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說了嗎?”喬然站在第一教學樓後的草地上,神色清冷地看着高凌遠。
高凌遠餘怒未消,目光牢牢地膠着在喬然身上,似是想將她看穿。
“如果剛剛我沒有出現,你打算怎麼回答他?”高凌遠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怒氣。
喬然微微有些不耐,“這不是我們現在應該聊的問題吧。”
“所以你之前說你有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是他?”高凌遠咄咄逼人。
“是。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和你之間並無可能。”
喬然一語不發,轉身就走。高凌遠一把將她拉住,牢牢扣在自己的懷裡,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喬然,你是我看中的人,所以,你喜歡誰並不重要。因爲你只有兩個選擇,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或者不情不願地留在我身邊。”
說罷,高凌遠方纔鬆開喬然,挑釁地看着她。
“高凌遠,你簡直有病!”喬然憤怒地喊道。
高凌遠冷笑一聲,“喬然,你他媽眼瞎不看路,撞我心口上了,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喬然咬牙盯着高凌遠,一字一頓地說道:“從小到大,只要是我不願意的事情,沒人能強迫的了我。你也不會是那個例外。”
兩人不歡而散。
喬然往湖邊走去,很快便在湖邊找到了桀楷和安心,卻不見沐宸。
看到喬然回來,安心立刻湊了過來,問道:“怎麼樣,事情解決了沒?”
喬然餘怒未消,“沒,講不通。”
說罷,喬然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找沐宸的身影。
桀楷聳了聳肩,“找沐宸呢?別找了,他早走了。”
“你走後,沐宸很快也就走了,攔不住。”安心攤了攤手。
“剛纔究竟是什麼情況,那個男孩是誰,你給我們講講吧。”桀楷正色道。
喬然簡要地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桀楷和安心。
“那沐宸那邊,你打算怎麼辦?”桀楷觀察着喬然的神色。
“我會約他明天見面。”喬然不假思索的說道。
桀楷和安心交換了一下眼神,各自緘默。
三個人各懷心事,很快便散了,桀楷和安心結伴離開,喬然回宿舍。
回到酒店,桀楷打開房門,看到沐宸站在窗前,正在和別人通話。
聽到聲響,沐宸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對着電話低聲說了句:“先這樣,掛了。”
“你早上去前臺領了房卡?”桀楷放下揹包,問道。
沐宸側過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嗯。
桀楷背靠在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故作不經意地說道:“剛剛聽喬然說了個故事,嘖嘖嘖,這年頭,真的是不怕富二代瑪麗蘇,就怕富二代是個癡情種。”
沐宸瞥了桀楷一眼,沒接話。
桀楷雙手撐在桌上,揶揄地看着沐宸,“嘖嘖嘖,某些人再這麼死要面子,家裡的白菜可能就不保咯。”
沐宸白了桀楷一眼,仍舊沒接話。
桀楷扁了扁嘴,“你看看你這臭脾氣,我辛辛苦苦幫你打探消息,你就這態度?”
沐宸一記眼刀甩過來,桀楷縮了縮脖子,“行行行,爲了我兒的幸福,爸爸再辛苦都無怨無悔。兒子啊,你聽爸爸跟你說,你家喬然沒跟別人跑了,你放心啊。”
沐宸隨手抓起沙發上的枕頭砸向桀楷,“不用說了。”
桀楷笑嘻嘻地接住了枕頭,“兒子啊,你可以放一百個心,喬然說了她對那個富二代沒有任何一點想法,她還說了她會約你見面,我估摸着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聯繫你了。”
桀楷話音剛落,沐宸的手機就傳來一陣震動。
桀楷笑嘻嘻地說道:“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着,肯定是喬然給你發微信了。”
沐宸拿出手機,解鎖。幾秒之後,重新鎖屏,將手機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桀楷有些納悶:“我說大哥,你怎麼不回覆一下?你該不會不打算去了吧?”
“喬然都告訴了你什麼事情。你完完整整地複述給我聽。”
桀楷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沐宸。
沐宸斜倚在沙發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在沙發的布面上劃過,一語不發。
桀楷有些坐不住了。
“兄弟,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桀楷忍不住開口問道。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點措手不及。”沐宸淡淡地說道。
“不是,喬然都說了她不喜歡高凌遠,你怕什麼。”桀楷豪氣地拍了拍沐宸的後背。
“那你怎麼知道…….”沐宸話音未落,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喬然傳來的訊息:明早有空嗎?10點,S大東門Costa,我們見一面?
