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他確直慶幸以前老道管得嚴,不然就憑他這身子骨,老早就趴下了。只見孫塵跑動時緊閉牙關,鼻子的每次一呼一吸都變得越來越悠長,每隻腳離地前都暗暗踏地一下,形成一種推力協助前進。
“咦?這條路通往……”孫塵眼前一亮,咧嘴一樂,喃喃道:“楊清逸,這可是你自作孽,怪不得我啊。”
自從再見到楊清逸,孫塵就在想着怎麼報了那一腳之仇,那可是差點要了命啊。要不是他見機得快,今天就交待在那破廟了。現在孫塵忽然發現眼前這路再向前就是一條下山的盤山路,再沒有岔路口。他卻是知道一條近道,有把握引着追兵半路截住楊清逸,到時候只要哪兩個乞塔兵不傻,當明白先去拿下誰更有利。
說做就做!
看準地形,估摸着楊清逸只要不想被堵個正着,就不會掉頭往回跑後。孫塵轉身向一旁的山林跑去,緊隨其後的兩個追兵也沒轍,發出一聲長嘯後也分開兩路,同時追捕兩個人。
“嗯?他跑開了?這是想做什麼……”楊清逸聽到後面的動靜,扭頭一看,正好看着孫塵跑向一邊山林,乞塔人發出一聲長嘯後也兵分兩路,繼續追趕他們。
楊清逸自幼居住臨原城,楊家商行做的也是與草原貿易往來的生意,他自然知道乞塔人的那一聲長嘯是在呼喚同伴。當即不再多想,腳下步子也又加快了幾分。楊清逸從小就跟隨商隊的武師習武,根基打的很穩,趕這麼點路還難不倒他。而這之前顯露的一身嬌貴習氣全都是僞裝,他早有讓孫塵放下戒心,到出了意外時,就先把那姓孫的推出去擋箭。
“真當錢是那麼好賺的麼,拿了小爺的錢,那就給小爺當一回替身吧。”
楊清逸不知道,孫塵在引着追兵抄近路提前去到盤山路時,心裡也在想着他。
“四十兩銀子啊,才幾個時辰的工夫就從他身上賺到了整整四十兩銀子,唉,可惜了他的所作所爲導致我們兩人中只能有一人走出這片山林。”想到這,孫塵抹了把汗,微微一笑,“當他知道誰會是那個幸運兒時,一定會嚇他一跳。”
盤山路一直向下,因爲是供客商方便向山上運送東西的路,所以到了現在周圍已經沒什麼樹木雜草作掩護了,楊清逸十分惱恨,因爲不熟悉附近的地形,結果跑到了這麼個沒遮沒攔的盤山路上。此時再想掉頭往回已不可能,被他當初一出廟口就甩掉的兩個乞塔兵也趕了過來,凶神惡煞的堵在來時的路上。
除非楊清逸腦子真進水了,不然就絕對不會現在跑回去。
追兵在路上也沒少放箭阻擊,由於路上缺少掩體,楊清逸被迫無奈,只得將家傳的一套“遊身步法”施展出來躲避飛箭。也幸好後面只有三個人,至多一次放三支箭,順序又有先有後,沒有封死所有退路,才使得這一路上有驚無險。
這“遊身步法”乃是楊家先輩從一套高階武技“遊身八卦掌”中節選演化而出的,很是精妙,練成後必定步法飄逸,行路猶如足不點地一般。腳下踩着八卦方位一步不停,繞着敵人左盤右旋,兜圈急轉,與貼身躲避一道極是突出。
當這套步法大成時,腳步落地卻又變得極重,那是“自重至輕、至輕返重”的大境界。但身形靈動更勝往昔,可謂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敵方剛一應招,已然繞到他身後,對方轉過身來,又已繞到他身後,如此繞得幾圈,武藝再高的人,也必給纏得頭暈眼花。待得對方一露出破綻,要害處立中殺招。
不過那種境界楊清逸距離尚遠,就算他根基紮實,天賦也還不錯,沒下個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苦功也不行。這是後話,暫表不提。
忽然之間,左側山壁上投下一道光亮,楊清逸一呆,看出那是夜晚陰天時纔會使用的折光鏡所折射的火光。折光鏡這種東西很高,平常百姓又用不上這東西,一般也只有商隊軍隊這種常駐紮野外的地方纔見得到。多是給巡邏守夜的人用,能將遠處照亮,以便提早發現不軌之人形跡與野外猛獸的蹤影,以保護大家安全。他也是在其楊家商隊才見過那麼幾面。
只見從山壁叢林中跳出一道身影,落地後並未立即起身,而是蹲伏在地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圍。向他這邊看來時明顯愣了一下神,但然後卻見那人衝着他一邊揮手一邊大喊:“楊兄弟,原來你這啊!可讓我好找!”一喊完話,再未做什麼理會,徑直沿路向山下跑去。
“哦!竟然是他!”楊清逸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怎麼跑我前面去了?!”
