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白日裡若是有陽光,是美麗的,那種美比春天沉靜, 比冬天溫暖, 比夏天涼爽。可是沒有陽光的話, 就會有一種凋零的感覺, 特別是樹枝開始變得光脫, 地上掉落的樹葉,都透着一種蕭索的味道。她就這樣靜靜的坐在斷腸崖上看着天地間蒼茫的風景。
“小東西,看什麼了?”
突然傳來的聲音將她嚇了一跳, 快速的擡起頭,心中發出了一個驚訝聲, 竟然是他!
怎麼會是他?
她就這樣擡着頭看着他。小小的腦袋微微動着, 迷惑的表情在臉上寫着不敢相信, 還有迷惑。而那張俊秀的臉上泛着淡淡的光,白潤的好像陶瓷光, 星目劍眉間,好像畫裡的人那般,可是這樣的人,喊了她一聲,卻沒有看她, 只是淡淡的看着遠方。
突然, 他嘴巴微微動了動, 非常非常微小的動作, 卻讓他整個臉上帶着一股親切, 好似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那片脣揚起, 他低下頭看着她,風中似乎還有他的悶哼聲,低啞的聲音響起,“看什麼呢?”
她還是沒有回答,她就是這樣靜靜的看着他,現在的她很迷惘......
以前她只有生命,她沒有選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看着這個世界。現在,因爲他,她成了妖,再也不用被困在這個小山崖邊。可是離開這個山崖,被仞白帶到了彌山,她覺得一切都在做夢。而她分不清真假。這個世界好大,大到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做妖成仙,然後呢?
今天她看見他了,那麼冷淡的表情,沒有笑容的臉,還有衆人恭敬的感覺,都讓她覺得他是那麼的遠。
她的四周都是不入流的小妖,都在竊竊私語的討論他,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着燦爛璀璨的光,羞怯卻是充滿憧憬的。提到他的名字都能讓大家臉紅,她很想告訴大家,她就是因爲他纔有了魂......可是轉念一想,她說了別人也不會信的。於是她默默的離場了,回到了斷腸崖。她就像以前那樣靜靜的看着眼前的那片風景,腦子裡不斷的問自己,以後她該怎麼辦?
而現在她看着他,也陷入了沉思,他這樣的大人物,想的到底是什麼?
“我終於想起來了,上一次我受傷在此地吐了一口血,原來便宜了你這個小東西......”他說完,竟然坐在她身邊,黑色的發隨着他的袍子飛舞,微微的飄拂在她臉頰,讓她下意識的眯起眼睛,等到一切都安靜了,他已經在身邊,而她就這樣與他四目相交,一片安靜。
他的眼神深邃黝黑,看着她的時候好似在說話,薄薄的脣輕啓,那低啞的聲音好似在她耳邊說的,那麼近......可是又那麼遠……
“再不說話,我可要動手了......”
她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
他笑了,一副小人得志,“好吧,既然你邀約......”
話音才落,那張臉就毫無預警的靠近,不給她一絲掙扎的機會,大手扣住她的脖子,她下意識的想要掙扎,擡起頭卻直接迎上了貼過來的脣。那片薄薄的脣貼住她的,她的腦子感覺“轟”的一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在吻她……
讓她整個人都泛着滾燙,她的臉越來越紅,他的眼越來越多的光,終於他鬆開了她的脣,她才知道原來他的眼裡是笑......淡淡的笑容透着嘲弄,是陌生,卻有着親切。
而他這樣的人,這樣的笑,散發着親切,是勾引。
而這樣的勾引,對於她這樣一個一無所有,對人生迷惘而且透着不安的小妖是無可救藥。於是她也學者他......
他笑了,發出低沉的聲音,呵呵笑着,讓她有一種挫敗的感覺。
他笑着,將腦袋微微一彎,“笨蛋,不是這樣的......”
輪到她笑了,咯咯笑着,她就這樣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沸騰......
