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衝再也忍受不了了,這時,他已經完全打消了一絲僥倖,他已經認定,那真是張梅的鬼魂找他索命來了,而不是有仇家在惡作劇。
孟衝一夜未眠,地上撒滿了菸頭。
雖然內心憔悴無比,但真的面對這幾乎不可能躲過的死亡威脅時,孟衝那特別深沉的內心世界,反而減少了一絲恐懼。
他這時,想得更多的是,身邊躺着的李素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不會是李素梅發現了他什麼秘密,暗中做的手腳來嚇唬他?
想到了這一點,孟衝聯想到了他那個擺攤算命的岳父。
他判斷,如果這一切是李素梅搞的鬼,那幕後之人,必將是她的父親李半仙。
孟衝苦苦思索着和李素梅認識併到結婚的一切,覺得雖然有些突然,卻也並沒多少可疑之處。尤其是李半仙,除了會擺攤算命糊弄人外,孟衝實在想不出,這個李半仙有什麼過人之處。
但由此多了一個心眼的孟衝,起了一個念頭,他要悄悄返回濱海市,偷偷觀察那個李半仙的一舉一動。
孟衝對李素梅編了個謊言,急匆匆地趕到了濱海市。他包了輛黃包車,停在了李半仙所在的小區中,躲在車內悄悄地觀察着李半仙的一舉一動。
一連三天,孟衝都是早上趕到濱海市,晚上回到小金嶺過夜。令他失望的是,他壓根沒看出李半仙有什麼異常。
懷疑李素梅,因而再懷疑到李半仙,本是孟衝心內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內心的殘留着的一絲求生,讓他盼望着這是李素梅父女暗中搞的陰謀。
可是,一連三天,沒發現什麼異常,讓孟衝不由得沮喪之極。
他躲在車內,一邊監視着李半仙,一邊無聊地翻閱着晚報。
當他看到晚報上柳昀刊登的求職啓示時,眼睛忽然一亮。孟衝興奮地一拍大腿:對,要證明是不是李素梅搞的鬼,不就只要請個私家偵探,到他家裡一查便知嗎?
孟衝想到了柳昀曾經說過,在解放前幹過偵探,立即找到了柳昀,相約在一個咖啡館見面談筆生意。
在柳昀簡要地介紹了自己的舊偵探經歷後,孟衝立即決定,花高價,請柳昀到小金嶺老家走一趟。
柳昀心中暗喜,自己的判斷正確無誤,許大福悄悄傳來的信息,那個李半仙說一月內孟衝家裡鬧鬼,果然有貓膩。
他跟着孟衝來到了小金嶺的家,已經天黑了。柳昀心中暗自慶幸,只要不碰到孟衝家後門斜對着的那個大嬸,小金嶺上幾乎沒人認識他,就不會引起孟沖懷疑。
孟衝客客氣氣地把柳昀帶上樓,李素梅見來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不覺有些詫異。
柳昀感覺到了李素梅的冷淡,卻不以爲意,仍是客氣地和李素梅招呼了一下。
孟衝說道:“素梅,去給柳先生倒杯茶。柳先生是濱海市解放前有名的偵探,我請他來我家檢查一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李素梅聞言一楞,隨即答應了一聲,轉身下樓給柳昀張羅茶水。
就在李素梅的一楞神間,孟衝心中閃過一絲冷笑,對李素梅的懷疑更大了。而柳昀也在李素梅對他的稍縱即逝的慍怒眼神中,讀懂了其中的奧妙,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也決定了柳昀下一步的行動。
待李素梅下樓後,孟衝把家裡的怪事簡短地對柳昀說了一遍,恭敬地請柳昀爲他破解迷局。
柳昀很認真在坐在窗戶前,似是在看着遠處出神,眼睛的餘光,卻警惕地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他瞥見李素梅已經端着茶悄悄站在了他身後,正警惕地盯着他,沒弄出半分聲息。
柳昀突然微笑着轉回身說道:“孟老闆,我想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
李素梅趕緊把茶水端上,臉色相當不自然地說道:“柳先生,麻煩你了,先喝口水吧。”
柳昀道了聲謝,接過茶杯,呡了一口茶,擡頭說道:“孟老闆,我剛剛幫你全部檢查了。你的門窗上,爲什麼不封死呢?”
聞聽柳昀此言,孟沖和李素梅都不禁一楞,李素梅更是臉色陰晴難定。
柳昀心中更是亮堂了,他笑着道:“孟老闆,我建議你把門縫全用水泥封上,以後就不會有人來搞鬼嚇唬你了。”
孟衝大喜,柳昀卻說道:“孟老闆,不好意思。我有點餓了,您家中有沒有什麼吃的可以充下飢?”
