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獨自一人，坐在桌子前，正想着案情時，房間門輕輕地響了三下。柳昀懶懶地道：“請進！”
門推開了，李媛拿着一份電報，閃身而入後，又輕輕地鎖上了門。她看了一眼柳昀道：“柳處長，紫霧發來密電。”
柳昀頓時精神一振，立即接過李媛遞上的電文細細看了起來。電文是夏仁偉以保密局濱海站少將站長的身份發給李媛的，用的是保密局潛伏電臺的密碼和頻率。
夏仁偉完全取得了臺灣保密局的信任，並讓臺灣方面相信，李茹是他發展起來的，潛伏在中-共公安局內的特工人員。
電報上寫着，經過臺灣方面保密局的查證，已經查明，前軍統特派員王瑞之和夫人，並沒有死於聖保羅醫院的火災。
保密局查證出這一結果，是從一份養老金檔案中發現了蛛絲馬跡，從而追查到了王瑞之的夫人在臺灣的下落。
在保密局的逼問之下，王瑞之的夫人只得交待了實情，她和丈夫王瑞之當年並沒有死，而是在戴笠的親自過問下，悄悄改變了身份，直到一九四九隨着國民黨的敗退，來到了臺灣隱居了下來。
柳昀看完了電報，心中既激動又疑惑。激動的是，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王瑞之一家確實是假死；疑惑的是，王瑞之如果已經撤退到臺灣，說明他和鳳凰計劃並沒多少瓜葛。
難道柳昀的判斷出了錯？聖保羅醫院火災，只是因爲別的原因，要幫王瑞之洗刷身份？柳昀皺着眉頭，深思了好久，最終認爲，自己的判斷不會錯，如果和鳳凰計劃無關，戴笠怎麼可能如此大費周章？
可是，王瑞之已經在臺灣死了，這一點，可以從他的遺孀因爲生活拮据，向臺灣民政方面提出申請養老金補助，從而讓保密局追查到她的事上，就可以得出結論。
臺灣方面卻沒有提到王瑞之夫婦的獨生兒子，因爲王瑞之的遺孀交待，他們的兒子，在一九四一年就和他們失去了聯繫，連她也不知道她的兒子在哪。
柳昀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戴笠精心策劃聖保羅醫院縱火案，三名死者都是冒充軍統特派員一家三口的，真正潛伏下來的特務，可能不是王瑞之夫婦，反而是他們失去聯繫已久的獨生兒子。
他們的獨生兒子王鐵軍爲什麼會在一九四一年即失蹤了？柳昀突然想到，一九四一年，正是戴笠和軍統和汪僞特工總部，在濱海市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好多軍統特務都在和漢奸特工的鬥爭中犧牲了，其中不乏軍統高級特工的子女。
會不會王鐵軍在一九四一年就進入了軍統，接受了特工培訓，從而與王瑞之夫婦失去了聯繫，在一九四六年內戰爆發前期，奉戴笠之命，執行鳳凰計劃潛伏任務呢？
突然，一個細節浮現在柳昀腦中，他立即意識到，如果王鐵軍神秘失蹤了，而且他正是執行鳳凰計劃潛伏任務的敵物，那麼，他極有可能就是小齊醫生。
讓柳昀懷疑上小齊醫生的，正是那天小張護士神秘死亡的當夜所發生的事。柳昀和老許折返回聖保羅醫院時，由於擔心小齊醫生的安危，敲開了醫院辦公室的門。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夜裡，他進了小齊醫生睡覺的內間，小齊醫生還正睡眼惺忪。由於小齊醫生睡覺的內室，沒有椅子，柳昀只得坐在了小齊醫生睡覺的牀上。
當時，他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又想不起哪不對，只是有一種感覺而已，過後早已淡忘。
在看到老夏發來的電文後，柳昀突然想起，那天夜裡，他剛坐上小齊醫生的牀沿時，手撐了一下，覺得牀褥冰涼，這就是柳昀當時起了疑心卻又不知道哪不對的感覺。
柳昀細細回味了一下，一個大膽的推理躍然而出。假設這個小齊醫生就是執行鳳凰計劃潛伏任務的敵特，那他會怎麼做？
王瑞之一家死於神秘的火災，經過了軍統和警察局的堪察，讓公衆相信，他們一家三口確實已經死了。
這樣一來，王鐵軍就能以別人的名義潛伏下來。王鐵軍的身材瘦削，如果他披上一件白色的女裙，再戴上假髮，那不知內情的人，遠遠地看到鬼樓中的白影，誰會懷疑這是一個男人假扮的？都會認爲，這是可怕的白衣女鬼。