“會了?”他鬆開她的脣,並未遠離,說話的時候她的脣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暖溼熱。
她咬着自己的脣,靜靜的看着他,他笑了,她將自己的脣咬的更狠了。她不喜歡被他看扁的感覺。
他揚眉,好似在挑釁。
她生氣,鬆開自己的脣,發狠的貼了上去。
他又笑,好似得意她的失態。
她生氣,氣自己又被他耍了。沮喪的縮回自己的舌尖,脣撅了撅,可是在他脣邊,那個動作好像成了輕輕的撕磨,她不知,只是小孩子氣的在他的脣瓣上發泄不滿。無助,純真,還有一股妖魅。
當她徹底放棄離開他脣瓣的時候,她纔看見他眼裡氤氳的霧光,“小東西,你合格了。”他就這樣看着她,那樣的目光她一輩子都記得,深沉暗雅透着壓抑還有趣味,“以後不許拿我教你的去教別人,聽到了沒有?”
她乖乖的點點頭……
他又笑了,這次的笑容透着一絲狡黠,說出話的口氣還帶着一絲威脅,“包括仞白……”
仞白?仞白……
她就這樣從牀上坐了起來,屋外還是一片灰暗,屋子內溫暖的很,她側過臉,仞白正睜着眼睛看着自己,一臉擔心。
剛剛那個不是夢,是回憶。她就這樣躺在仞白的懷裡回憶着螭鳳,她覺得自己這樣很過分。特別是在她吻了仞白之後。
她用一種內疚,害怕,不知所措的眼睛看着仞白,然後用求助的語氣開口喚他,“仞白……”
仞白沒有動,長長的尾巴裹着自己,溫暖柔順。自從她有了人形她就不願意化作狐狸睡覺了,這是她的習慣。可是仞白卻還是化作狐狸,長長的尾巴裹着她,軟軟的身子任由她當作靠墊,這樣的仞白是溫暖的,卻不帶一絲男女之情,這也是仞白的習慣。
“仞白,把你的尾巴收起來吧……”她含蓄的提醒他。
空氣中有微弱的呼吸聲,仞白乖乖的聽了她的話。他的身體修長纖瘦,白衣微微披着,露出漂亮的鎖骨,還有他光潔的胸膛,她笑着躺在他的懷裡,手指滑過他的胸膛,壞壞的調戲他,“這麼好的皮囊,別浪費了。”
仞白的手支着腦袋,與她靠的很靜,她的手指滑過胸膛,慢慢的撫摸他的喉結,然後沿着他的下巴爬上了他的臉龐。仞白的臉比螭鳳好看,也比螭鳳多了一份陰柔。那狐狸眼,眼角眉梢都是魅惑。那秀挺的鼻子,窄窄的鼻翼,每個角度看過去都是俊秀。還有那片脣,淡淡的粉,凌厲的線條,似啓若啓的脣,好似在等待人親吻一般,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脣上,腦子裡閃過螭鳳的臉,“仞白,爲什麼你這張狐狸臉總是對我溫溫吞吞的,你是不是都留着勾引別人?”
“姒兒,爲什麼你從來不想,不是我不勾引你,是你從來都一直在忽略我的勾引?”
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仞白,如同第一次她看見螭鳳一般。那低垂的眼瞼,看不見光暈的眸子,那若無似有的笑容,還有那光潔的胸膛,若是撇開仞白,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是誘惑,爲什麼當這樣的姿態放在仞白身上,她就覺得坦然了。難道真的是她的問題?
仞白的話好像將二人之間的薄紗給撕破了,她□□裸的回憶着那些與仞白的過往。那些忽略的細節在腦子裡慢慢浮起……
那些她忽視的眼神,那些她忽視的動作,那些她忽視的話語,現如今想來,都是那麼直接的告白,可是她卻早已給仞白畫了一個圈,禁錮了彼此的感情。
現在想來,怪不得,她總覺得仞白與螭鳳相處很和睦,和睦中卻有一絲距離。她本以爲這是男人之間的距離,可是不是。螭鳳與修喑也有距離,卻要親近的多。
每次她調戲仞白的時候,她不顧男女之別抱着仞白的時候,仞白的眼睛都是暗沉的,隨之而來的是無奈,而她將這樣的情緒歸類於哥哥對妹妹的寵愛,從來沒有想過那是男人對女人的壓抑。
“他走了,我曾想試着跟你說,姒兒,別再忽視我了……”仞白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可是每晚看着你每日每夜的哭,看着你故作放下的姿態,我退怯了。我覺得那不是一個好的時候,我沒有信心將他從你心裡移開……”
“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放下的,而我們多的就是時間。我沒想到他會回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覺得我又錯過了!”
