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容若就不明白,爲什麼少林寺僧死了就是稱“圓寂”。掛掉就掛掉唄,搞那麼多名堂出來幹什麼。可能是暗說了不該說的話,雙手合十的燕容若壓下想打噴嚏的慾望,這才默唸“罪過罪過”的輕說了聲“阿彌陀佛”。做人可以無恥到和狗計較,但千萬不能和死人過不去。
“恆心師兄,那躺在那的老頭誰啊?”合掌的燕容若用手肘頂了下旁邊的師兄,低聲問了起來。因爲是內家弟子在前面,外家那些以後出去都是搞雜耍的都在外圍看着熱鬧湊個法事人數。如此一來,不前不後的燕容若看的不是很清楚。還好內家弟子不會很多,這空場也是夠大,第一次見死人的燕容若沒見過死佬般的好奇踮起腳,隱約還是能看到躺在那披着袈裟的老禿驢,以及跪在他邊上的小禿驢。晾屍啊。燕容若嘀咕了一句。雖然燕容若現在也是內家弟子,不過那是晚上的時候。這讓燕容若總感覺有那麼點名分不正的意味。自己私下塞給少林香油錢十多萬,弄個內家弟子的正名還不讓給,什麼世道。昨晚正式跪下拜師聽到囑咐的時候,燕容若那個心裡的不樂意多如天上繁星。有必要那麼神神秘秘的,直接像公司一樣,“提拔”爲內家弟子不就成了,至於要搞得以後每晚都跟地下黨碰頭一樣嗎。
“噓,不要亂說話,他可是看管藏經閣的智明師叔祖,輩分大着呢。方丈住持其實也不過是外家,而他與達摩院、羅漢堂等高僧都是內家。”恆心用眼神示意燕容若不要多話,小聲說道。燕容若一愣,心想不知道自己新入師門拜的師父是哪個輩分。畢竟師父不說,弟子也是沒有資格向師父提問。不過一想自己的新法名“了緣”,燕容若覺得怎麼也比那師伯師叔們的“永”字輩要高級。因爲燕容若來這半個月,在外家弟子中,還沒聽到一個“了”字輩的。
“哎師兄,那跪在那死佬邊上的小鬼頭又是誰啊。”與燕容若這些外家弟子的黃色僧衣不一樣,燕容若發現他的僧衣竟然和昨晚師父師兄們的白色僧衣一個款式。難道是特別進口的名牌?燕容若很是齷齪的暗想道。只是念頭剛起,又是默唸着“罪過罪過”的“阿彌陀佛”。
“小點聲,他可是小師叔。還有什麼死佬?是師叔祖。小師叔是師叔祖唯一的弟子,還是關門弟子,我還沒上山他就來了。聽說小師叔可是不到一歲就來了少林,一直都沒出去過,怪可憐的呢。”恆心感傷的輕嘆了口氣,憂心無奈的輕聲說道。
“不到一歲就來了?那豈不是前輩了?”燕容若看他的歲數怎麼也有**歲了,如果真是不到一歲就來了,那可是“元老”呢。在少林能呆上三五年的都算少數,何況七八年。
“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說小師叔他可是中央某位高級領導親自送到這的。據說是98年的時候,小師叔家鄉發大水,那大水把小師叔父母都沖走了,就小師叔一個人被武警救起。武警把小師叔交給那領導人見了之後,那領導就把小師叔送到這交給了智明師叔祖。”恆心低頭搖了搖,似乎是在爲小師叔的不幸感到無奈。燕容若倒是愕然,由中央領導人親自送這,那不是牛逼的要死?只是結合時間等種種跡象,燕容若都是已經猜到那中央領導人是何許人也。98年洪水中央到場的人不少,可真正能算中央領導人的也就只有一位。
“對了,小師叔這個人平時間一個人的時候很少說話,但是一旦遇到我們這些外家弟子的時候,便會開心的向我們詢問外面的世界。唉,真可憐,從小就被束縛在這個地方。聽說藏經閣以後會由小師叔接管看理,這樣小師叔一輩子都不能出去了,內家弟子是不能下山的。”忽然有想起的恆心再次無奈的嘆息搖頭,感傷道。
“怎麼能這樣,他纔不過是孩子呢。”燕容若皺了皺眉頭,想到自己缺少父愛失去歡笑的童年,很是不滿的小聲道。一個孩子,童年,是該在歡笑無憂中度過的啊。
“這又有什麼辦法,小師叔在外面又沒親人,而且他現在還小,即使下山一個人也是過活不了。就算不算這個,加上小師叔知曉了少林太多我們這些外家弟子不知道的秘密,少林寺也是不可能讓小師叔還有內家弟子下山的。”一直在合十作勢爲慧明師叔祖超度唸叨着的恆心低聲道。燕容若咬了咬嘴脣,皺起了眉頭。不可能讓內家弟子下山嗎?因爲知曉了太多秘密?暗中念嚷了一句,燕容若想起了前天差點被了無師兄滅口的事情,內心也是不由一陣膽顫心悸。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看到四處同門都是相繼出聲念起了佛語,還在悸動中的燕容若也是恢復跟着唸叨起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媽的,到頭來還不是弄去火化成團灰。看到幾個白褂醫護擡着擔架過來,燕容若無奈暗罵。等到那幾個白褂醫護又是擡着擔架離去,燕容若這才閉眼微微搖頭。喪事也算是喜事吧,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加餐,那素雞素鴨什麼的,今天總該弄點了吧。一想到每天土豆包菜的,從小几乎都是奢侈高檔過來的燕容若便是噁心想吐。連蔥花都不給放,什麼鳥地方。肉燕容若倒是沒敢想,只盼望能換點別的,素菜好歹也得輪換新鮮的啊。
