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剛從幻境中回過神來, 就看到已經鈴蘭和忘憂死在她的面前,甚是不解,她疑惑地看向月暮, 用眼神問他。
月暮搖了搖頭道:“忘憂死了, 她的法術消失了。我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 包括我對你做的一切。”
“......”花落沉默了, 她突然不知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月暮。
月暮見她不回答, 繼續說:“忘憂她說她把你的半魂還給你了。現在的你,又完整了。”
“......”
“花落,我們還能一起回家嗎?”月暮忐忑地問道。
花落的視線轉到了樹下, 忘憂和鈴蘭身上。
沒有了靈力來源,神木不再是神木了, 它不再全身發光, 不再生機盎然, 它終是來到了生命盡頭。
乾枯的落葉緩緩落下,落在了忘憂和鈴蘭的身上, 像是怕她們冷,爲她們蓋上被子一樣。
“我們把她們葬了吧,埋在一起。”花落看着看着,突然道。
“嗯。啊?”月暮條件反射地先回了一聲,後反應過來才發現, 花落說了什麼。
花落明明對忘憂和鈴蘭恨之入骨, 卻......
月暮還想問一下, 確認一下, 卻看到了花落眼中的同情, 那久違的同情,讓月暮及時閉了嘴。
他算是明白了。
**
花落和月暮默默無語地在樹旁挖坑, 將忘憂和鈴蘭合葬在了一起,並填上了土,還做了兩個墓碑。
做完這一切,花落像是失魂之人一樣地坐在了地上,無言無語,目光呆滯。
月暮雖是疑惑,但是不敢吱聲,只敢默默陪着她。他想:她可能是在融魂吧,所以才顯得這麼呆滯的,
一個時辰過去了,夜幕降臨,月暮再次開口問道:“花落,天黑了,我們回家嗎?”
花落終於回過神來,她笑的特別溫柔,彷彿春日的陽光,“好,我們回家。不過天都黑了,我不認路怎麼辦?要不我們明天早上再回家吧。”
儘管花落看上去很正常,但是月暮還是莫名的生出了一種危機感,彷彿她下一秒就會憑空消失,離他而去。
月暮握緊了花落的手,“你不認路沒關係,我認識回家的路!”
“可是哪裡是我家呢?”花落強顏歡笑道,“月暮,我醒悟的太晚了,魔界和修仙界都容不下我的。你不要跟着我,跟着我會死的。”
月暮直視花落,似是要看她心裡所想,他激動地說:“花落,你怎麼了?你怕什麼?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被月暮握緊的手放不開,也不想放開,花落心裡還有很多擔憂,但她說不出來,只是對着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月暮霸道地吻上了花落的脣,吻的難分難捨,花落的心因爲這個吻更加慌亂了。
一分開,月暮繼續“言語攻擊”,他每句話都是真情實感的情感表達。
“花落,別再離開我了,我們好不容易解決了那些艱難困阻,不能再分開了。你要是不想回魔界去,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嗎?”
“好。”花落笑容燦爛。
月暮呆愣了一秒,然後點了下頭。
花落道:“那我們現在去接希樂吧,要不要泣歌帶上呢?”
“聽你的,都聽你的!”月暮喜極而泣,舉着花落的手親了好幾下她的手背。
**
數月後,以忘憂門爲首的仙門又攻上魔界,找花落和月暮算賬,打的是兩敗俱傷,卻還是沒見到花落和月暮。
魔界再次羣龍無首,卻是找不到領導者,最後還是泣歌看不下去了,才重新回來當他的魔尊。
**
一年過去了,仙門中的青龍派和玄武門慢慢淡忘了與花落的恩怨。
他們本就沒有多少深仇大恨。
三年過去了,恩怨較深的長白宗也忘記了花落這個名字。
只有忘憂門,一直記得花落這個名字,並以她爲恥,但是記得又有何用,忘憂門,終是散了。
三年的時間,人才輩出,日新月異,四海八荒又出了幾個名聲大作的修仙門派。
比如花月門,朱雀門等。
花月門以其掌門人的神秘和門派的行爲出名。
花月門的掌門,底下弟子都未見過她的真面目,都說見過她,但是有人說掌門長得奇醜無比,有的說掌門長的美若天仙,有人說掌門是女子,有人卻說是男子。
人界和修仙界都感謝花月門的存在,只有魔界對它聞風喪膽。
花月門處於魔界附近,底下弟子除魔降妖根本不收一些好處。
花月門有專門的後勤弟子,甚至可以去掌門的菜園子裡摘菜,總之是餓不死的。
花月門的弟子雖不多,但是每個都很忠心,都是願意爲花月門獻出生命的,所以他們每次出任務都很有效率,每次都能很快完成任務。
花月門的升起引起了幾個老門派的注意,終是有人耐不住好奇,決定會會這位神秘的花月門掌門。
**
長滿樹木的半山腰上,守門的花月門弟子看着眼前一白一青兩名男子,“來者何人?”
