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很清楚忘憂的感受, 肯定很痛苦,畢竟她和忘憂一樣,親手殺死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又想起了師父死的時候, 花落的悲傷涌上心頭, 她不耐煩地說:“夠了, 我要回去了, 既然你都是有殺孽的, 又有什麼資格來強求我?”
“......”忘憂沉默了。
正當花落想要強行破開忘憂的咒術時,忘憂又開口說話了。
“我怎麼沒有資格?我是最有資格來要求你的人。”
忘憂的語氣十分堅定。
她的話把花落氣笑了,“哈哈哈......你是在癡人說夢嗎?我和你能有什麼關係?”
“你難道沒有想過, 爲什麼你的靈魂可以被移到我的體內嗎?”
花落心裡雖有不解,但她還是嘴硬道:“這有什麼, 移魂大法是個活物就可以交換啊。”
“唉......”忘憂長嘆一聲, 道:“對於其他人來說, 興許可以,可對我來說不可能, 因爲我當時不是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一般人的靈魂是無法和我匹配上的。”
“......”
“月暮他也是知道這點纔會去找你的,要不然他完全不用大費周章,我看過他的記憶, 所以我知道, 你和他發生過什麼。”
花落欲言又止, 她發現忘憂說的根本讓她無法反駁。
是啊, 爲什麼那麼多人裡面, 月暮偏偏找上了我?
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
忘憂還在說着:“所以說,就算你不信, 我也要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很有可能就是我。”
聽到忘憂的結論,花落直接生氣了。
她怒氣衝衝地道:“閉嘴!我怎麼可能是你,你別胡說八道......”
“算了,你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既然怎麼和你解釋你都不信,那你就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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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一轉,花落又回到了神木村。
此時的村子已經荒無人煙了,草木也因爲無人打理,瘋長的瘋長,枯萎的枯萎。
花落不知道忘憂又想要做什麼,但是她想,來都來了,看看又沒事。
她朝着忘憂獻祭的那棵神木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神木的樹幹上,靠着一個女人。
那女人破衣爛衫,灰頭土臉,面黃肌瘦的,一看就是餓了很久的。
她懷中還抱着一個嬰兒,嬰兒哇哇大哭着,估計是餓的。
那女人彷彿在用細如蚊蠅般的聲音向神木訴苦,花落有些聽不清,她走近到了那女人的身邊。
很奇怪的,她竟然對那女人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那女人說:“忘憂大人,自從村子毀了以後,我就孤苦無依,好不容易以爲遇上真愛,結果只是我一廂情願。可憐我被騙了還不自知。我獨自帶着孩子實在活不下去了。”
“我死後,孩子估計也活不下去了,我想還是回到村子,死在家鄉,是我最後的心願。”
說完,女人閉上了雙眼,應該是斷氣了,因爲嬰兒哭的那麼大聲,她都置之不理。
花落看的很揪心,聽着那嬰兒的哭聲,很想去抱抱她,但是她只是個幻影,根本碰不到任何東西。
哭聲持續了半個時辰,聲音越來越小,花落緊張地看着那嬰兒,道:“千萬要堅持住啊,不要死啊!”
嬰兒當然是聽不懂她的話的,哭聲終是停止了,嬰兒的眼睛也慢慢地閉上了。
就在花落以爲塵埃落定了時,奇蹟出現了。
神木突然灑下寸寸柔和的光輝,落在了嬰兒身上。
嬰兒竟然又睜開了雙眼,又啼哭了起來。
花落立刻鬆了口氣,看樣子,是忘憂救了這個嬰兒,至於怎麼救的,看樣子她猜應該是用了靈魂,畢竟忘憂只剩靈魂了。
神木灑下光輝後,周身所環繞的光澤漸漸變淡了,而且淡了不止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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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又聽了很久嬰兒的啼哭。
沒過多久,從林外傳出聲響,花落望向聲音傳來處,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來人。
來人竟然是她師父!
而且是青年時期的師父。她一身輕便的灰色布衣,頭髮用黑色髮帶高高束起,英姿颯爽。
看到師父,儘管花落知道眼前的這個師父是假的,也仍是溼了眼眶。
蓮華朝着神木走去,將還在啼哭的孩子抱起,目露同情。
她看了眼已經斷氣的大人,唸了一段經文爲那人超度。
隨後,她便抱着那個嬰兒走了。
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花落已經能想象的到了。
她明白了,一切都清楚了。
原來她的孃親是長這樣的啊。
原來忘憂並沒有在騙她。
如果不是忘憂,她根本就活不到現在。
她會在生命的一開始,就結束。
花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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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麼呢?她在騙你,你別被她騙了,醒醒吧!”花落的身邊突然又出現了她的那兩個姐妹,其中一個暴躁地對她說。
“忘憂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心裡最清楚,看了這麼多,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加上她本來就有三個“花落”了,結果三個“花落”還不夠,神木下竟然又多了一個“花落”。
花落都快懷疑誰是真正的花落了。
“你是誰?我們沒有你這個姐妹,你肯定是忘憂僞裝的!”
