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的天氣出乎意料的好,雖然前兩天還下着雨,可最後一門科目結束,卻是陽光明媚,天都是湛藍的。
從考場出來,我整個人都輕鬆了,原本身上背的一座山也跟着不見了。
走回教室的路上,迎面碰上了老巫婆,她正抱着一大疊試卷踩着高跟鞋噔噔的走着,“周遲暮,等會吃完飯讓大家在教室集中,我馬上過來。”
“哦”我應承了一句,轉頭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再過幾天,就真的從老巫婆手裡解放了。
教室裡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幾個人,我正疑惑着,沈嘉葉徑直走出來拉住了我,“木頭,走,吃飯去。”
“怎麼人這麼少啊,嘉葉。”
沈嘉葉偷偷摸摸的拉着我往前走,“這不都快畢業了嘛,以後大家就各奔東西,所以現在一分一秒都珍惜着呢,這不男生們就都去打籃球了,女生們也跑去小店買同學錄了,不過我可不怕,咱們永遠都是好姐妹,對吧。”
“對。”我肯定的回答她。
“木頭,你說我要不要告訴顧一諾,我看到好幾個女生都偷偷塞給他情書了。”
而我望着操場壓根沒聽到她再說啥,她使勁掐了掐我的手心,“哎呀,你愣什麼,問你話呢?”
“隨便你唄”
“那你說不說。”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和沈嘉葉道了再見,正準備往家走去的時候,我瞧見葉晨禾在路燈下站着。
“葉晨禾,你怎麼在這?”我驚訝的問他。
“最近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那時候一心只守着一個陳嶼峈,其他男生喜歡我什麼的還真沒敢想,所以當葉晨禾說出這番話時,我是一點都不驚訝的。
“那謝謝你啦。”
一路上其實也沒說上幾句話,基本上都是我問他答,直到送我到了家,他才說了句,“周遲暮,我有東西給你”
“葉晨禾,你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先是送我回家,現在又要給我東西,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我開玩笑的和他說着,心底其實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他隔了幾秒在黑暗中說道,“你想多了”
這話對於我倒是不痛不癢,我拍了拍他的肩,“真心感謝你送我回家,別送我東西了,我可不好意思收。”
此時的葉晨禾有些安靜過頭,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就這麼站着,一動不動。
氣氛有些尷尬,我只能衝他擺了擺手,“那我走了,你上樓吧,再見”
“嗯,拜拜”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相似的,在葉晨禾想着怎麼對我表白時,回到家的我也在挖空了心思想着如何告訴陳嶼峈。
小靈通已經被我攢在手裡多時了,我打了一段話,想想太矯情又刪了,到最後只發了一句“明天要去學校的吧?”
他隔了幾秒,“嗯”在我糾結於他怎麼就回了我一個字的時候,又進來一條他的短信,“怎麼,代表你該不會捨不得我吧,放心,好歹三年同學,我會想着你的。”
他說我會想着你的。
就是這一句話,讓我等了那麼多年,無怨無悔,直至今日。
我把鼠標移到qq,那個曾經有着他的分組已經不見了,就連黑名單裡都一乾二淨。
今天是我向陳嶼峈說再也不見的第二天,心裡還是空蕩蕩的痛,我很想哭,可是在昨天我好像已經把五年的淚都流乾了,我開始覺得難受,胸口堵着喘不過氣來。
我試着慢慢吐氣然後呼吸,似乎又好了那麼一點。
手機響了起來,是沈嘉葉的聲音,她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你爲了個男人是不打算活了還是怎麼樣?”
“嘉葉,我是想死,死哪有活着這麼難受。”
我說話早就沒了平時的口氣,一句話裡都是淡薄。
沈嘉葉嚇壞了,沒了火氣,說話也柔了,“遲暮,你別嚇我,陳嶼峈那死男人有什麼好的,他錯過了你是他的損失,以後你一定能遇到個更好的。”
“可是嘉葉,你知道嗎,我已經怕了,再遇到一個他,我哪裡還有第二個五年去奉獻。”
電話那頭沒有回覆,我知道她和我一樣難受,我們都是在感情中找不到出路的人,認定了一個人就死磕到底,然後把自己逼到發瘋。
我按了結束鍵,把頭埋進了身體裡。
淚水模糊中,我突然看到了學校的籃球場,那時的我梳着小辮,呲着牙,一臉傻笑的趴在窗口看他打籃球。
我不是趙默笙,沒有等待她多年的何以琛,我只是周遲暮,永遠等不到陳嶼峈的周遲暮。
手機在發瘋般的震動,就算是陌生的號碼也激不起我再多的波瀾,現實早已讓我明白,我所期待的那個人是真的從我心底死去了。
手機還是沒了命的響,門鈴聲也開始一起合奏,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發了瘋的叫,我笑了笑,肯定是幻覺,哪有人會管我死活。
直到葉晨禾出現在我跟前時,我才知道剛纔的聲音不是我的幻聽。
我沒有力氣擡頭看他,他好像也沒有喊我起來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站着。
過了好像有一個世紀的時間,他終於嘆了口氣,慢慢蹲下身摸着我的頭。
“你把我家的門給踹了吧?”我啞着嗓子問他。
“嗯。”
電腦早就暗了屏幕,我在黑暗中看不到葉晨禾的臉,只是感覺他好像靠着我倚着牆坐了下來。
然後我們兩個人就這麼坐了一宿,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