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水墨躊躇了好久,想起柳昀的吩咐,不得不硬着頭皮挪進了那個房間。
走到那個破舊的土坑前,在一道道閃電劃過的亮光中,蘇水墨看到土坑上那半張破舊的草蓆,象是有了生命似的,在土坑上不住地擺動,發出讓她心悸的撲撲聲。
她內心緊張極了,身體似僵立在當地,盯着那扇沒有玻璃只剩半扇吱呀作響的木窗框的大窗戶發呆。
閃電一道道地劃亮漆黑的夜空,照亮遠處的黑黝黝的在狂風中擺動的樹枝,讓蘇水墨感覺心驚肉跳,似乎那個可怕的殺手隨時會從窗口中出現。
閃電似四面八方包圍着小山村,一道閃電光亮穿過堂屋,把一個巨大的黑影倒現在文苑房間內。
蘇水墨嚇得哇地一聲大叫,驚恐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緊壓着眉眼,一動不動,猶如一具殭屍肅立在文苑的房間門口。
蘇水墨驚叫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那黑衣人沉默了一會,用一種陰森可怕的聲調說道:“蘇水墨,你好健忘。前兩天我們剛見過,我是地獄使者!”
蘇水墨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在這電閃雷鳴、狂風大作的黑夜,孤身一人在這個據說鬧鬼的房間中,面對着這個可怕的殺手,心中的驚懼仍是達到了極點。
蘇水墨驚魂甫定,見那男人慢慢而有力地舉起了左手,手上握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利刃,正在一步步向她逼緊,不由得大喊道:“你到底是誰?爲什麼三番兩次想要殺我?”
那黑衣人慢慢地摘下雨衣帽檐,對着蘇水墨森然一笑,陰陰地道:“蘇水墨,我們下午才見過面,你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念在蘇水墨給我斟酒的份上,我會動作利索些,不會讓你感覺多大痛苦的。”
蘇水墨‘啊’地一聲驚叫:“你……你是王來福?”
那黑衣人摘上了帽檐,掏出一包香菸,點燃了一枝,悠閒地吸了一口道:“蘇水墨,你沒想到吧?我正是你們中午殷勤招待的王來福!”
蘇水墨退後了一步道:“王來福,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們無怨無仇,你非得趕盡殺絕?”
王來福一字一頓地道:“沒錯,我們確實無怨無仇,而且,你們請我喝酒,還送菸酒給我,按理說,你們是我的恩人。但是,你們住進了這座鬼屋,你們就必須死!”
蘇水墨驚道:“王來福,你別亂來。雖然你當過兵,但你年齡大了,你一個人不可能是柳昀他們的對手。你要是現在離開,我可答應不說出這件事!”
王來福嘿嘿說道:“蘇水墨,你把我當小孩子哄嗎?我既然摘下了帽檐,讓你認出了我的真實面目,你認爲我還有可能會放過你嗎?別天真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夜裡,就是你的忌日!”
他獰笑了一下道:“蘇水墨,我也勸你別做夢了!在這個向陽村,又碰上狂風雷雨,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的。再說了,你別指望用你那三個男伴來嚇唬我,他們今夜不可能回來了。”
蘇水墨驚懼地搖着頭道:“不,不可能,柳昀會回來救我的!”
王來福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蘇水墨,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嗎?我已經看出,你們幾個根本不是城裡來的記者,你們就是一夥盜墓賊!”
蘇水墨驚叫道:“不,我們真的是記者,求求你放過我吧!”
王來福一收笑聲,臉色頓時陰了下來:“別蒙我了,下午我就一直躲在這鬼屋前面觀察着你們的。我見到柳昀他們三人帶着袋子走了出來,和你告別。那袋子中,鼓鼓囊囊的,你蒙別人還行,可逃不出我的眼睛。袋子裡裝的,就是盜墓用的工具,特別是那把洛陽鏟,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不出意外,你們來這裡幾天,已經踩好了點。今天夜裡,就是你們的行動時間。或許,你們早就看過了天氣預報,知道今夜有雷雨,這是你們動手的最佳時間。現在風雨交加、電閃雷鳴,你還能指望他們立即回來嗎?別做夢了!”
蘇水墨顫抖着道:“王來福,那你爲什麼非要殺了我?”
王來福冷冷地道:“不爲什麼,你們該死,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你們住進了這個鬼屋!”
蘇水墨‘啊’了一聲,不禁問道:“王來福,這到底是爲什麼?你不允許我們進入這屋子,難道和文苑之死有關係?”
王來福冷哼一聲道:“文苑是真的自殺的,和我要殺你沒有任何關係!”
