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看客是真看客, 在這個幻境中,一切都像虛幻的,花落伸手去觸碰樹木, 結果摸了個空, 身體前傾, 差點就摔倒了。
她不死心, 走到木屋前, 想推門進去,卻再次摸了個空。
她直接穿門而過,進入了忘憂她們的家。
花落和鈴蘭四目相對, 她立刻握緊拳頭,準備和鈴蘭對打, 誰知鈴蘭卻直接無視她, 從她身體穿過。
花落心中充滿了疑惑, 她不知道,她和鈴蘭, 究竟誰是虛幻的。
她還在思考中,忘憂和少年月暮也從她身體中穿過。
花落終於搞清楚了,他們都是幻象。
花落也跟了上去,看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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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看着已經快跑的沒影的鈴蘭,大聲喊道:“鈴蘭, 你慢點......我和小白要追不上你了。”
鈴蘭停住轉身, 向忘憂和少年月暮做了個鬼臉。
“我纔不, 你們來追我啊!”鈴蘭面帶笑容, 孩子般純真的笑容。
說完, 她又加了點速度,忘憂無奈地看着她, 也不去追,她知道以鈴蘭現在的本事,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沒人敢欺負她,所以她放心。
她邊慢慢地跟上邊搖了搖頭道:“哎,這孩子......”
花落看着鈴蘭風一般地在林中跑着,慢慢跑到了村子裡。
村子裡的人都對鈴蘭笑臉盈盈的,和花落上次在小鈴蘭體內看到的村民的態度有如天差地別。
“喲,鈴蘭啊,來,剛蒸的大白饅頭,拿兩個去,和你姐姐一人一個。”
“白饅頭有啥好吃的,來點芝麻餅,香!”
鈴蘭一點都不客氣,她照單全收,一邊收一邊道謝:“謝謝大哥大姐。大哥大姐,最近村子裡有沒有什麼異常的?”
給鈴蘭饅頭的大哥憨笑道:“喲,自從忘憂來了之後,咱們村一直風調雨順的,也不鬧饑荒了,都叫上神木村了,哪還有什麼異常啊。放心吧小妹。”
“是啊是啊......”一旁的村民紛紛附和道。
談話間,忘憂和月暮不知何時趕來了。
忘憂和月暮將村民的話聽了個大概,忘憂道:“雖然現在大家無災無難,但是大家也不能放鬆警惕,一有異常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好的。”
忘憂說話的時候,花落看了下月暮,她發現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似乎是有些心虛。
但是很顯然,忘憂和鈴蘭都沒發現。
她們如往常一樣一起來到結界處,查看結界,修補結界。
她們不讓月暮出手,月暮只能袖手旁觀,站在一旁看着她們加固結界。
他看的很仔細,彷彿在記,記下結界的施咒方法。
“我們出村買些東西,你先回家吧。”加固了結界,她們徒留月暮一人在結界裡,兩人飛走了。
花落看着分散開來的忘憂和月暮,不知道是去追忘憂呢,還是繼續跟着月暮呢。
算了,還是繼續跟着月暮吧。
花落以爲月暮被忘憂她們拋下,會想方設法地去追她們,可誰想,月暮求之不得啊。
她們走後,月暮吹了聲口哨,只見結界外跑出了幾隻黑兔,它們竟然一同變成了人類形態。
“少主!”他們一同跪在了月暮面前,很尊重他的樣子。
他們都是魔界等級最低的傳信兵,不上戰場只傳遞信息。
看到魔界的人,月暮終於卸下了僞裝,臉上的純真善良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陰沉。
“軍隊都準備好了嗎?”
“回少主,萬事俱備,這次魔尊大人會親自動手的。”
月暮面露難色,似是在猶豫着什麼。
花落看着他的表情,心裡已明瞭他在猶豫什麼,他的表情,和當初他要殺自己時,一模一樣。
“行,你們回去吧。記得替我帶話給泣歌,讓他信守承諾,除了忘憂和鈴蘭,村子裡的人隨便他殺。”
花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月暮,她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
怎麼和她上次在月暮記憶中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啊?
簡直就是兩個版本啊。
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呢?
“屬下遵命。”幾個傳信魔兵變回黑兔狀,統統散去。
月暮伸手去觸碰透明的結界,卻被結界彈開。
“孃親,我該怎麼辦?”他臉上盡是無奈。
看着月暮難受的樣子,花落又忘了她是在幻境中,她走到了月暮身前,想去抱抱他。
可是她根本觸碰不了虛幻的月暮。
月暮似乎是心痛,他揪着心臟,慢慢跪地,他咬着牙道:“啊,這該死的魔果!該死的泣歌,該死的踏海,該死的魔族!”
月暮痛地直接躺在了地上,痛到流淚。
花落心疼地伸出手,想爲他擦去眼淚,卻擦了個空氣。
不知痛了多久,月暮的臉色終於好轉了,他立刻起身回家。
說是家,其實是忘憂和鈴蘭所住的那間小木屋。
月暮回到那裡,開始爲她們準備晚飯,花落一想到那兩個女人很有可能在她還沒出生前就吃過月暮做的東西就生氣。
醋意大發。
花落很想搗亂,比如說在菜裡面放一把土或者一大碗鹽,可是可恨的是,她一樣都拿不起來......
