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呼吸漸漸靠近自己。
她看到一雙修長的手慢慢擡起。
“等等。”令狐晴幾乎是喊出來了。
那雙手一滯,終於垂了下來。他似乎在等着她的解釋。
“我——我有些緊張。可不可以讓我先摸一摸你的臉?”令狐晴遲疑着問道。
那人並不作聲。
“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啊。”令狐晴大着膽子,用略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額頭,眼角眉梢。
還好,似乎長得很好看。
她終於放心,微閉了雙眼:“可以了。”
可是許久,還是不見有動靜。
令狐晴終於忍不住,自己揭去喜帕。
桌邊坐着一個絕美的男子,只是他的眼神有些冷,他靜靜地看着她,她的心底升起一種恐懼的寒意。
“你在看什麼?”她問。
可是,還是無果。
他彷彿在看她自導自演的一部滑稽戲劇,在他的眼裡,她就是一個無知的小丑。雖然身份比別人高貴些,但依然不過是個小丑。
或許,她從未真正地在他的眼中存在過。
他的眼神是冷漠,他看着她,但從他的眼眸深處,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存在,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開始小聲啜泣:“難道小懶說的是真的,雖然不醜,但是又聾又瞎的丈夫,我也不要。我不要嫁了。”
她的哭聲讓靖王覺得無限煩躁。
“別哭了,你很煩。”冰冷的六個字竟然如同靈丹妙藥,令狐晴立即停止了哭泣。
“原來你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太好了。”令狐晴幾乎歡呼雀躍。
慕之痕皺眉,真是很讓人厭煩的女子。
令狐晴只關心她嫁的丈夫是否真的如衆人所說那麼玉樹臨風、讓人着迷。如今看來,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幾百倍,早就心花怒放。
在她的心裡,以爲只要嫁給一個想象中如神一樣的男子,便是一生的幸福。可她從不明白,如果她不曾走進慕之痕的心裡,那麼即便在怎麼努力,一切不過徒勞。
令狐晴覺得這是最讓她開心和激動的一個夜晚。因爲她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夙願,她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人,此刻,正在自己的面前,那麼近。
“你怎麼不說話?”令狐晴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渴死我了?你要喝茶嗎?我給你倒。”
靖王除了無聲,還是無聲,彷彿視她如無物。
令狐晴有些傷心:“以前,沒人敢這麼對我。”
“如果覺得委屈,現在就走,回到你的燕國,我不會攔着你。”靖王冷聲。
“我又沒說要走。我只是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討厭我。”
“爲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慕之痕冷笑,此刻,他真是恨死了自己。他的無可奈何,他的無法做主,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的心裡感到壓抑和難受。
“你不開心嗎?”
“我討厭別人審犯人一樣的盤問。”
“這不是審犯人,我只是關心你。”
“以後不要關心我。”
“爲什麼?”
“我不需要。”靖王轉身欲走。
“你別走。”
靖王不理睬,徑直走開。
令狐晴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我求你別走,好嗎?我害怕,這麼大的屋子,我不敢一個人睡。”
靖王的腳步驀然停住,多麼熟悉的話語。曾經,綰兒對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綰兒害怕一個人。他的心裡只有綰兒,任何人都休想替代她。
慕之痕轉身,冷漠抽回自己的手臂:“以後別再說這句話,我不喜歡聽。”
“我是你的王妃。”
“那又怎樣?”
“你今晚應該留在這裡陪我,不然我告訴我的父皇。”令狐晴略顯稚氣的威脅在靖王聽來真是又可氣,又可笑。
他生平最不喜歡別人威脅,可是,令狐晴的威脅對他而言,真是很可笑。
“既然知道自己是王妃,就老實呆着,不要亂說話。要不然,你會後悔的。”慕之痕的眼神凌厲而充滿殺機。
令狐晴有些害怕,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讓人感到冰冷和深深的恐懼。
她知道,他的冷漠不是裝出來的,這纔是真正的他。她無力改變他的一絲一毫,只有在他這種凌厲而冷漠的戾氣下窒息地存活。
她在那一刻,忽然清醒,夢醒時的那種痛苦。
夢幻破滅之後,現實卻是那麼地殘忍。
而她,這一生,也無法改變自己命運的軌跡了。
選擇了,便要承受。
婚姻不是兒戲,她忽然之間懂了。
但一切都太遲了。
漫長的一生,卻註定了再也不會快樂。
她的無憂無慮便被自己親手葬送在自己十四歲的美好年華,結束在這一夜,自己的新婚之夜。
以後的日子,包圍在她身邊的除了黑暗,便是絕望。
她無力反抗。
她是一隻飛蛾,將自己埋葬在夢想的幻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