長白宗宗主禮貌地回道:“在下長白宗宗主,特來拜訪花月門掌門,請賜見。”
一旁沒說話的青龍派掌門觀察着這兩位看門的弟子,他們身上的道袍與朱雀門大體一致,都是鮮紅的道袍,如同染血,不過眼尖的他還是發現了一個小不同。
他們的袖子與舊時的忘憂門一樣,繡了朵花。
看那花型,應該是蓮花。
得知他們的身份後,那名弟子道:“不好意思,兩位大師,我們掌門常年不在家,她一年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此時她正好不在。”
青龍派掌門和長白宗宗主對視了一眼,眼中頗有幾分內容,就像在用眼神對話一樣。
“不過......”看門的小童又道,“我們掌門說了,如有貴客,定是要以禮款待的,兩位請......”
說完,兩名小童做出了個“有請”的手勢。
他們兩個都是一派之尊,不可能怕了幾個小輩,再說了,來都來了,不觀察觀察這個花月門,豈不是白來一趟了?
他們跟着帶路的花月門弟子來到了傳說中的花月門。
卻大失所望。
他們以爲的花月門,是一羣窮兇極惡者,練得都是邪門歪道。
但他們看到的,是一羣與他們門派中弟子差不多年紀的人類。
雖然他們的修煉方法很奇怪。
同一個地方,有人在練身法,有的在練符咒,有的在練內丹,有的在練魔功,有的在種菜?
額......這羣人確實是修仙者嗎?
毫無組織,無紀律!
兩位掌門都皺起了眉頭,對還未謀面的花月門掌門很是不滿。
不知不覺間,他們就跟到了花月門的前廳。
“兩位請。”小童道。
他們一同走進大廳,廳中並不輝煌,沒擺放什麼佛像,神仙像。
也不雅緻,都不放些山水花鳥的畫。
只有幾幅不知道畫的是什麼的畫,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除此以外,還有一副掛在大廳對門處的卷軸一下子吸引了兩位老掌門的注意力。
小童見他們感興趣,很熱心地爲他們解惑:“兩位客人,你們現在看的,是我們的門規。沒什麼可看的,每個門派都有門規的,兩位請坐,希希,上茶。”
“不用麻煩了,我們回去了,如果你們的掌門回來了,麻煩告訴她,長白宗宗主留言於你。往日恩怨,一筆勾銷。往後望你,勿忘門規!”
說完,兩人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是在花月門所在的山下了。
“好一個花月門啊,果然與花落有關,除了她,還有誰會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當門規的。”長白宗宗主無奈地嘆道。
“不過她起碼不濫殺無辜了,這不就是好事嗎?我們各自回去吧。”青龍派掌門道。
“好。”
**
清澈的湖面上,漂泊着一葉扁舟,船頭有一男子在划船,船尾有一貌美女子抱着一小女娃。
他們雖都是尋常人家的打扮,卻各個氣質不凡。
男子身穿一襲黑衣,戴了一頂很大的斗笠,他低頭划船,若稍微擡頭,那他的邪魅容貌便藏不住了。
而女子和女娃娃都身穿一襲紅衣,兩邊袖子上都繡有一朵蓮花,髮帶都是特殊的,帶有蓮花瓣的。
女子和女娃娃的額頭上都有一朵像火一樣的紅紅的花。
女娃娃伸着手在玩水,一邊玩一邊哈哈大笑。
笑聲突然停止,女娃娃激動地叫道:“孃親,看!有魚!”