“知道什麼?”見沐宸久久不語,桀楷追問道。
沐宸鎖上手機屏幕,再度將手機扔在沙發上,緩緩說道:“算了,沒什麼。明天就會知道答案了。”
說罷,沐宸拿起手機,迅速打開微信,發了條消息給喬然。
好,明早10點,不見不散。
次日早上9點半,喬然準備赴約,剛走出宿舍樓大門,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起。喬然看到來電顯示上孫教授的名字,略略有些驚訝。
“孫教授好。”
“喬然,你現在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孫教授口氣嚴肅。
喬然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隱約感到事態有些嚴重,迅速答應道:“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後,喬然快步向院樓方向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給沐宸發了條微信。
“老師臨時有事找我,我們另約時間行嗎?抱歉。”
很快,喬然便站在了孫教授辦公室門口,門虛掩着,喬然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喬然推門而入。
“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孫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了兩沓圖紙放在喬然面前,“這是怎麼回事?”
喬然拿起兩沓圖紙,一份署名她的名字,另一份則是寫着同專業長她兩級的曹溪的名字,喬然翻了翻曹溪的圖紙,驚訝地瞪大了眼。
曹溪畫的圖,和她高度相似,除了幾處無關痛癢的地方做了改動,其他的部分幾乎都一模一樣。
喬然有些震驚,“孫老師,這是什麼情況?”
“我還想問問你是什麼情況!”孫教授不怒自威,“曹溪的圖紙,是她居住區設計的中期作業中的一部分圖紙,在第14周就上交了,你的圖紙,是景觀設計的期末作業,考試成績就是依據這個作業來打分,第16周才上交。你說說看,你們到底是誰抄襲的誰?”
“老師,我的圖紙,是我自己認認真真一筆一畫畫出來的,我絕對沒有抄襲過任何人的作業。而且,圖紙是我畫的,設計理念我非常清楚,我可以解釋給您聽的。如果是抄襲別人的圖紙,我不可能知道設計理念的。”喬然按捺住內心的焦急,鎮定地說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響起了敲門聲,曹溪走了進來。
“老師,您有事找我?”
孫教授指了指兩份圖紙,“正好,你們倆都到了,當面說清楚,爲什麼你們倆的圖紙幾乎一模一樣。”
曹溪看過圖紙之後,一臉驚訝地看着喬然,“師妹,你的設計圖怎麼和我的一模一樣?”
“我也覺得奇怪,爲什麼師姐的圖和我的圖一模一樣。”喬然冷靜地觀察着曹溪的神色,試圖捕捉曹溪神色的變化,然而曹溪神色無異。
“老師,我的這些設計圖是我辛辛苦苦畫出來的,製圖室裡還留有底圖,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沒有抄襲任何人的設計圖,我現在就可以去製圖室將底圖拿給老師您看。”曹溪信誓旦旦地說道。
製圖室?底圖?製圖室裡有監控攝像!
想到這,喬然急切地向曹溪問道:“請問師姐,你的設計圖全部都是在製圖室完成的嗎?”
“對啊,怎麼了?”曹溪有些狐疑地看着喬然。
喬然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對孫教授說道:“老師,製圖室有監控錄像,我的圖是在製圖室畫完的,師姐的圖也是在製圖室畫完的,我們可以調取製圖室的監控錄像,這樣就能知道這些圖的原創者是誰了。”
孫教授立刻同意了喬然的提議,三人前往製圖室保衛處,調取監控錄像。然而卻被告知,校內所有的監控錄像,只保存最近30天之內的影響,超出30天的影像,到期會被自動刪除。喬然完成製圖的時間是6月6日,而此時已經是7月10日了。
此時,曹溪開口了:“我大概是在6月15日左右畫完所有的圖的,我印象中6月15日是週五,那一週就是第14周,我一般是每週的一、三、五這三天下午在製圖室畫圖,不知道能不能調取6月11、13、15日這三天下午D204的監控錄像?”
保衛人員點點頭:“這個是可以的,稍等一下。”
很快,這三天下午的監控錄像就被調取了出來,可以清晰地看到曹溪伏案畫圖的身影,而她手下的圖紙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依稀能辨認出就是曹溪和喬然兩人雷同的圖紙。
喬然頓覺五雷轟頂。
孫教授看了喬然一眼,“你怎麼解釋?”孫教授口氣冷淡,眼裡寫滿對喬然的不信任: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想如何狡辯?
“師妹,你交作業的時間是6月底,你仔細想想,你真的是在6月初就畫完圖了嗎?如果是在月底才畫完的圖,現在可以再調調監控來看看。如果真有什麼誤會,還可以藉此真相大白。”曹溪臉上神色難辨,不知是關切還是譏笑。
孫教授卻如同恍然大悟般,問喬然道:“據我所知,這學期你們的課業很重,很多同學都趕在DDL前一天才把作業做完。6月底才交圖,6月初你就畫完了圖,怎麼這麼快?”
