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別哭了。”司顏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襬,我蹲下身抱住了已經麻木的司顏。
“司顏,別聽他們說話,他們都瘋了。”
司顏反而安慰的拍了拍我,“遲暮,他們沒說錯,我是不乾淨了,可我不後悔,真的。”她摸了摸肚子,目光很溫柔,我眼淚不知怎麼又掉下來了。
“司顏,打掉孩子,我們還是可以和以前一樣,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去廁所。”
其實我心底是知道的,中考將至,根本不可能回去了,可我卻是不想讓她離開。
司顏搖了搖頭,很冷靜,“遲暮,你知道嗎,你就是一張乾淨的白紙,你還什麼都沒經歷過,而我不一樣,我已經變了,我喜歡丁池,我想嫁給他,真的很想。”
這一次分別果然是最後一次相見,司顏坐着的位子始終空着,如果不是她桌子上貼着的那張課程表,我都開始覺得那個曾經梨渦淺笑的司顏,壓根就沒有出現過在我的生命中。
後續發展如預料的一樣,司顏被迫休學,她媽媽帶她去做了人流,出了錢讓她進了一個私立學校,然後就沒了任何音訊。
而丁池還是繼續留在學校,只不過經歷了這件事,他沾上了社會風氣,學壞了。抽菸打架不說,曠課逃學更是家常便飯,甚至開始了偷竊,不過這些似乎都不影響女生對他的崇拜,基本整個初中屆都知道有這麼一位大衆情人,每天光是遞情書的就多了去的。
同時學壞的還有一個人,祁楊。
從王微微那得來的消息是他們兩人一起偷竊的時候,正好被附近的便衣警察抓個正着,連警車都開進了學校。
介於是未成年人,再加上他們也沒偷成功,警方就做了寬大處理,只是拘留了幾天,做了思想教育便完事了。
而學校可不是這麼容易打發的,據說校領導知道這件事後,把老巫婆和三班的班主任都叫了過去訓話,足足訓了一個小時才肯放人。
早晨的升旗儀式上,廣播裡報出幾個勒令退學人員名字,有兩個就是他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在課間時光跑到了三班喊住了想去廁所抽菸的丁池,他起先愣住了,可轉眼扯着嘴角,笑得玩世不恭,而我也注意到了教室裡有幾個女生站着抱胸朝我投來很不友好的眼神。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周遲暮,有何貴幹?”
我冷着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煙,扔掉。
“你就是這樣喜歡司顏的?她懷着孕爲你頂了那麼多壓力,可你倒落個清閒,跟沒事人一樣。”
他聽到司顏的名字後,眸子一暗,嘴角笑意也沒了。“我不想提她。”
“你不想提,可是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們就這麼僵持的站着,直到葉晨禾和一個男生路過我身邊停住了。
“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周遲暮啊,姑娘,夠血性啊,上次挑了蘇宇,怎麼?這次換丁池啦。”邊上的男生打量着我,一臉佩服。
“不關你事,你進去吧。”我斜睨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她連家都搬了,他還怎麼找她。”葉晨禾在一旁淡淡的開口,丁池低着臉沒有說話,上課鈴聲響起,他才擡頭看着我,又是笑着的模樣,“看來廁所是去不成了,你快回去上課吧,還有,上次的事情,謝謝你們。”
原來是這樣,我受過他的感謝。“嗯,你自己好自爲之,她會擔心的”
他點頭笑笑,這次我終於看清他笑容裡的苦澀。
“周遲暮。”我準備離開的時候,葉晨禾沉聲叫住了我,聲音輕的讓我以爲是幻聽。
我直直的睜着眼睛望着他,他卻不說話了,“有事嗎?”
“你上課快遲到了。”他冷不丁指了指教室裡的時鐘,我啊的一聲急忙跑回自己班裡。
而他在身後輕輕的笑,少年的臉襯着日光更顯清俊。
性格的執拗帶給我的麻煩遠不止那麼多,在那一次把丁池喊出來對話之後,接連幾天都出現了針對我的事件。
如往常一般和沈嘉葉去食堂吃飯,迎面兩個女生卻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領頭的女生的頭髮剛剛離子燙過,披在肩上,手上的指甲油豔麗的刺眼。
她比我高出一個頭,小腿的肌膚裸露在外,穿着鮮少人會穿的黑絲襪。
"你就是周遲暮?"她蔑視的打量了我一眼,聲音像是從鼻孔裡發出來的。
察覺到她並不是帶着善意而來,我面無表情的拉沈嘉葉躲開她們往邊上走,可女生卻蠻橫的一把推開沈嘉葉。
她用手指指着我的臉,距離很近的說道,"提前警告你一下,最近給我小心着點,我們看你不爽很久了。"
她撂下這句就跟邊上的人離開了,沈嘉葉驚魂未定的拉住我,"木頭,你什麼時候惹上這些人了。"
我疑惑的睜着眼睛望着沈嘉葉,搖了搖頭,"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們。"
警告的時間似乎提前的快了些,吃完飯回到教室,我看着眼前的場景愣住了。
桌子被人踢翻了,書也七倒八歪的散落在地上,書包鉛筆盒都被染上了墨水和修正液,髒兮兮的躺在凳子底下。
我沉默了幾秒,走過去把桌子擡了起來,將書一本本撿起來,沈嘉葉惱火的一把拉住我,"木頭你傻了啊,怎麼一點都不生氣,走,找她們理論去。"
"理論了也沒用啊,她們這樣做就是想讓我難堪,生氣,我偏不,我還得謝謝她們沒把我的書撕壞呢!"
墨水估計是去不掉了,我問沈嘉葉借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把書包塞進了桌櫃裡。
語文課的時候,默寫文言文背誦部分。
我從筆袋裡想拿出筆,可卻發現根本沒有一隻好用的,全都被弄壞了,我嘆了口氣,同桌看出我的麻煩,遞給我一隻黑筆,"喏,用我的。"
揹着我那隻被墨水暈染的特色書包,我可以感受到路上每一個人投來的目光,白日裡碰到的兩個女生也在其中,比起別人的默默注視,她們倒是放肆大膽了多,笑得前仰後合,不能自制。
真有那麼好笑嘛,我擡了眼睫繼續往前走,沒有理會她們。
有人騎着車在我邊上停下了,是祁楊。
"你怎麼回事?"
我聳了聳肩,"被當成猴子看了唄。"
"我可以幫你。"祁楊隔了好久緩緩開口。
我有些驚怔,而後衝他笑了下,"不用了。"
揮手與他道別,我走進了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裡,隱約聽得一陣輕輕的嘆息聲後,我知道他離開了。
挑了幾隻2B鉛筆和黑色水筆,正準備再挑幾本好看的本子,卻被一聲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老闆,我看見她在偷東西。"我還沒回過神來,陌生的面孔已對着我,用力的拉着我的衣袖。
剎那間剛纔還吵鬧的小店一下子安靜了,我感覺氣血涌上頭,瞪着面前這個顛倒黑白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