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S大東門Costa，原本喬然對面應該坐着的人是沐宸，然而此刻卻是高凌遠。
喬然開門見山，“你手裡的視頻給我看看？”
高凌遠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電腦，開機，打開文件夾，打開視頻。
時間顯示是6月5日傍晚18點30分，製圖室裡只有喬然一個人。喬然接到一通電話，用畫筆盒將桌上圖紙壓好，匆匆忙忙離開。幾秒鐘之後，曹溪出現在屏幕裡。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之後，迅速將喬然所有的圖紙在桌面上一字攤開，逐一拍照。而後，又將圖紙擺放回原位，恢復原樣，迅速開門離開。在她離開幾秒鐘之後，喬然從門外回到了製圖室，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繼續坐下畫圖。
高凌遠按下了暫停鍵。
“6月5日18點30分，你接到了什麼電話？”
喬然拿出手機，查找通話記錄，當天來電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喬然蹙了蹙眉，努力回想當天的情景。
幾秒鐘之後，喬然猛然醒悟。
6月5日18點30分，喬然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來電人自稱是送外賣的，讓喬然立刻下樓取外賣。但是喬然卻沒有在樓下見到人。回電過去，對方說他誤把物理學院的院樓當作建築系的製圖樓了，但他說他已經往製圖室的方向趕來了，讓喬然務必在樓下等他，他很快就到。他當時反覆強調一定要在樓下等他，不要走開，說是因爲他趕時間還要送下一單貨。幾分鐘之後，喬然依舊沒有等到外賣，反而再次接到了電話，對方說他剛剛弄錯了，他送的外賣不是給喬然的，致歉之後他就把電話給掛了。當時喬然還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現在想來，那個人，就是曹溪找來的託吧。
“但是，你手上爲什麼會有這個視頻？”喬然打量着高凌遠，臉上佈滿懷疑之色。
“上個月我的平板落在製圖室，然後就不見了，所以我向校方申請拷貝了監控視頻。碰巧，我拷貝的視頻裡，有你想要的證據。”高凌遠面色平靜。
喬然仔細觀察着高凌遠的神色，在喬然的注視之下，高凌遠依舊面不改色。
“你再這麼看下去，我會把這當作是你對我有意思的一種表現。”高凌遠輕輕放下手上的咖啡杯。
喬然收回目光，說道：“說吧，什麼條件？”
高凌遠輕笑一聲：“嗯？”
喬然直視着高凌遠，學着他那般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是不會白白將這個視頻交給我的，對吧？說吧，什麼條件？”
高凌遠看向喬然的目光多了些讚賞。
“三個月。當我的女朋友三個月。”
幾秒鐘的安靜。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喬然微微一笑。
“想什麼？”高凌遠饒有興趣地盯着喬然。
“我在想，這杯咖啡潑到你身上，會是什麼樣子。”喬然保持着微笑。
高凌遠失笑，將咖啡杯往喬然面前推了推，“試試，不就知道了？”
喬然氣結，拿起包打算離開。高凌遠長臂一伸，拽住了她的手腕。
喬然回頭，高凌遠勾了勾脣，“你還有三天的時間考慮這件事，我不着急，靜待佳音。”
說罷，高凌遠鬆開了手。
喬然快步離開。
高凌遠看着喬然遠去的背影，氣定神閒地輕啜了一口咖啡。
喬然，我布了這麼久的局，終於可以收網了。這次，你別無選擇。
喬然走後，高凌遠合上電腦，也準備離開。突然，對面的沙發上有個人坐下。高凌遠擡眸，看到一張他並不熟悉但也絕不陌生的臉。
高凌遠神色冷漠，“你這是打算來幫忙買單？”
沐宸眉梢間染上一抹寡淡的笑意，“你這是在拐着彎告訴我，耀華娛樂破產了？”
高凌遠冷哼一聲，“你出現在這裡，並非巧合吧。偷聽了這麼久，不打算請杯咖啡賠罪嗎？”
“確實並非巧合。”沐宸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那段視頻，只要你肯交給喬然，除了讓喬然當你女朋友之外，其他條件任你開，我全盤接受。”
高凌遠輕蔑地看了沐宸一眼，“你覺得，你有的什麼，是我沒有的？”
沐宸淡漠地瞥了高凌遠一眼，“若是真由我來告訴你答案，那今日你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高凌遠怔愣了片刻，隨即冷笑道，“那我倒真是什麼都不缺，就缺個喬然。”
說罷，高凌遠背起包，拂袖而去。
沐宸掏出手機。
然兒，我們今晚見一面吧。
沐宸盯着手機，在心裡默默數着。
一秒，兩秒，三秒。
叮——
喬然的回覆來了。
沐宸臉上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喬然的回覆很簡短：我晚上有點事，明晚可以嗎？
沐宸敲擊着屏幕，很快又發送了一條消息：好。是不是碰上什麼麻煩了？
這一次，喬然的回覆在幾分鐘之後才姍姍來遲，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沒事的。
收起手機，喬然繼續在清吧裡尋找曹溪的身影。終於，在靠邊角的位置上，找到了曹溪。
喬然坐下，“聊聊？”
曹溪打量了喬然一眼，“不好意思，這個位置已經有人了。”
喬然微微一笑，“人還沒到，不是嗎？”
