

我知道她有多喜歡S大,我也知道,她有多不喜歡北方的氣候,但原來,這一切,都是可以爲了洛楓而改變的。

洛楓纔剛提出來要轉投M大,你就立刻決定要跟着追隨他而去了嗎?

大概是嫉妒心作祟,我忍不住勸說她,不要放棄S大,而她,丟下一句有事先走,匆匆拂袖而去。

看來我又自作多情了。

後來,喬然還是選擇了S大,洛楓放棄了M大,和喬然一起去了S大。

我想,我該徹底死心了。

我就這樣,努力地將喬然從我的世界抽離。

大一入學後沒多久,鬱霖向我告白。我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她。

鬱霖並沒有放棄,她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出現在我面前,努力想要跟我朝夕相伴,她說,她相信日久可以生情。

我淡漠一笑,“因人而異吧。”

我用盡了所有的方法拒絕她,推開她。

我知道,對於她,我可以說是冷酷到近乎殘忍。

但我不認爲我這樣做是錯的。

若是明明不喜歡她,卻不排斥她的接近,給她希望,這纔是真的殘忍。

可我低估了鬱霖的耐性。

我的冷漠並沒有驅散鬱霖。她始終對我的冷淡視而不見,依舊圍着我轉。

我又一次感覺到無能爲力。

大一的寒假,我在班級聚會上見到了喬然。她朝我淡淡一笑,但那笑容裡,真的只剩下客氣和疏離了。

大概,作繭自縛的,一直就只有我一個人吧。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鬱霖出事了。

那天,我接到我媽的微信,讓我到天宏商場找她,陪她逛街買東西。等我到了的時候,沒有看到我媽,看到的卻是鬱霖。

我心下了然,轉身就想離開。鬱霖跑上前拉住了我,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很希望我能陪她一起過,但她知道如果她直接開口,我會委婉的拒絕她,所以她才拜託我媽幫忙約我出來。

我從她的臂彎裡抽出自己的手,“其實你不必花這麼多心思在我身上,明明知道結果,爲什麼還要浪費自己的時間?”

鬱霖紅着眼眶,沒有說話。

“我不喜歡跟人玩曖昧。對於我而言,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鬱霖忍住淚水,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纏着你了,你陪我過個生日,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騷擾你。”

“好。”

我陪着鬱霖逛了街,吃了晚餐。從餐廳出來,我準備送她回去。這時,兩個原本站在角落的年輕男子突然衝向我,拔出腰間的刀,劫持了我。那兩個歹徒並沒有讓我拿錢,只是不斷地推着我向前走,還時不時揮舞着手中的刀嚇唬圍觀的人,嘴裡唸唸有詞,卻聽不清唸的是什麼,只覺得像咒語一般。我猜測他們應該是精神有問題的人。鑑於他們手上有刀,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等待保安前來幫忙制服他們。

很快,保安就趕到了,合力制服了這兩個匪徒。然而,就在他們倆即將被警察押走之際,其中一個人卻突然發狂似的舉起地上的一盆盆景向我砸來。我下意識地躲開了。沒想到鬱霖卻一個箭步衝上前,想擋在我身前。我雖然眼疾手快地拉開了她,但她還是被花盆砸中了額頭,鮮血直流。

我立刻送她去醫院,並通知了她父母,很快,她爸媽、我爸媽都趕到了。我向她父母說明了情況並道了歉。我媽也一個勁地道歉,而後把我拉到醫院的走廊上數落了一頓,照例是說鬱霖有多麼多麼的好,我是多麼多麼地不懂得珍惜。

等我回到病房時,房間裡只有鬱霖一個人。

她面色蒼白,勉強衝我擠出一個笑容。

我只覺得疲憊。

“以後不必再這麼做,保護好自己更重要。”

“沒關係啊,我沒出什麼事。你不要太感動,也不要太愧疚。哦不不不,你還是又感動又愧疚吧,這樣你對我的感情就會更深厚一些,說不定就會接受我了。”鬱霖似是開玩笑,又似是認真地說道。

我沉默了一會。

“如果我是因爲愧疚而決定接受你,你也覺得無所謂嗎?”

鬱霖猛地擡起頭,眼裡的光一閃而過。

“你真是直白得近乎殘忍。”她苦笑着看着我,堅定地說道,“我不介意。我相信日久生情。”

我沉默地看着她。

你遠遠比我想象的,更加執着。

所有人都告訴我,我應該接受你。

那就,接受吧。

我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我們交往吧,直到你厭倦了想分手爲止。我不會先於你提出分手。”

鬱霖欣喜萬分,緊緊拉着我的手,“不會的,我不會跟你分手的。”

我和鬱霖正式交往了。

我周圍的人都爲此而高興,我爸媽高興,鬱霖高興,鬱霖爸媽高興。而我,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不高興。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着,大二寒假結束之前,鬱霖跟我提了分手。我略有些驚訝,但終是沒有問爲什麼,只說了聲好。

鬱霖問我。

“沐宸,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是一點點?”

我沉默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苦澀地笑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你走吧。”

我轉身離開。

我想,她會恨我的。

我希望,她恨我。

大二下學期,大概是我上大學以來過得最平靜的一個學期了吧。我的生活裡,只剩下學業。

而這份平靜,在與桀楷的一次聊天中被打破。

他說,你知道嗎,喬然到現在都沒有和洛楓在一起。

他說,喬然有親口告訴過你,她喜歡洛楓嗎?

他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喜歡洛楓,爲什麼他們兩個現在都還沒在一起?

最後,他嘆了口氣,兄弟啊,有你這麼追女孩的嗎?你都沒問清楚喬然對你是什麼感覺,就直接給自己的感情判了死刑?

原來,他們,還沒有在一起?

而後,我就鬼使神差地聯繫了導師,希望作爲他的助手,陪同他前往S市參加一個小型學術會議。

在S市的機場,我見到了喬然,她是一個人來接機的。

那天晚上,我陪導師出去應酬,半醉半醒之際,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她很快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她問我是不是喝醉了,她問我在哪裡,她說她聯繫桀楷來接我。

然而,她卻和桀楷一起來了。

醉眼朦朧中,我居然看到她坐在我身旁。

我伸手抱住了她,從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清楚地告訴我,這真的是她。

我緊緊抱着她,竟生出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然兒,我很想你。

然兒,我不會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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