蘇水墨吃驚極了:“什麼?文苑真的是死於自殺?我們聽到周大媽跟我們講起文苑的事後,還一直疑心文苑是死於他殺!”
王來福冷冷地道:“蘇水墨,你已經是將死之人,我還有必要隱瞞你嗎?告訴你,文苑當年之死,和任何人沒有關係,是她收到濱海市的男朋友肖文軍的書信後絕望了,這才一時想不開,喝農藥而亡!”
蘇水墨這時反而有些鎮靜了下來,強烈的好奇心,使得她一時忘記了害怕。
她略一思索,慢慢地道:“王來福,這麼說,你阻止我們進入這鬼屋,是怕我們發現這鬼屋中隱藏着的驚天秘密?”
又一道閃電劃過,蘇水墨看到王來福的臉上盡顯猙獰之色,不覺害怕地說問道:“王來福,既然文苑之死與你無關,而你又這麼害怕我們住進這鬼屋,難道說和文苑一起的曲麗麗不是失蹤,而是被你殺死的?”
王來福竟然長嘆了一口氣道:“沒錯,曲麗麗是我殺死的。可是,當年我並沒想殺死她,我愛她,我是酒後錯手殺了她!”
蘇水墨吃驚地問道:“王來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來福恢復了那可怕的神情,獰笑着說道:“也罷,這事一直壓在我心裡,也憋得難受。如今索性都對你說了吧,也讓你死了做個明白鬼!”
好多年前,當濱海市的知識青年文苑和曲麗麗下鄉宣傳來到向陽村後,受到了淳樸的村民熱情的招待。
剛從部隊復員回家的王來福,此時因爲轉業軍人的優先分配工作的關係,成爲了向陽村的會計。
單身的他,此時正值血氣方剛,對兩位美麗的濱海市女知識青年萌生了愛意。
王來福有事沒事地就往兩個女知識青年的住所跑,給她們劈柴、挑水,幾乎所有重活,都由他一人包了下來。兩位女知識青年由於自小在濱海市長大,沒吃過什麼苦,在這條件艱苦的山村,經常患些小病,王來福作爲會計,沒一次記她們缺勤。
文苑和曲麗麗雖然樂意接受王來福的幫助,但也知道王來福心中想着什麼。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自然不是她們心中的意中人,因此一直藉故與王來福保持着距離。
隨着時間的推移,文苑因爲和肖文軍的感情問題,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傷感,性格也開始孤僻起來,經常一個人默默地發楞,還時不時地輕聲哭泣。
文苑變得越來越難以接近,王來福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同樣美麗卻性格活潑的曲麗麗身上。
曲麗麗雖然外表看上去溫柔,性格卻很潑辣,經常給王來福吃閉門羹,不給王來福單獨接觸的機會。
王來福自此經常借酒澆愁,常常喝得醉醺醺地遠遠地看着曲麗麗所住的屋子發着呆。
年底前,一起突如其來的事故,打破了向陽村的平靜。
由於肖文軍的來信,文苑從中感到了絕望,趁着其他人出工的機會,藉口自己生病留在了屋子中。
文苑含淚寫下了一封長長的遺書,喝下了偷偷藏下的農藥,死在了自己的土坑上。
當太陽剛落山,村子上的人全收工回家時,拖着疲憊身子回到屋子中的曲麗麗剛進堂屋,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農藥味。
曲麗麗心中好生奇怪,文苑怎麼這麼不小心,打翻了農藥。這在當時,可是貴重的公家物資,弄不好要接受審批檢查的。
曲麗麗高喊了幾聲文苑,卻始終得不到回答。曲麗麗心中生疑,越接近文苑的房間,那農藥味就越觸鼻。
她想到文苑這幾天的狀態,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曲麗麗猛地推開房門,眼前的一幕把她驚呆了。
地上散落着農藥瓶子破碎的玻璃渣子,文苑身子蜷縮,表情扭曲地縮在土坑的草蓆子上。
看着文苑那睜大的雙眼,曲麗麗一下子懵了,隔了一會,突然反應了過來,失聲大叫起來,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跑去。
不多時,文苑服毒自殺的事就傳遍了向陽村,村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聚集在了那屋子門口。
村長王大福維持着秩序,不讓任何人進入破壞現場。會計王來福則奉王大福之命,氣喘吁吁地一口氣跑了十多公里山路,來到了鎮上派出所報案。
民警來到現場後,仔細勘察,文苑屋子內那打翻的農藥浸溼的地上,只有曲麗麗留下的腳印。由於曲麗麗是跟隨王來福一起出工的,因此,排除了命案發現者曲麗麗謀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