“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曹師姐，我知道是你抄襲了我的圖紙，希望你儘快向老師坦白，我可以幫你求情，請求老師不要將這件事上報給學校。”
聞言，曹溪不屑地笑了笑，“師妹，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早上不是都已經查明白了嗎，是你抄襲我的圖紙。”
喬然不急不惱，“師姐，6月5日傍晚6點36分，你在哪裡。”
曹溪臉色微變，但仍保持着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不記得。”
“這樣啊。”喬然輕瞟了曹溪一眼，“但是我記得，6月5日傍晚6點36分，我在製圖樓的後門見到了你。”
雖然曹溪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但是喬然還是從她不自覺放大的瞳孔中，捕捉到了她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師妹，我向來都是一、三、五去製圖室，6月5日，是週二，我不會出現在製圖樓的。”曹溪沉聲說道。
喬然笑了笑，“師姐怎麼這麼快就想起，6月5日是週二了？”
曹溪終於沉不住氣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6月5日傍晚6點30分，你設計找人冒充送外賣的，將我從製圖室支開，然後你進入製圖室，將我所有的圖紙都拍了下來，然後再悄悄從製圖樓後門離開。後門人跡罕至，又沒有監控，這樣，便是神不知鬼不覺了，對吧？”說罷，喬然如願看到了曹溪驚惶失色的表情。
“你跟老師說，你只有一、三、五去製圖室，的確，你平日裡都是在那三天光明正大進入製圖室。6月5日是週二，你特地從製圖樓的後門進入，並從後門離開，再加上當時是傍晚，製圖室沒什麼人，所以，基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發現，你當天曾在製圖室出現過。另外，我猜，你應該早就知道，只有最近30天的監控錄像才能被保存下來吧？16週週日，我的交圖時間，是7月4日，老師不可能在交圖當天就批改打分，所以等到老師發現我和你的圖紙雷同之時，6月5日的監控錄像，早已經無影無蹤了。而你在6月10日之後，按照設計好的時間，準時出現在製圖室畫圖。不，準確來說，是上色。底圖，你早就已經照着我的圖描好了。而你畫圖的樣子，被監控完整地記錄了下來。再加上你是孫教授的得意門生，他一向信任你。所以，事發之後，你只要調出這些所謂的畫圖監控錄像，老師一定會完全相信你。”
“師姐，自編自演這齣戲，你也算是用心良苦。”
曹溪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編什麼故事。”
喬然收起虛僞的微笑，神色冷了幾分，“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嗎？”
曹溪堅持不肯鬆口，“你編故事的能力一流，但是真相在今早就已經水落石出，你不要顛倒黑白。”
喬然挑了挑眉，“師姐這是咬緊牙關不肯承認咯？”
“子虛烏有的事情，我爲何要認？更何況，我有什麼理由要抄襲你的作品？我的設計圖，歷來受到老師們的交口稱讚，你的圖，不見得比我強。我幹嘛要抄襲一個不如我的人的作品。”
喬然冷冷一笑，“這也是我原本想不明白的地方。直到今天下午，我看到了歐洲遊學項目的候選人名單。”
“歐洲的遊學項目，我們系只分配到一個名額，你和我，都在候選人之列。而在所有的候選人之中，你最大的競爭對手，便是我和田師姐，對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抄襲我圖紙，只是爲了陷害我，污衊我抄襲了你的圖紙，讓我不再有機會跟你爭奪歐洲遊學的名額。畢竟，一個抄襲學姐優秀作業的學生，是沒有資格拿到學院寶貴的遊學名額的，不是嗎？”
曹溪面色難看，一語不發。
喬然頓了頓，緩緩開口：“師姐，你有沒有想過，我之所以知道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是因爲，我已經掌握了證據？是你先向老師坦白，還是等我交完證據給老師之後，你再向老師坦白？哪一個的後果更嚴重？”
曹溪臉色急劇轉白，但她依舊保持緘默。
喬然內心已經開始焦急，但此刻，卻也只能反覆告誡自己，要沉住氣。
不知過了多久，曹溪輕輕吐出一句話，“師妹，你也真是演了一出大戲。”
曹溪擡頭望着喬然，忽然就笑出了聲，“你若是真有證據，此刻定不會坐在這裡和我說故事了吧？”
“師妹，你的演技不錯，心理學也學的不錯，只可惜，心機不夠，手段太嫩了點。”
喬然的心思被識破，不免有些驚慌，但她很快穩了穩心神，“師姐，我這是在給你留餘地。”
“誠如你所言，是我陷害了你，抄襲之事，又涉及期末考試，一旦上報給學校，後果有多嚴重你很清楚。你我交情甚淺，如果有證據，你必定會第一時間爲自己洗刷冤屈，又怎麼可能爲了給我留情面而在這裡浪費口舌。”
“師妹，你手上，根本沒有所謂的證據，對吧。你根本沒有證據向所有人證明，你剛剛說的是真相。師妹，黑白分明，整件事情在今天早上就已經真相大白了，你演這一出，是想套誰的話呢？”曹溪臉上，帶着勝者的微笑。
“現在，你可以走了。”曹溪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師姐，希望後天，你不會爲了今天這個決定而後悔。”喬然起身離開。