隨即轉念一想,孫塵剛剛是選了一處較低矮的山壁跳了下來,該是因爲他熟悉地理,抄了近道。照這麼說來,想要逃出生天還得靠這小子啊。
正想着,忽然那折光鏡又照了過來,折射的火光瞬間照亮了他周圍的位置。
楊清逸心頭猛地一緊,身體直愣愣的就向前面趴了下去,深吸一口氣,雙手成爪向前一抓,後腳猛一使力,整個身體就像是一支利箭一般,直直向前竄出老長一截。
而且就在力道剛弱下來,手腳又在地上一撐,向單側使勁,又向山壁處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靠近,速度之快使得人們眼中只是看到一道人影一閃即逝。
“嗖、嗖、嗖、嗖!”
就在楊清逸身形剛動之時,四道利箭破空之聲也隨之響起,從不同方位發出。狼牙製成的箭頭在雨夜中劃出一道道白光,準確的射在楊清逸剛纔停身之處。
“媽的,這是陰小爺啊。”楊清逸雙眼因爲憤怒而變得通紅,自小到大,一直都是他欺負別人,還沒被人這麼陰過,使得他極爲不甘心。但這個時候明顯也不是該想這個問題之時,還是逃命要緊。可就在其要離開時,忽然他又停了下來。
“完了,沒想到這秘法對真氣對身體負荷這麼大,就這麼一下,幾乎消耗了一直以來他路上小豪真氣的總和了。”一霎那間,楊清逸慌了手腳,但他畢竟小時候就跟着商隊去草原行走過,膽識也自有過人之處。
他把今晚無法脫逃的責任開始全怪在了孫塵身上,心中立時間打定主意。隨即不在顧忌身體的負荷,又強行施展開“遊身步法”向孫塵處追去。
“今天要麼你帶我逃出生天,要麼就都留在這吧。我要是跑不了,你也別想安生!”
要知道,這套“遊身步法”雖是從高階武技“遊身八卦掌”中節選演化而出的精妙步法,但卻更重視戰鬥時的靈活躲避,對於直線奔行速度卻不怎麼重視。如此時刻用這套步法趕路可遠非是上上之選。但現在楊清逸也沒別的辦法,只想的希望孫芃還未跑太遠,不然若是累垮了身體後還沒追到他,那麼明年的這個時刻就真該是自己一個人的忌日了。
在盤山路上疾行了兩端轉彎的路程,楊清逸終於是看到了前方孫塵的背影。他嘿嘿一陣冷笑,鎖定其身形,腳下的步伐也更快了一點。
又一段轉彎的路程,正眼看距離漸漸近了,腳下卻忽然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趕緊原地穩了穩身形,甩甩有些發暈的頭,感到渾身每一塊肌肉中都傳來一陣陣痠痛。
“糟糕了,這下不妙,真氣在體內的流轉好像已經開始塞滯起來,強行施展功法的後遺症也來的太快了吧。”目光又看向前面的人。由於孫塵也已經發現楊清逸在朝他追趕,也不管他到底是心懷神什麼意思,反正打定一個主意:遇到他就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好運氣。
邊自顧自的跑着,心裡也邊回想前方哪裡能找到一處可以脫身的地方。
楊清逸看着孫塵跑得越來越遠,後面的追兵又攆的越來越近,不由得雙拳緊握住,指關節都因爲用力過大而變成了青白色。咬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手指一擠,捏碎瓶口的蠟封,只見其中流淌着大半瓶乳白色的液體,輕輕一嗅,便有縷縷清香傳出,使人神清氣爽。
看着手中的小瓷瓶,饒是楊清逸這般富貴公子,眼中也滿是不捨。要知道,這“雪參露”乃是取用取自雪域高原上的雪玉人蔘反覆熬製而成,熬好後不能立刻服用,還需窖藏數載才能製成的名貴靈藥。飲用後氣息流轉,四肢舒暢,對練武有一定輔助效果,但更多是用來在危急時刻疏通血脈,回覆行動能力。