面對孫教授的質疑,喬然內心憤怒卻又無計可施,只能盡力保持鎮靜,“老師,如無特殊情況,我從不趕DDL的。而且景觀規劃這門課不考試只交期末作業,所以我很早就開始畫圖了,我原本的計劃就是在6月初畫完景觀規劃的圖。”
“你在製圖室畫完的圖?哪一間製圖室?”
喬然心知不妙,咬了咬脣:“D204。”
“因爲那段時間,D202,大二的那間製圖室在裝修,沒辦法用,所以我纔去高年級的製圖室畫圖,選擇D204真的是巧合而已。”喬然知道此刻的所有解釋在孫教授眼中都不過是蒼白無力的狡辯,但她還是不甘心就這樣被誤解。
孫教授顯然已經認定喬然纔是真正的抄襲者,口氣嚴肅,“喬然,你跟我到辦公室。曹溪,你可以走了。”
重新回到辦公室後,孫教授看着喬然,聲音嚴厲,“抄襲別人的作品作爲自己的期末作業,行爲惡劣,本門考試不及格,下學期補考,補考成績封頂60分。另外,我會把這次的事件上報給學校。你先寫一份檢討交給學院。現在你可以走了。”
“老師,我真的沒有抄襲。”喬然直視着孫教授,神色懇切。
孫教授擡起頭,半晌,恨鐵不成鋼般地說道:“你本來也是個好苗子,怎麼就一時糊塗呢?”
“但是我真的沒有抄襲。”喬然知道自己百口莫辯,“老師,您能不能多給我幾天時間,我自己去查一查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不會承認的。”
孫教授沒有答話,喬然再度開口:“老師,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想就這樣被冤枉。”
喬然目光堅定,孫教授有所動搖。
“三天之後,我要將成績上傳到學校的教務系統。三天之內,希望你能就這次事件,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喬然點點頭,“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喬然心情沉重,但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抄襲,不及格,上報學校,喬然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必須在三天內找到證據說明自己並沒有抄襲,否則,自己的檔案裡會永遠留下污點。
喬然就近找了個石凳坐下,開始整理思路。
要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只有兩條路可走:證明自己的作品是原創的,或者證明曹溪的作品是抄襲的。如果想證明前者,只能依靠監控錄像或是證人。監控錄像已經被刪除了,所以只能選擇人證這種辦法。可是,人證真的有說服力嗎?誰能證明這些圖是我自己畫的?即使有人見過我在製圖室畫圖,也不能證明那些圖就是我原創的。看來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如果走第二條路,想證明是曹溪抄襲我的作品,同樣也只能走物證或者人證兩條路。我是在6月初完成的設計圖,製圖期間每天離開製圖室的時候我都會把圖紙帶走,所以,她只可能在我短暫離開的時候接觸到我的圖紙,且當時室內只有她一個人。但是監控錄像現在已經找不到了,物證暫時找不到。有沒有可能有人目擊了那一切呢?6月初,我在製圖室畫圖的那幾天,都有哪些人出入製圖室?
喬然在腦海裡迅速回憶着那些天曾在製圖室見到的那些人,並逐一聯繫了他們,詢問他們是否記得當時有沒有人在製圖室行爲異常或是動過自己的圖紙。但是喬然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沒有”或是“不太記得了,應該沒有吧”。
喬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失望。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背鍋了?
喬然撐着額頭絞盡腦汁想辦法,突然,地上多了一道陰影。
喬然擡頭,對上高凌遠深邃的眼眸。
高凌遠站在喬然面前,就這麼居高凌下地看着喬然,面無表情,也沒有說一句話。
喬然往旁邊側了側,起身。高凌遠按住了她的肩膀。
“出事了?”雖然是問句,但高凌遠的口氣卻是肯定。
喬然掰開高凌遠的手,起身離開,“沒事。”
高凌遠看着自己被掰開的手,挑了挑眉。
“我有6月10日之前的監控錄像。”高凌遠緩緩轉過身來,玩味地看着喬然的身影。
喬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高凌遠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似乎不應該這麼急着離開吧。據我所知,三天後學校的教務系統就會暫時對所有教師關閉,所以,你只有三天的時間,找證據。對嗎?”高凌遠的臉上,染上一絲笑意。
喬然一步一步往回走,“你這是在告訴我,這件事是你搞的鬼嗎?”
高凌遠舉起雙手:“你冤枉我了。我只不過來雪中送炭而已。”
喬然咬牙說道:“聊聊?”
高凌遠輕笑一聲:“走吧,換個地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