孟衝這時正樂着,他爽快地道:“柳先生,我已經在小鎮上給你安排了一個旅館,你今天將就着住一晚,明天我把你送回濱海市。一會我們直接到小鎮上喝幾盅。”
柳昀偷眼觀察着李素梅的神色,對孟衝說道:“孟老闆,您這麼客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我現在肚子真的好餓,檢查電腦得有一段時間。這樣吧,如果孟老闆家中有什麼吃的,就先給我隨便弄點來吃吃,真的餓壞了,充充飢,我們再去喝酒。”
孟衝一聽,立即說了聲“好”,他回頭道:“素梅,家中還有沒有掛麪?去,給柳先生煮一碗。”
李素梅一聽,對柳昀說道:“柳先生,那麻煩你跟我到樓下去,我去給你煮好,一會就能吃了。”
孟衝不悅地道:“素梅,你煮好了給柳先生端上來吃就是了,怎麼能麻煩他上下樓呢?”
李素梅一時無語,柳昀略帶歉意地對孟衝道:“孟老闆,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從不習慣在臥室中吃東西。我還是跟孟大嫂下樓吃一口吧。”
孟衝道:“好吧,柳先生是濱海市人,大城市來的,就是講究多。素梅,你把柳先生帶到樓下,給他沖泡方便麪,招呼好貴客,我在這看看還有什麼門窗要動動的。”
李素梅帶着柳昀下了樓,來到了與廚房相連的小餐廳中。
別看孟衝這個家在偏僻的小金嶺,從外表看,是個普通的農戶,但由於孟衝家不養家畜,所以,內部格調倒是裝修得象極了城裡的複式樓。
當李素梅翻出一包掛麪,準備燒水煮時,柳昀壓低了聲音說道:“孟大嫂,爲什麼我給孟老闆提出建議時,你神色不大對?實話告訴你,我在你家門縫邊,發現了一個小秘密。要不要告訴孟老闆並幫他消除這個隱患,這得看孟大嫂的意思了。”
李素梅吃了一驚,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似洞穿了她的心思似的。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廚房中放在手邊的菜刀,雙眼露出驚懼的神色,死死地盯着柳昀。
柳昀把手指壓在嘴脣邊,輕輕地做了個噓的姿勢,小聲地道:“孟大嫂,你別緊張。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和孟老闆原來根本不認識。我從濱海市來到這裡散心的,最近幾天被老闆解僱了,急需一個工作,就在晚報上刊登了求職啓事。”
聽到柳昀如此之說,李素梅雖然臉上陰晴不定,卻已經下意識地鬆開了菜刀。
柳昀嬉皮笑臉地說道:“孟大嫂,我失業了,缺零花錢吶!”
李素梅一聽柳昀這話,心中一塊大石方纔落了下來。她緊張地看了一眼樓梯,沒見孟衝的動靜,低聲對柳昀道:“你需要多少錢,開個價吧。至於門縫中的機關,你該知道怎麼做了。”
柳昀笑嬉嬉地道:“孟大嫂果然是冰雪聰明,放心,這事我肯定守口如瓶。待會上樓,我會告訴孟老闆,已經沒什麼可疑之處了。孟大嫂出價高,我自然得給孟大嫂辦事。”
這時,李素梅也已經把掛麪煮好,柳昀隨意吃了兩口,就跟着李素梅上了樓。
孟衝見到柳昀上來,趕緊站起身,叫柳昀再徹底檢查一遍,看看他家屋子裡,還有沒有防範疏忽之處。
柳昀裝作很認真的樣子,轉悠了一會,站起身對孟衝說道:“孟老闆,你這兒沒問題了,不可能再出現任何情況了。”
孟衝下意識地問道:“那還會不會出現別人偷偷塞進門縫的情況?”
柳昀拍着胸脯道:“孟老闆,那是決不可能的事。”
他看到站在孟衝身後的李素梅,又想起了許大福告訴他的,李半仙說孟衝的家中會鬧鬼的事。
柳昀心中一動,對孟衝說道:“孟老闆,你就放心吧。我已經清查了你家所有門縫的隱患,除非有鬼,否則不可能再塞入信紙了。”
孟衝一聽,臉上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鎮定了下來,他故作鎮靜地說道:“李先生,太感謝你了。這樣吧,我們到鎮子上一起去喝幾盅。”
柳昀再三表示感謝,推說自己不會喝酒,何況剛纔已經吃了一碗掛麪了,不想再吃什麼東西了。
他對孟衝說道:“孟老闆,你給我叫輛車子,送我到鎮子上就行。明天一早,我就回濱海市。你就在家好好陪着孟大嫂吧,不必太客氣招待我了。給我這麼多錢,我還沒謝謝孟老闆呢。”
孟衝再三挽留,柳昀堅決不受。孟衝心想:這也好,這個姓柳的,剛剛幫我查出有人搞鬼的原因。我在家,也能一直監視着李素梅,要是今天不出現那個神秘女人的信,那就肯定是李素梅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