離開清吧，喬然的所有鎮靜都崩塌了，她仰頭，閉了閉眼。
事情爲什麼就不能按預想的情況來發展？費盡心思演了這一出，就是爲了騙過曹溪，讓她主動向老師坦白，這樣自己就不用求助於高凌遠。沒想到最後，功虧一簣，曹溪在最後關頭，看破了自己的計謀。
打開手機，再聽了一遍剛剛在清吧裡的錄音，曹溪的話裡，依舊沒有足夠的破綻。
想來，她從一開始，就防備着有錄音吧。
喬然有些無助地倚在了路燈杆上。
難道，就真的只能……
曹溪的話在喬然耳畔迴盪。
一旦上報給學校，後果有多嚴重你很清楚。
上報給學校，後果有多嚴重？嚴重到，被取消畢業資格，畢業時，只能拿到結業證。
喬然擡手揉了揉額頭。
該怎麼辦。
在路邊站了很久之後，喬然邁着機械的步伐回到了學校。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喬然便奔到了製圖樓的保衛室，申請查看第14週一、三、五三天的監控錄像，試圖尋找蛛絲馬跡，卻還是無功而返。
離開製圖樓，豔陽高照。
但喬然覺得，自己的世界，烏雲密佈。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明天便是最後期限了。
然而現在，除了高凌遠手上那份監控錄像，喬然找不到其他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喬然頹然地低下頭。
很想哭。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走到食堂，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午餐，再渾渾噩噩地走回宿舍，趴在書桌上，大腦一片空白。
下午三點。
喬然盯着手機屏幕。
按下Home鍵。
屏幕亮了。
再按下鎖屏鍵。
屏幕暗了。
再按下Home鍵。
再按下鎖屏鍵。
……
如此反覆了多次之後。
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喬然按下了Home鍵。
打開通訊錄。
找到了那串電話號碼。
按下通話鍵。
“嘟——”
嘟聲只響了一秒，電話就接通了。
喬然沒有開口，對方亦保持着沉默，等着她開口。
“我們見一面吧。”喬然咬牙說道。
“好。我現在來學校接你。”高凌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畔。
“不用了。我在東門的Costa等你。”喬然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喬然的嘴脣緊緊地抿着，一片蒼白。
而電話那頭的高凌遠，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收網了。
半個小時後，高凌遠如約而至，並很快找到了喬然。
喬然正對着對面的沙發發呆，手無意識地攪動着咖啡杯。奶泡被她攪得支離破碎。
高凌遠落座。喬然回過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到了。”
“嗯。”
喬然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緩緩地用勺子撥開奶泡：“換個條件吧。”
高凌遠按下喬然握勺的手：“除了你之外，我什麼都不缺。”
喬然擡眸，清晰地看到了高凌遠眼中的志在必得。
“我一直很想問你，爲什麼會是我？”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麼？”
喬然從高凌遠的手心裡抽回了自己的手，閉了閉眼。
“當你的女朋友，都需要我做什麼。”喬然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跟我一起吃飯，一起出行，在我需要女伴陪同的場合，你必須站在我身邊陪同我出席。履行所有女朋友該履行的責任和義務，因爲我們是真的在談戀愛，人前人後你都要跟我保持親密，不過，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有過分的行爲。”
“三個月之後，你是走是留，我絕不干涉。”高凌遠補充道。
說罷，高凌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往喬然面前一推。
“監控錄像就存在這個U盤裡。你選吧。”
片刻之後。
“好。”
喬然望向高凌遠：“我同意交往三個月。”
喬然伸手拿U盤，高凌遠卻再度按住了她的手。
“拿了U盤之後，你不會翻臉不認人吧？”
喬然怔愣了片刻，“你能布一次局，自然也能布第二次。”
高凌遠輕笑道，“你這是認定了，這次的事是我在背後操盤？”
“我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如果有，那也是人爲。”
高凌遠勾了勾脣，不置可否。
4點半，喬然敲響了孫教授辦公室的門。
然後，一切都很順利。看過喬然提交的視頻之後，孫教授鐵青着臉色叫來了曹溪。見到視頻的那瞬間，曹溪面無血色。
東窗事發。
這一次，曹溪無話可說了。
走出院樓，等候已久的高凌遠迎了上來。
“解決了？”
“解決了。”
“走吧，帶你去吃飯。”高凌遠自然地牽起了喬然的手。
喬然不自覺地僵在了原地。
察覺到喬然的僵硬，高凌遠又將喬然的手握緊了幾分。
“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了。你要習慣我的親近。”