雖然這雪參靈露不能回覆人的真氣,卻可以在人練習武技時起到疏通血脈,輔助修煉的作用,就是在人修煉心法時,它也可以提高服用者修煉效率的效果。不過這一小瓶雪參露安定時期可就價值幾十兩銀子,如今兵荒馬亂,更是炒到了上百兩銀子。可不是誰想要就都能有的。一般人獲得後都是小心翼翼的貼身珍藏,以備不時之需。
要知道,人們之間比鬥武技高低,功法強弱,可不只是在切磋技藝時。亂世之中,多的是生死之戰,沒人會和你講什麼仁義道德,那可是拿命在開玩笑。如果兩人實力不相上下,都耗光了真氣,拼光了力氣,那麼這一小瓶雪參露就是決定生死的籌碼。
楊清逸再一次看看前面,孫塵已然又跑出一個轉彎的路程,他真不知道那胖子還有多少體力可用,就是他從小練武,跑到現在也很累了,何況那個該死的胖子。
搖搖頭,不再想這些。把瓷瓶湊到嘴前,一仰脖子,咕咚一聲,百兩銀子木有了。
由於目前楊清逸現在體內傷勢很重,還不能自由調控體能的真氣,只好在喝下雪參露後,盤腿做到盤山路邊上,面對眼前三丈有餘才見下一道彎路的山壁,緩緩閉上眼睛,讓藥力自然遊走遍全身。這雪參露的丹藥之力在體內每到一處,便好像講該處的疲憊和痠痛全部排擠出去般,令人渾身說不出的舒暢。(作者有話說:古代時一尺大概是現代的30釐米,十尺是一丈,那文中寫的三丈有餘大概就是現代10米左右)
大概一彈指的時間(10秒鐘),楊清逸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離得近了,體內丹藥之力也運化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輕輕抖抖身上的雨水,把爲了方便奔跑而掖到褲腰的長袍拽了出來,不現在他身上原本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早已污濁不堪,樹枝掛破的地方,看着着實狼狽不堪。
看着身上的裝束,楊清逸不由得又握了握拳頭,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絲憤恨。
“快,他在這,跑不了了!”身後追來的四個乞塔兵一路上其實也苦不堪言,由於錯愕錯過了一開始最佳的抓捕時機,然後就開始了山路上漫長的追逐賽。平日裡只騎馬在草原奔行的乞塔人一來到這密佈樹林的山路也不行了,由於山林奔行不利於騎馬,他們就讓老兵在破廟看馬,他們徒步過來追捕。
沒有了依賴的馬,乞塔人何來速度優勢可言?又不熟悉這華族人居住地方的地形,被楊清逸和孫塵兩人兜着圈子跑,繞的暈頭轉向。早已沒有了開始的戲虐之意,一心想着等下抓到這兩個小崽子後怎麼收拾他們。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怎麼能輕易放過。爲了震懾對方,也或者爲了讓對方在沒有逃跑之力,乞塔兵手中再次拿出了馬弓,從腰右側的箭筒摸出一隻狼牙箭,滿臉獰笑。
“嘿嘿。”看着眼前的乞塔人,楊清逸神情充滿不屑,他們家就是做草原生意的,從他記事起乞塔人統一了草原後,他們楊家商行就靠着從這幫蠻族人身上賺的錢起了家。後來楊家商行成了專做草原貿易的大戶後,不但華族的一些商人對楊家俯首帖耳,就是乞塔族的一些放牧人和小部落也對楊家畢恭畢敬。
現在,那幫平時一口一個二少爺的叫着的傢伙竟然追了他將近一炷香工夫,搞得自己狼狽不堪,現在又拿弓箭對着自己,怎能不讓楊清逸心生虎落平陽之意。
輕蔑的看了一眼幾個拿箭對着自己的乞塔兵後,漠然的轉過頭來,看向了腳下的山壁,縱身一躍,長袍迎風而動,動作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灑脫。就在四個乞塔兵驚愕的看着事情發生,認爲這個華族年輕人就此死去時,楊清逸在急速下落時卻一把抓住山壁上生長的草木,高速的摩擦加上身體的重力,使得他抓握草木的那隻手立馬脫了一層皮。