“哎,恆量,恆量。師父叫你呢。”恆心用手頂了下旁邊發呆的燕容若,小聲道。
“嗯?!哦”從繁華世界,香格里拉大酒店裡的山珍海味回過神的燕容若一愣。看了眼驚擾自己美好幻想的師兄,點了點頭,合十走到專門負責教導外家弟子的師父面前,躬身敬道:“師父。” 媽的,老子跟了你半個月,每天早上都讓老子掃地,有你這麼做老大,當師父的嘛。燕容若低頭暗罵着,從混入少林,幾乎每天早上都得掃地。心裡很不平衡的燕容若就想不通,爲什麼電視風扇都弄了,就是不知道弄幾個吸塵器。不用吸塵器就算了,掃把還不弄好點的,竟然用什麼竹掃把。你以爲現在是什麼季節,秋天來了,落葉大把如雨。也不知道爲徒弟考慮,一看你就是掃地過來的。
“我和方丈說了一下,你纔剛入寺,在外面更懂一些,這次你智明師叔祖的骨灰盅就由你跟着去帶回來吧。”
“……”燕容若全身上下冒着虛汗,在想這老不死是不是知道自己剛纔有在罵他,故意整自己。什麼在外面更懂一些,那種事情誰會沒事去專研?心虛的嚥了口水,燕容若沒別的想法,就想直接踹這大言不慚的老不死一腳,然後悻然離去。可男人的面子在數千名師兄們眼睛裡懸着呢,尤其是最前面那幾個新拜門下的三個師兄,燕容若發現內心的尊嚴讓自己無法拒絕。加上不小心看到那站在師父身邊小師叔的憂傷眼神,燕容若無奈,一咬牙,點頭。隨後低頭閉眼,苦不堪言。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骨灰嗎。
“謝謝你。”
“嗯?!”聽到聲音的燕容若睜眼望向紅眼盈眶的小師叔,暗哭微笑着:“阿彌陀佛,小師叔不必難過,師叔祖正果圓寂,飛天入佛,小師叔該當釋懷。” 燕容若說完的時候,自己都很想煽自己幾個巴掌,做人做到自己這份上,是失敗還是心好?放着堂堂燕家大少不做,放着集團總裁不做,竟然跑來這安慰起和尚來了,還他媽的得跟着去收骨灰盅?(燕容若怒:我要求修改情節。癡少愕:嘿嘿,發展需要。燕容若悶:……)
“嗯。”
“呵呵,小師叔放寬心就好。阿彌陀佛,我去了。”燕容若苦笑一聲,假以辭色的說完,轉身假裝鎮定的朝剛纔醫護擡着擔架的方向走去。要不是看到無數雙眼睛盯着自己,燕容若真想咆哮幾聲,大罵這個世界的不恭。不過燕容若發現他們的眼神很是奇怪,到像是欣賞,竊喜之下,燕容若覺得自己那個勇敢是百分之一百的不帶任何水分。
不知道有沒有紅包,聽說領骨灰的都或多或少有個紅包的。坐上火化車的燕容若撇頭望向窗外,暗暗想到。車底就放着一具屍體,那感覺不是一般的荒涼。尤其是不發一語的幾個火化場醫護,讓燕容若感覺來少林學什麼“一指金剛法”根本就是個錯誤。但讓燕容若意想不到的是,自始至終,他都不用碰屍體或是骨灰盅之類。只是陪着看火化的是不是慧明師叔祖即可。
等到回到寺院走回廂房後,燕容若從恆心那裡才知道,原來這主要不過是怕火化車亂搞一通。畢竟火化場有些是無人認領的骨灰,那通常是無子女死掉人的。火葬場有時嫌礙事,往往會好心的與那些有祭拜人的骨灰合在一起。想想也是,火葬場縱然“好心”,可也不會特好心的幫死者買塊墓地進行安葬。
既然是在廂房,且都是玩玩的出家人,燕容若也是不會假裝正經,忙是恍然大悟的點頭,笑道:“你小子懂的蠻多嘛。”
“那是,我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在外面混過的。”恆心很是得意的擦了擦鼻子,傲然道。
“呵呵,”燕容若笑了笑,不在說話。內心直想着要儘快把“一指金剛法”學會,然後下山。至於什麼不讓內家弟子下山,燕容若相信師父不正面接收自己,應該就是想到了這點。但讓他想不明白的是,今天三個師兄等衆多內家弟子都出現了,卻是不見師父。
雖然燕容若與師兄師父不過一晚的相處,但對他們多少還是有些尊敬。雖然父親沒多教,可學校可是傳授了不少“禮貌文明”之類的高尚品德。忽然想到了什麼,燕容若對着恆心問道:“師兄,小師叔的法名是什麼?”
“不大清楚,因爲恆字輩師兄都叫他“小師叔”,我也就跟着叫了。”恆量一愣,撓頭想了想後,道:“不過有次聽師父叫過小師叔一次,好像是‘忘俗’吧,嗯,忘俗,沒錯。”
“忘俗?”燕容若聽後呢喃着這個法名,不禁皺眉。就憑個法名就想一輩子剝奪人家的自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