她碰什麼都是碰到空氣。
最後她只能氣呼呼地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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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忘憂和鈴蘭終於回來了,她們滿載而歸,買了些柴米油鹽。
看到月暮做了一大桌子菜,早就餓了的鈴蘭忍不住餓虎撲食,撲到桌前開吃。
忘憂道了聲謝,將手中置辦的物品放好後,也端起了碗筷。
他們其樂融融地吃着飯,花落在一旁看着,簡直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掀她們飯桌的衝動了。
花落看着她們的笑臉,心道:好想撕碎啊!!!
她不知道的是,這頓看起來十分溫馨的晚餐,竟是忘憂和鈴蘭一起吃的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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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忘憂飛身到了木屋頂上看星星。
忘憂很喜歡看星星,月暮來了以後看見過好幾次她獨自一人看星星,但他沒敢打擾她。
今晚他大着膽子也飛上了屋頂,飛到了忘憂身邊,和她一起看星星。
“星空很美吧?”忘憂突然問他。
“嗯。”月暮害羞的答道。
花落看着他那害羞的樣子,恨不得上前去抽他兩巴掌,把他打醒。
忘憂道:“聽說滿天的星星,都是人逝去的最重要的人,他會在天上守護着地上還活着的人。”
月暮像是發現了神奇的事情,他問道:“你不是神仙嗎?神仙也會相信這些嗎?”
“會啊,而且我並不算神仙,頂多算半個神仙吧。”忘憂微笑着說,“對我來說,這滿天的星星都是我重要的人,他們守護着我,我想要守護他們還活着的親人。”
“談何容易啊。”月暮嘆息道。
“是啊,但是我不能因爲不容易就放棄,如果沒有人來做這件事的話,那世上會有千千萬萬的人處於苦難中。”
花落突然從忘憂的身上看到了她師父的影子,她師父也是這樣教育她的,可是她都拋之腦後了。
他們還要說些什麼,神木村卻不給他們繼續說話的機會。
村口方向突然出現火光,濃煙滾滾,往空中飄。
“怎麼回事?”忘憂發現火光,正欲往火源處飛去,卻被月暮抓住了一隻手腕。
“幹什麼?放手!”忘憂厲聲道。
月暮神色慌張,但是手卻不願放開:“別去。”
“爲什麼,我不去難道看着他們全部去死?放手!”忘憂怒目圓瞪,朝月暮吼道。
“他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麼關係,走吧,我求你了。”月暮懇求道。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暴露了。
忘憂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她想明白了,她震驚了。
“我懂了,是你......”忘憂怒氣衝衝地說,罵了他一句“垃圾”。
還賞了月暮一掌,結實地打在了他的胸前。
“回頭再收拾你!”留下這句話,忘憂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花落再次陷入兩難的境地。
她需要立即做出選擇,她是要去追忘憂呢?還是繼續留下來看着月暮呢?
明明她上次選擇了月暮,這次她卻是換了選擇,選擇去追忘憂了。
不知怎麼回事,她就覺得她應該跟着忘憂。
她跟着忘憂來到了神木村,村裡混亂不堪。
有正在燒殺搶掠的魔兵,有被魔族殺害的村民的屍體,有正在逃跑的人。
看到忘憂,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紛紛向她跑去。
忘憂看着明顯少了一半的村民,心痛不已,尤其是今天白天,她還在和村民們打招呼,熱聊。
現在,那些人裡,好多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忘憂將還活着的村民護在身後,她握緊雙拳,口中輕唸了幾句口訣,在他們身上設下了一道透明的防護。
“我們一起往樹木的方向跑,快!”
這麼多人,忘憂帶不走,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給他們佈下保護層。
“你想往哪跑?”一個長的很像月暮的男人從天而降,是泣歌。
泣歌攔住了忘憂的去路,與她打了起來。
泣歌用火,忘憂用水,打的不可開交。
“姐姐!”鈴蘭終於趕來了,她看着眼前的戰火,趕緊跑去幫忘憂一起打泣歌。
泣歌逐漸處於下風,他嘲諷道:“沒想到轉世靈童這麼弱,打個架都不敢單挑的。”
忘憂不理他,看着村民們安全地往神木那裡跑,她也偷偷地將她與泣歌的戰場轉移到了神木前。
“鈴蘭,你先拖住他,只要一刻鐘就好。”
鈴蘭雖不知道忘憂想做什麼,但她還是乖乖聽話,乖乖去做。
鈴蘭用盡全力,爲忘憂拖延時間。
她沒想到,她這次,不該乖乖聽話的......
一刻鐘都不到的時間,一道強光亮起,照在魔族身上,他們像是被烈日照射着,爲了活命,他們只好撤退。
鈴蘭激動的轉身,想與忘憂分享喜悅,卻再也得不到迴應了。
她剛纔在戰鬥,所以沒看到,但是花落看到了,花落看到,忘憂將她自己的靈魂和靈力,獻祭給了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