“那現在又是爲什麼?”她問。
“昨天你見了他,吻了我,我很開心。”仞白看着她,自顧自的說,“可是今天你在睡夢中又哭了,醒了的時候叫着我,是無奈……我又有些害怕。我在掙扎是繼續放任你這樣,順其自然。還是將你留在身邊。我知道,只要我想,我便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你,並且能夠留下你。”
“可是我想要留下的是你整個人,不是你的僞裝……我算計的,我求的,恐怕永遠都得不到我想要的。”
“仞白……我對你不會僞裝……”
“可是你會隱瞞……”仞白靜靜的看着她,那沉靜的目光竟然那麼的重,壓在她的心頭,讓她臉呼吸都困難了起來,“昨日你吻我,就是因爲開心麼?還是因爲別的?可是因爲覺得生氣?氣他們有干預你的生活,氣他們又想要給予,從來沒有考慮過你想不想要?你的生氣你不敢同我說,可是你又不知如何發泄如何解決。所以你選擇了親近我,親近我至少能推開他。對麼?”
那一連串的問題,從仞白的口中說出來,每個字每句話都是一把刀刃,雖然不鋒利,但是她卻無處可躲。她不想承認,張開口想要說不,可是卻發不出一個聲音。當仞白說完沒想到這麼快她就有人形了,她就想起白日裡與他相遇的事情。她是恨的,恨他們不放過她,恨他們從來不問她要不要,恨他們自以爲是。可是又想打自己在他懷裡,舔舐他的脣瓣的時候,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的意志爲什麼不堅定。
所以她調戲了仞白。她以爲她掩飾的很好,原來他都知道。
“當你吻我的時候,我是開心的。我等了那麼久,甚至很開心自己的計劃成功了。你的人形是我給你的。那日我給你的冰蟬果並非一般的冰蟬果,那果子在穹宇水中泡過……那日你在斷腸崖邊見過小巴,我就知道他會找過來的……我心中想,若是一步一步,你必然會慢慢向我靠近……只是這樣的靠近比不靠近還傷人,我後悔了……”
鸞姒突然明白仞白的話了,也瞭解了仞白的手段。
眼裡透着一股驚訝,不得不感嘆,她身邊都是什麼段數的男人?
不過仞白作爲妖王,是她太淺薄了,那隻狐狸是溫順善良的?
到最後怎麼最笨的永遠是她?
她迷惘了,那個陌生的仞白,讓她不知所措。可是那些過往記憶卻還在腦子裡盤旋,那個溫柔的仞白,已經深入腦髓。她對仞白的依靠已經成了習慣。在她心裡,仞白就是可以放下一切戒備,可以依靠的人。
她開始回想與仞白相處的一切,那些無意識的話先如今都變得有了意義。
姒兒,你的眼裡只有螭鳳。
姒兒,他若再欺負你不如回彌山……
姒兒,我是男人好不好?下次不要每次都這麼紮在我懷裡?
那些話她都不以爲然,那些眼神她都沒有留意,那個人她一直默默忽視,這樣的仞白,她怎麼去生氣?
“仞白,你算計我……”
“嗯……對不起……”
“仞白,你算計了我,還不讓我生氣……”
“沒有,你可以隨意生氣……”
“仞白,你算計了我,還不讓我生氣,卻還要留個好名聲……”
仞白笑了,那張狐狸臉第一次她看見了狡猾,“姒兒,你這麼說是不是不生氣了?”
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先判個死緩吧。等你招供了,我在仔細斟酌,怎麼判……”她閉眼靠着他繼續睡覺,“還是狐狸身子的時候舒服,至少不是那麼硬邦邦的……”
放下很難,開始也很難,她覺得當務之急,她可能需要的是如何保護自己,特別是在這些人身邊。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