彷彿恨不得跳入湖中。
“在哪呢?”女子聞聲望去,卻沒看到女兒所說的魚。
女娃娃氣噗噗地說:“在那,在那......”
她眼眸由黑轉紅,這下算是看見了,不過她看到的並不是女兒所說的魚,而是一隻水怪。
女子邪魅一笑,騰出一隻手,對着湖面黑影處,“砰”的一聲,目標處炸出一大片水花,一隻鬼頭魚身的水怪被炸出水面。
又一聲巨響,水怪瞬間化爲齏粉。
響亮的掌聲響起,是女娃娃在鼓掌。
她滿眼的都是敬佩,“哇,孃親好厲害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孃親!”女子道。
一點都不謙虛。
“對對對......我家孃親最厲害了!”
女子被女兒逗的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輕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寵溺地說:“希樂,你和誰學的?嘴真甜。說吧,接下來想去哪玩?”
希樂學着大人的樣子,故作成熟,她用拇指和食指抓着下巴深思了一會,然後道:“孃親,我們先去魔界找我爺爺,然後再帶他一起回花月門過年好嗎?”
花落轉身,對上月暮的眼睛,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月暮輕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
“好,你讓你爹賣力點划船,我們去找你爺爺。”花落道。
“好!”聽到要去找爺爺,希樂興高采烈,手舞足蹈。
**
“爺爺......”一來到魔宮,希樂就急匆匆地去找泣歌了,而花落和月暮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魔宮有些侍衛侍女認得他們,看到他們,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他們不約而同,安分守已地減少存在感。
好在花落和月暮根本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眼神全在希樂身上。
“呦,你們還知道來魔界,快把這該死的魔尊之位拿走!”泣歌抱着希樂從房間裡走出,看到他們後,一臉怨氣。
花落邪魅一笑:“那可不行,我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呢,我要是當了魔尊,我那花月門怎麼辦?你替我管?”
泣歌冷哼一聲,撇開臉不想看到她。
希樂見他們吵架了,連忙當和事佬:“爺爺,你別生氣,孃親說的對,花月門裡有好多可憐的哥哥姐姐,出了花月門,就沒人替他們撐腰了,他們又要受欺負了。”
“他們受欺負的話,希樂就會傷心。爺爺你最好了,你不會讓希樂傷心的吧?”說着說着,希樂小臉一皺,彷彿隨時就要掉淚了。
希樂這麼一說,泣歌竟然不生氣了,他道:“好好好,爺爺爲了你當這個魔尊。”
“太好了!那爺爺和我們去花月門過年吧,魔界一點家的氣氛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泣歌微微點頭,算是應了。
**
“掌門回來啦!掌門回來啦......”守門弟子一看到掌門,就彷彿喝了烈酒,耍酒瘋一樣地瘋狂往屋內跑,將這一好消息昭告天下。
花落無奈地笑道:“哎,我不就回來過個年嘛,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暖暖的,這種被人牢記的感覺,很不錯。
“誰讓孃親你一年難得回來幾次,哥哥姐姐們都想你了!”希樂一針見血地說。
“閉嘴。”
“略略略。”希樂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別和你孃親鬥嘴啦,走,我們回家!”月暮道。
他們正打算往裡走,一大羣花月門弟子卻迎面而來,他們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待走到他們身前一米處,這些弟子盡數跪下,大喊道:“恭迎掌門!”
“快起來,我定下的規矩你們怎麼忘記了?我有沒有說過,花月門不分尊卑,大家都是家人?”
衆弟子嬉笑着起身,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在大家的簇擁下一起回家。
你一言我一語。
“掌門,我種出來的菜比你種出來的還要好吃。”
花落:“是嘛,等會我要多吃點!”
“掌門,你已經不長個子了,應該是希樂多吃點,長得快快的。”
希樂得意洋洋地說:“就是就是。”
“希樂,來,希希姐姐抱抱你,看看你有沒有大一點。”
希樂乖乖得被希希抱起。
“喲,還是好輕喲,還要多吃點。”
“哈哈哈哈......”
院中的梅花,開得正盛,花月門中一片歡聲笑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