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大皇子慕之痕和燕國二公主令狐晴的大婚,這場面不用說也是最宏大的。
一個是世上足智多謀而又風流倜儻的男子,一個是人間的精靈,絕美的舞者,這一對璧人的結合,無論從政治還是從藝術的角度來看,他們都是最佳的結合。
所有的鄰國附邦皆來朝賀,畢恭畢敬,一切如夢似幻。
華美的佈置,動聽的絲竹之聲,尊貴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在爲他們的婚事錦上添花。
令狐晴的心裡如同綻放的牡丹,她是快樂的,發自真心的。
終於嫁給了靖王,她的夙願終於得以實現。她想,她成功了。
到底什麼是愛情,對於年僅十四歲的她而言,或許根本不懂。
這個年紀,她的內心只是充滿了很多美好的幻想,美麗的夢境。
她不過一個天真的孩子,是的,只是一個孩子。
她的眼神還是那麼的天真、淳樸,她還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少女而已。頂多生在帝王之家,被衆人捧在手心,視若珍寶。十四年的時光,她被父皇最深厚而寵溺的愛包裹着,免她遭受外界殘忍的殺伐和血腥。在她的心中、眼中,這個世界到處是鳥語花香的美好,她根本不懂得這世間還有它最黑暗無法看透的一面。她活在陽光裡,無憂又無知地活着。
她只聽衆人說北國靖王是這世間最優秀的男子。她聽宮人講靖王如何勇敢殺敵,如何足智多謀,如何風華絕代,如何冷若冰霜、不可靠近,如何保護他的臣民。這些流傳進宮闈的一個個精彩的故事,這是她無數個無聊深閨度日時唯一的喜悅。
慕之痕於情竇初開的令狐晴而言,是一個夢,如同七彩泡沫吹出的美麗泡泡,五光十色,散發着讓人不可靠近的美麗光芒。
她發誓,此生,非靖王不嫁。
她從未考慮過真實的靖王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她只活在自己的夢裡。
“二公主,你真的要嫁給靖王嗎?那麼遠,如果嫁過去就不能天天見到皇上了。”宮女小懶猶豫。
“當然了,我說過,這是我這輩子的夢想。”
“可是,連那個靖王是什麼樣子,我們都沒有見過。”
“一定是我想象的樣子,不對,肯定比我想象的還要迷人。”令狐晴撲閃着大眼晴,笑眯眯地回答。
“可是,萬一,萬一靖王是個醜八怪,臉上長瘡,身材矮小,而且還黑黢黢的,那怎麼辦?”小懶歪着腦袋,很擔憂的樣子。
這下輪到令狐晴手足無措了。她剛纔忽閃的大眼睛忽然之間變得淚光晶瑩,眼淚不知不覺便流了下來。她伸手拍打小懶:“你壞死了,烏鴉嘴,我討厭你。你平時又懶又饞,我都沒有給母后說過。你現在卻來咒我。我恨死你了。如果他真的長得那麼醜,那我怎麼辦呢?我不管,你收回剛纔的話。要不然,你就嫁給她,我不嫁了。”令狐晴越說,眼淚流的越兇,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到最後只能哽咽着,說話斷斷續續。
小懶嚇得跪在地上,只是不停的道歉:“二公主,對不起,我說錯了,我收回剛纔的話,我不過胡言亂語,公主不要當真,如果公主生氣,就狠狠地打我吧。”
“我不管,你把我那個迷人的靖王給我變回來。”
“好,我敢肯定,靖王一定會比你想象的更加迷人。”小懶小心翼翼地賠罪。
“真的?”令狐晴紅腫的眼睛瞬間停止了流淚。
“真的,如果小懶騙了公主,那就讓小懶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的親生爹孃。”
“不行。”
“不行?”
“不要拿你的爹孃發誓。如果你騙了我,你就變成一個又老又醜、又聾又啞的老太婆,下雨沒有傘,餓了沒飯吃,渴了沒水喝,一輩子嫁不出去,沒有人願意娶你——”令狐晴喋喋不休地開始幻想。
“哇,公主,你對我太狠了。”
“誰讓你說那些話嚇我。”
令狐晴終於不再哭泣。
但如今,真的離開燕國,來到北國,還坐在靖王的王府深宅,高牀軟枕,她真的如同做夢一般,暈暈乎乎。
此刻,她一個人呆在這處處喜慶的閨房,終於有時間開始思考。
小懶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她開始擔憂,如果靖王真的長得很難看,那我要怎麼辦?天啊,我不要嫁給一個醜八怪。不行,如果他真的長得那麼醜,那我就偷偷地逃跑。對,逃走,就這麼決定了。
她是如此的天真,她只知道如果不喜歡,可以不要,可是,她從不會去考慮如果反悔會是什麼樣的後果。生靈塗炭,百姓罹難,她不經世事,從不知曉,更未想過。
燭影搖紅,這種恐懼開始一點點佔據她的內心。
她開始害怕。
“我不要嫁給醜八怪,我不要嫁給醜八怪——”她一遍遍的自言自語。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這樣的聲音有些突兀,讓她渾身一顫。
她屏氣凝神,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有人正一步步地靠近,步履沉穩,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雖然被喜帕遮着臉,但她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一定盯着自己。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怦怦亂跳,幾乎跳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老天保佑,千萬不要長得太醜。如果有一點點醜,那我令狐晴認了,可是,千萬別太醜了。別醜得超越了我的底線。
令狐晴心裡默默祈禱,不覺握緊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