只覺得手心一熱,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不過楊清逸就像沒事人似的,還保持着張牙舞爪的姿勢就“飛了”下去。而就在這時,下面盤山路上卻並非是空蕩蕩的,而是有一個剛來不久的人在。沒錯,正是孫塵。
楊清逸早在掏出那瓶“雪參露”時就想好了,一會兒等孫塵跑到下一個轉彎到他所站立處的崖壁下方處時,就趁着身體機能被雪參露修復,用這一手從他們商隊主領隊哪學來的功夫,瞬間制住孫塵,然後用一些不大光彩的手段逼迫他要麼帶着自己逃走,要麼就一起跳崖。不然若是被乞塔人抓住,少不了一番折磨。
這手飛天而落,快速制敵的功夫是他們楊家的客卿,有關外大俠“鷹展天風”之稱的唐亦風的成名武技“神鷹九奪爪法”中的鷹翔霆擊,可在凌空時使用,隨風而動,快速衝刺到目標所在的區域,再利用爪法攻敵不備。只是楊清逸所學時間尚短,而且在看到唐亦風那雙因練習拳法而變得修長枯瘦的像鷹爪一樣的手後,就心中打定主意。只把這門高階武技修煉入門,絕不再往高深境界修煉。
這記鷹翔霆擊已經是楊清逸現在身體情況下能做到的極限,由於傷勢沒痊癒,自身還無法調動體內真氣,他使用高階武學全憑真氣自然依附與拳腳,這樣一來對威力加成不大不說,消耗起來反而是成倍增加。
好在,楊清逸很自信,孫塵絕對躲不過他這次蓄謀已久的攻擊,一切都在按着想像中進行着。
孫塵正想着自己這就算是逃出生天了,以後見到老朋友們可得好好吹噓下自己的今天的“偉績”。可惜,楊清逸顯然不打算留給他那麼多時間讓他去得意。雨夜風大,再加上山壁不算很高,孫塵感到頭頂風聲不對時,猛然擡頭,已然晚了。
那一瞬間本來孫塵還有一絲機會多開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他擡頭的一瞬間好像看到的是一隻雄鷹直撲下來,而自己是那被鎖定的獵物,一時間心神恍惚,直到被楊清逸撲到在地時,身體磕在地面上傳來的劇痛才讓他清醒過來。
這就是有心法和武技上的差距,讓人無可奈何。
這套“神鷹九奪爪法”在鷹翔霆擊後本該接鷹揚虎噬繼續連擊,但奈何楊清逸現在的身體狀況本就是靠着雪參露強行彌補的,在又強制施展開高階武技後隨沒在像之前那般不堪,可身體也還是感到乏力,無法再去完成連擊。但這也夠了,看着傢伙現在的樣子,比那廟裡的泥塑還泥濘啊,哈哈哈哈。楊清逸想到這,自己不由得笑出聲啦。
這人啊,最忌諱得意忘形,輕狂自大。
邊笑,楊清逸也邊要去進行未盡的工作,讓孫塵帶路,領他脫離這個地方,畢竟那崖壁上的乞塔人也不是吃乾飯的,在被山壁上長出的雜草和凸出的石塊遮蔽了視線後,也加速像這裡趕來。
可他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後悔終身的錯誤,他把孫塵真當成一具泥塑了,卻忘了那其實是個活人,一個懂得反抗的活人。
楊清逸剛一低頭,啪的一聲,什麼也看不見了。
“去死吧,還敢陰老子!不教訓你還來勁了是吧。”孫塵憤怒的聲音傳來,緊接着只感覺一陣大力傳來,身體不由自主的倒向一邊,肚子上被狠揍了一拳,疼得楊清逸剛一張開嘴想喊,臉上上那還沒弄乾淨的溼泥就掉進來一塊,只感覺一陣噁心,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剛想還手,卻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