“走吧。”喬然壓下心頭的抗拒，說道。
“哦，對了，沐宸那邊的事，你記得處理清楚。”高凌遠淡漠地說道。
沐宸？
喬然猛地醒悟過來，停下了腳步。
“我想先回宿舍。”
“晚上約了沐宸見面？”高凌遠目光如炬。
“嗯。”既然高凌遠猜到了，喬然也就不打算隱瞞。
高凌遠鬆開了喬然的手，轉而握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還有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喬然垂了垂眼眸，“你不必刻意提醒我。”
“晚上我會打電話給你，記得接。”
“嗯。”喬然低聲應道。
晚上7點，沐宸比約定的時間早了20分鐘，出現在喬然的宿舍樓下。樹下，零零散散站着幾個男生，等待着女友出現，而後，牽着手，有說有笑的離開。
莫名的，沐宸覺得有點羨慕。
喬然還在宿舍收拾東西，一陣電話鈴打斷了她。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名字，喬然的心狠狠一顫。片刻之後，喬然接起電話。
“怎麼了？”
“下樓吧。”
“什麼？”
“我在你宿舍樓下了。”
喬然出門，果然在宿舍樓下見到了沐宸。
他就站在樹下，雙手插在褲兜裡，微笑着看着自己。
心，跳漏了半拍。
似乎所有的煩心事都暫時不見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然而，這樣的寧靜，很快就不屬於自己了。
喬然突然覺得，有股說不出的窒息感。
“一起走走吧。”沐宸微笑着說道。
漫步在校道上，兩個人都在遲疑着是不是該先開口。最終，還是沐宸打破了沉默。
“昨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哦，沒什麼。”喬然含糊其辭。
“哦，沒事就好。”沐宸沒有揭穿喬然的謊言。
兩人都靜默了一秒之後。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
沐宸淡淡一笑：“你剛剛想說什麼？”
喬然猶豫了片刻，艱難地開口：“前天，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答案。”
喬然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指甲輕輕摳着已經出汗的手心，“我想跟你說，抱歉，我不能答應。”
“理由。”沐宸停下腳步。
“理由？這種事情，還能有什麼理由。”喬然保持着滿不在乎的表情。
沐宸停下腳步，喬然亦停下腳步。本就不甚明亮的路燈，在校道兩側枝繁葉茂的榕樹的遮擋下，顯得更加昏暗。但就在這樣昏暗的燈光
下，在這樣迷濛的夜色中，喬然感覺到沐宸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是要將她看穿。在這樣的目光下，喬然不自覺地有些心虛。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一般，整個世界都寂靜了，安靜到喬然感覺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份寂靜，沐宸的嘴角還帶着殘留的笑意。
“然兒，你一說謊就嘴脣微顫的習慣，到現在都還沒改。”
喬然愣了愣。
沐宸揉了揉喬然的頭髮，“沒關係，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你沒有任何顧慮的時候，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喬然微微側頭，沒有直視沐宸。
“我已經是高凌遠的女朋友了。你不用等了。”
沐宸的手一僵。
“什麼時候的事？”沐宸的眼眸裡，有無數的情緒在翻涌。
“今天。”
在昏暗的燈光下，沐宸凝視着喬然的下頜，久久沒有說話。
黑夜中似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喬然，喬然覺得壓抑到喘不上氣來。
“你不喜歡他的，對吧？”終於，沐宸低醇的聲音再度傳來。
喬然怔愣了幾秒，很快回答道：“我喜歡他，不然我怎麼會和他交往。”
沐宸盯着喬然，忽然就笑了。
“我送你回去。”沐宸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
一路無話。
“我到了。”站在宿舍樓下，喬然說道。
“嗯。上去吧。”沐宸點點頭，依舊站在原地。
喬然轉身上樓。
一步，兩步。
就這樣，不要回頭。
喬然告誡着自己。
但是，走到二樓時，喬然還是在樓梯的轉角處停下了。
沐宸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一笑。
喬然擠出一個笑容，然而飛快地轉身，像先前那樣，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握在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喬然拿出手機。是沐宸發來的消息。
“我知道你沒有說真話。我等你。”
心裡築起的城牆，土崩瓦解。
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落下。
喬然蹲在牆角，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