神木下的“花落”直視着花落,彷彿她能認出來誰纔是真的花落。“我知道你還殘存一些良知,那你應該很清楚我是真是假,畢竟我纔是和你朝夕相處了十六年的那個,她們兩個,是你食用魔果後的產物,並不是真正的你。”
“如果你不做出選擇,將她們消滅,總有一天,她們會將你取代的。”
“閉嘴,你說什麼呢?你不要搞事情啊,我告訴你!信不信我們打死你?”
說完,花落身邊那一左一右一齊衝向樹下那個,想要去打她。
“別動手!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嗎?”花落急忙勸道。
“誰和這個叛徒同一個人啊,今天我們和她不鬥個你死我活我們決不罷休。”
花落看着自己打自己,煩躁的不得了。
本來她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的,誰知事態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別打了!”花落又大喊了一聲,可惜誰都不聽她說話,誰都不停手。
她也不知道該去幫誰,她現在根本分不清楚,哪個“花落”是真的,哪個是忘憂變的。
她試着打破忘憂製造的幻境,可是她根本無從下手。
用法力和蠻力都沒用。
打架的那三個“花落”裡,一個看起來最溫柔的那個說:“沒用的,你想要出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做出選擇,選她們,還是選我。”
聽她這樣說了,另外兩個“花落”也開始逼她了,“對,是時候該讓你做出選擇了!選哪個?”
花落看着長得一模一樣的她自己,根本無法做出選擇,甚至想放棄,想賭氣一個都不選。
但是不可能,那三個“花落”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呢。
她們不但都盯着她,還不停地給她施壓。
“你忘了是誰救了你嗎?如果不是我們的幺妹,你早就死在熔岩裡了。”
“如果不是我們,你能活的那麼自在嗎?能打得過那些想要殺你的人嗎?你拿什麼去打?”
花落認真消化着她們的話,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種種。
確實,要不是她們,她當時可能就死在熔岩中了。
花落像是下定了主意,她變出了一把劍來,她提着劍,慢慢地向她們走去。
她的目光與那個在幻境中出現的她對視了,那個她對她微笑道:“相信我,你師父和師姐希望看到以前的你。回去吧,花落,只要你想回頭,再晚都還能回的去的。”
花落再次猶豫了,因爲她從那個“花落”的臉上看到了從前的她。
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是師父和師姐們最喜歡的。
“花落!你想什麼呢?快動手啊,殺死她!”另外兩個她催促着。
但是花落看着那久違的笑容,陷入了回憶中,那是她與師父和師姐們共同製造的美好回憶,她深陷其中,根本無法自拔。
“哎,真是無藥可救,算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客氣了,二姐,我來對付這個傢伙,你快去搶身體!”
“休想!”那個一直在微笑的“花落”終於換了個表情。
“既然你們想要不擇手段,那我也不需要對你們客氣了!”
說完,她渾身放光,像是太陽一樣的光芒。
照在那兩個“花落”身上,如同烈火燒身一樣難受,她們忍不住後退,一退再退。
而這光芒照在花落身上卻讓她覺得非常溫暖,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是那麼想的,也是那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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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回到現實中去了。
她躺在月暮的腿上,一睜眼就與他四目相對,她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擔憂。
見她醒來,月暮急忙道:“你醒啦,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花落搖了搖頭,從他腿上起來。
一起來,她就看到了鈴蘭落寞的背影,像是死了一樣的。
聽到月暮說花落醒了,鈴蘭的背才動了動,她輕輕放下忘憂的遺體,像是木偶一樣地起身,走到了花落面前。
鈴蘭道:“花落,忘憂讓我告訴你,我們之間再也沒有誰欠誰了,但是你欠天下很多,希望你不要忘記。”
花落這次竟然沒有生氣,她很平靜地說:“我不會忘記的,你們走......”
花落還沒說完,鈴蘭突然倒地,花落走上前去,探了下她的鼻息,斷氣了,她竟然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