當他假扮女鬼，故意在醫院的第二幢樓中現身，然後又殺死了醫院中看到過白影的幾個人後，效果就出來了。
人人都以爲聖保羅醫院的第二幢樓陰氣很重，有白衣女鬼作祟。凡是有人接近醫院第二幢樓，醫院內就會死人，從此，鬼樓的恐怖傳說不脛而走，再也沒有人敢靠近。
爲什麼要裝神弄鬼，不讓人接近鬼樓，唯一的解釋，就是鬼樓中隱藏着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而那個秘密，正是柳昀苦苦追尋的鳳凰計劃的線索。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一切正如柳昀推導給夏仁偉聽的那樣。王鐵軍化名爲小齊醫生潛伏下來後，成功地裝鬼，嚇阻了別人接近鬼樓。
可他沒想到，護士小張雖然不是特工，但她竟然是爲王瑞之一家替死的富商王炳炎的女兒王依娜。
王依娜爲了報仇雪恨，以護士小張的身份進入了聖保羅醫院。她雖然想找出當年害她一家的軍統特務，可她畢竟沒有受過特工訓練，自然不是王鐵軍的對手。
由於王依娜一直沒能發覺小齊醫生的真正身份，得不到任何線索的她，想出了借力發力的招數。王依娜開始裝扮成白衣女鬼，在聖保羅醫院的鬼樓中開始頻頻露面。
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想逼潛伏在聖保羅醫院中的軍統潛伏特務露面。王依娜這一招，應該是得到了許建南探長的指點。
許建南探長認爲，軍統特務幾年不鬧騰，就是擔心繼續鬧鬼，把不信鬼神的公安引到聖保羅醫院辦案，這對潛伏的軍統特務極爲不利。
所以，許建南探長命令王依娜，開始在醫院中裝鬼。他認爲，只要王依娜一裝鬼，潛伏特務必坐不住，生怕王依娜把公安引來，必然會對王依娜下手。
只要潛伏特務開始行動，那麼，許建南探長就有機會覓得潛伏特務的蹤跡。這一推理，雖然合情合理，但柳昀心頭仍有許多疑點。
爲什麼許建南探長和王依娜，都沒有懷疑到小齊醫生？畢竟在柳昀他們進來前，這聖保羅醫院中只有他們三個人呢！
柳昀想了好久，暗暗設想，會不會是王鐵軍是個諜報高手，他用自己的表面現象迷惑了許建軍探長和王依娜呢？
這一點可能性很大，畢竟許建軍探長和王依娜，都是爲了報仇的目的纔來到聖保羅醫院的。如果他們懷疑上了小齊醫生，那他們可以直接對小齊醫生採取行動，而不必像公安破案一樣需要證據。
小齊醫生假如就是潛伏特務王鐵軍的話，他應該清楚許建南探長和王依娜對他的威脅，理論上小齊醫生也應該提前下手，以防不測。
可他爲什麼沒有行動，而是要等王依娜裝鬼後纔開始呢？柳昀略一思索，便即有了答案：小齊醫生，也就是軍統特務王鐵軍，並不清楚門衛老張和護士小張的真實身份。
而且極有可能的是，王依娜雖然接受許建南探長的指令，可她或許從不知道，這個隱藏在身後的許建南探長到底是什麼人。
柳昀猜，許建南探長化名老張後，以生活沒着落的道士身份爲藉口，進入沒人敢當門衛的聖保羅醫院當了門衛。
他也害怕自己的身份讓特務知道，從而在暗中對他下手，妄圖銷燬一切證據。王依娜雖然和許建南探長合作，對付他們的共同敵人，但許建南探長深知，沒經過特種訓練的王依娜，怎麼可能會是潛伏特務的對手？
如果王依娜暴露了身份，那敵特很快便會知道門衛老張的真實身份。所以，化名爲門衛老張的許建南探長，雖然天天能見到王依娜，但在王依娜面前滴水不漏，從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他眼裡，王依娜只是一個能誘潛伏特務現身的誘餌罷了。
可爲什麼醫院中一共只有三人，許建南探長和王依娜卻始終沒有懷疑到小齊醫生呢？柳昀沉思了良久，終於找到了答案。
許建南探長和柳昀一樣，也犯了先入爲主的錯誤。他肯定以爲，潛伏下來的特務，正是軍統特派員王瑞之，而根本沒想到，真正的潛伏特務會是王瑞之的兒子王鐵軍。
年齡上的差異，讓許建南探長排除了對小齊醫生的懷疑，讓他固執地認爲，這個醫院中必有什麼不爲人所知的秘密場所，王瑞之就隱藏在裡面。
柳昀把剛纔的推理又捋了幾遍，覺得自己這思路應該不會有錯，當務之急，就是查證出門衛老張和小齊醫生的真實身份。
他來到了老許的房，秘密地向老許吩咐了幾句。